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的霸总女友》原非笔

4、第 4 章

　　秦卿站在原地，看着男孩朝自己一步步走近。他穿墨绿色的棒球服，浅蓝色的卷边牛仔裤，宽松的款式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清瘦挺拔。

　　一张干净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弹吉他的时候，他脸上好像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像块沉默的石头，暗淡无光，但是笑的时候，眼睛里星星点点，如宝石般璀璨耀眼。

　　秦卿忽而笑了：“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中要想你。”

　　周晋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怔愣了一瞬，抿着唇略微无措地瞥开了视线。稍许镇定后，周晋将打了许久的腹稿说出。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对于周晋的冷淡和拒绝，秦卿的表情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她略微歪头，一双略显凌厉的眸子微微在半垂着眼睑连与自己对视都不敢的男孩面上打量了片刻，轻轻笑开。怎么办，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明明长了一副冷峻的外表，却是意外地容易害羞。

　　“如果你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那我先排个队，你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第一个考虑我怎么样？”

　　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周晋稍显惊讶地抬眸，用含着疑惑和不解的目光看向秦卿。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脸吗？”

　　除了这个，周晋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理由。他们不过见过一面，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多大了，他的家庭状况，他有没有正当职业。她看上去明明是那种头脑冷静、精明事故的女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她所有的言行举止也的确如此，冷静理智，游刃有余，只除了莫名其妙说喜欢他这一点。

　　秦卿笑了下：“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很失望？”

　　周晋沉默的看着她，没有搭腔。

　　秦卿还是笑：“周晋，我为什么喜欢你重要吗？不论是因为外表还是其他原因，你就是你。我喜欢的也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我只是我吗？这真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周晋的眼神开始变得琢磨不定起来，他目光沉沉的地看着面前笑意粼粼地说着喜欢他这个人的女人。

　　有些控制不住的恶意自心底探头，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说喜欢我，你所谓的喜欢，又能坚持多久呢。

　　从小到大，他的父亲不喜欢他，因为他无法按照他的标准成为他想象中优秀的儿子。他的母亲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是她不喜欢的男人的孩子。

　　这世间所有的喜欢都是有附加条件的，而成年人的喜欢，则更加世俗和功利。

　　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贴了过来，周晋来不及恶意裂开的嘴角僵在原地。原来她的身体这么柔软温暖，那一刻，周晋的脑海中只模模糊糊闪过这样的念头。

　　男孩子四肢僵硬地被她抱在怀里，显然被吓了一跳。秦卿抱着他，眸光微沉，她一时兴起撩拨的这个男孩，似乎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呢。秦卿眼前闪过被她抱住前自厌和恶意交错的那双眼睛。

　　“周晋，我追求你是我的事，而你，不需要做任何回应，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方式生活。好了，别多想，我明天来找你。”

　　周晋下意识拉住退出他怀抱的秦卿，回过神后也怔住了。沉默了会，他慢慢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明天别来了，我要进组拍戏了，这一个月都不在。”

　　秦卿笑着看向他，问：“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周晋还在懊恼刚刚失神的动作，顺口答道：“早上七点一刻的大巴。”

　　“行，我六点带早饭过来，吃完送你去车站。”

　　秦卿转身挥挥手，朝停在一旁的车子走去。

　　“晚安！明天见。”

　　周晋张了张嘴，看着单方面约好见面然后离开的秦卿，半响，才微微有些沮丧地抿紧双唇。怎么又变成这样，他明明是来拒绝她的，最后怎么就变成约好明天见面呢。

　　秦卿的电话在早上六点准时响起。周晋那时已经洗漱完毕，正安静地坐着发呆。他告诉自己并不是在等她，可还是忍不住在意她说要来送他这件事。

　　“早，我在楼下。”

　　这次不用秦卿提醒，周晋已经知道她说的楼下是哪个楼下。

　　“你等一会，我过去。”

　　周晋拎起床边的黑色旅行袋，他只带了换洗衣物。

　　晨光微熹，秦卿还是站在昨晚的那盏路灯的电线杆旁。她姿势随意，神情平静，看到周晋时才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早饭吃小馄饨和鸡蛋饼可以吗？”

　　“嗯。”

　　秦卿笑着转身：“那上车。”

　　周晋跟在她身后朝她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才一个晚上，他们居然已经可以进行这么日常的对话。

