《爱的味道》Ginnie

2、第 2 章 怀念母亲

　　周末，儿子完成了作业之后，老公布置他写两篇中文作文，两篇英文作文，二十个英语单词。我进房间去拿剪指甲，想把倒刺剪掉。要越过老公的桌子去抽屉里拿剪子，儿子赶紧捂着老公手里的本子不给我看。我知道那是作文。既然儿子不让看，那我就不看好了。
　　儿子以前他的作文是给我看的，怎么一下子变了？他快满十二周岁了，这个岁数的孩子变化不容我们所想，现在他肯给他爸爸看，也行。于是便不去再想。
　　我在厨房里做事，老公进来，悄悄和我说：“你来看儿子写的作文，看了之后你一定会很惊讶的。”我手上都是水，还要把一只鸡子倒在冷水里解冻，老公却非要我擦干手来看。
　　我接过作文看着，被儿子的文字吸引着：
　　《没想到，真没想到》
　　我在如同群星璀璨的记忆中找寻它的踪迹，往事中不曾预料的。
　　现在，我又找到了它。那天我和平常一样在教室里上课，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老师忽然走出了教室门，啊——那是妈妈的声音。我拼命想听到她们的对话，哪怕就那么一点，也是无比珍贵的。但是没有用，不知是雨声，还是同学们时有时无的说话声，我终究还是没有听到内容。同学们看向我，还有人问我。我摇摇头。他们转过身去，似乎很失望。
　　老师走了进来，让我收拾好，回家。那一刻，好奇、激动、害怕、疑惑都涌上心头，可又有谁能够解释呢？
　　妈妈拉着我的手，走着，走着。我发现她仿佛老了许多，丧着脸。“妈妈，怎么了？”我打破了那刻的沉寂，沉寂得吓人。她看了看我，只有四个字“奶奶死了”。我没有想到，奶奶，就这样走了。我傻了，我哭了，妈妈也哭了。我们轻声哭着，走下了楼。
　　我们很快便登上了火车。火车开动了，一切视物都往后退。——与我第一次坐火车一样，一样难忘。我从来没想到，这一天来了。
　　我没想到，真没想到……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涌了出来，低着头把本子递给老公。老公道：“他把他当时的心情和感受都写了出来。难怪他刚才捂着，不给你看。他是怕你看了会伤心。”我“嗯”了一声。
　　儿子很懂事。我的母亲，他的奶奶，从过世，到现在已有一年多了。他在我的面前没有怎样大声哭过，见到的是红了眼睛，含着泪水，几乎没有声音，顶多只有抽泣时声音，那也是极少。我以为孩子还不能完全体会心中的那种痛。其实他心里也很痛，他不大声地哭出来，因为他怕我会因此又会伤心。就象我常常避开父亲那样止不住地落泪。
　　儿子十个月断奶后，我便送回老家给父母带了，直到九岁，我才把他接到身边来读书。母亲从来对我是训斥多，难见几回宠爱。但是她对我的儿子却是最为疼爱的。儿子有次住院，她不顾自己多病的身，都要陪着外孙。这分开不到两年，奶奶就离世了，他怎不心痛？还是我不了解儿子啊。
　　我还记得前几天，看到了柜中的玻璃碗，想起曾经柜中放了许多母亲让我带来的干货，我好想母亲。我坐在床上，正在发呆。儿子坐到我边上望着我。我摸着他圆圆的头。小家伙虽说不到十二岁，但个子快和我一般高了。我道：“以前每次回去，你奶奶总是和我说：‘婳儿，你七舅家送来的干鱼很香呢，你带点回去不？我们学校里分的细茶叶蛮好呢，你也带点到上海去……’”我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我学的语气声调象极了母亲的话。我努力去想母亲的笑容，可是想到的却是她躺在冰棺中的样子。揭开冰棺时，我还去摸过她的手，虽然冰凉，却是软软的。我喃喃自语道：“怎么前一刻看到的还是她这个人，下一刻就成了一把骨灰呢？”我的心一阵抽痛。却感觉胸前有儿子的头贴着。他还在颤抖。我扶着他的肩一瞧，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赶紧抹干他的泪道：“不哭啊，是妈妈不好。奶奶以后不会有病痛了，我们不应该这样伤心。是不是？”儿子“嗯”了一声，止住了抽噎。
　　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好悲痛。母亲过世后，我才深深地感觉到她曾经是我背后最坚强的依靠。尤其是看到父亲每每伤神的样子，我就愈发地感觉到父亲不是从前的父亲，他给不了我坚实的依靠，而是要靠我去安慰才能坚持走下去的老人。母亲，走的太早了。我的余生只是责任。想到几十年后，我也许就可以见到母亲了，虽然这种思想不积极，却是安慰了我。
　　母亲说，她将怎样的外孙交给我，我必须把他教到怎样，只能更好。是啊，她的外孙现在正常发展，成绩还是可以的，如果再加努力，一定会如她所愿，成为人中之龙的。这是母亲交待我的事。以后我还要和儿子说，奶奶对他的希望。
　　母亲说，要我和弟弟好。我们姐弟现在关系比以前更好。互相帮助和支持。
　　母亲要父亲在她过世后，要么一个人住，要么就和我住在一起。我按照了母亲的意思做了。父亲在我的心中亦是很重很重的位置。
　　以前我总认为，孩子们都懂事了，老公现在能当大任了，我只要父亲晚年幸福，以后哪天走了也无所谓。可是从我对母亲离世的悲痛，我忽然明白，我只要在世上多留时间，于孩子们和在意我的人来说都是幸福的。所以我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