　　秦卿笑着拉开车门，示意周晋先上。在看清车内装饰的时候，周晋沉默了。

　　秦卿换车了，车内空间很大，有小型的车载冰箱和吧台。但此时精致的吧台上放的不是香槟红酒，而是格格不入的电磁炉和小汤锅。

　　汽车缓缓地发动，秦卿从容地打开电磁炉加热汤锅。

　　“饼是家里阿姨提前做好的，我用保温盒装着。你先吃，我下馄饨。”

　　周晋默了默，起身挪到她身侧的座椅上，开口：“我来吧，你先吃。”

　　他难得主动，秦卿自然不会拒绝，便笑着让开：“那就等馄饨好了一起吃吧。”

　　小馄饨是秦家阿姨现包的，皮薄馅厚，一颗颗圆滚滚的浮在白瓷汤碗里，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汤也是昨晚上单独熬的筒骨汤，小火慢炖了一整晚，喝起来又鲜又香。

　　热腾腾的食物入肚，胃里一暖，人也跟着放松下来。周晋因初次进入剧组拍戏而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长途汽车站，周晋认真地道谢：“谢谢你送我过来。”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馄饨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那，我走了。”

　　“等等，”秦卿从身侧的包里取出一张CD唱片，笑着递给周晋：“我想你大概会喜欢，有时间听听。”

　　她手里是一张吉他指弹专辑，NARADA 公司1996年发行的《Guitar Fingerstyle Vol.1 》纯吉他演奏专辑，他的手机铃声《Grandpa’s Lullaby》就出自这张专辑。

　　专辑的封面陈旧，唱片外壳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显示着主人曾无数次聆听过它。

　　周晋只怔愣了一瞬，便抿着唇伸手收下了。

　　“谢谢！”

　　“好了，进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剧组记得给我打电话。”秦卿笑着嘱咐道，末了又笑着补了一句：“不打也没关系，我会给你打的。”

　　周晋躲开与她对视的视线，抿着唇没有说话，顿了顿，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走了。”

　　赵乐已经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了周晋的旅行袋，手里还拎着一个二十寸的拉杆箱，见周晋过来，一股脑全递给了他。

　　“这个箱子不是我的。”

　　赵乐笑着解释：“是Jessie准备的，里面是些一次性床单、毛毯和常备药品。”

　　直到秦卿的车消失在马路的拐角，周晋还有些回不过神。他左手提着自己的黑色旅行袋，右手拎着秦卿准备的拉杆箱，表情怔怔的。

　　周晋要进的剧组在B市市郊的影视基地，乘大巴车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副导演发给他的通告上说今天下午就有一场他的戏。

　　理论上他应该昨天晚上就去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但是剧组经费有限，给他安排的住宿是从今天开始的。他还是个小透明，公司也不会拨给他额外的活动经费。周晋是个穷鬼，能省一点是一点，所以他才一清早从市里坐大巴赶过去。

　　安排好住宿，才十一点。周晋是下午三点的通告，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一直联系他的副导演自己已经到了影视基地，然后出门到酒店附近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吃了顿中饭。

　　周晋到的时候，剧组正在休息。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剧组，包括演员在内的剧组工作人员年纪都不大。

　　周晋谁也不认识，也不清楚剧组的工作流程，正要给副导演打电话，一个圆圆脸的年轻女孩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是不是周晋？我叫傅嘉滢，是剧里被你利用然后灭口的恶毒女配。”

　　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古装，包子脸上的笑容热情又开朗。

　　周晋礼貌地点点头，他不擅长和这种自来熟的人打交道。好在傅嘉滢这姑娘是个话痨，一个人也能把场子热起来。

　　“导演说我的搭档是个很帅的小哥哥，今天进组。我还以为他吹牛呢，我刚刚老远看到你，才发现他这回居然没有说大话。”

　　周晋问：“你知道导演在哪儿吗？”

　　傅嘉滢一扬手，一副大姐大的派头笑道：“知道啊，你跟我走吧。”

　　“谢谢。”周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你是第一次拍戏吗？我看你好像对剧组不是很熟。”

　　“嗯。”周晋并不愿多谈，只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多大点事，不客气。”傅嘉滢爽朗一笑，又好心提醒了一句：“不过你也太不爱说话了，你这性格，在剧组很容易吃亏的。”

　　大家毕竟不熟，傅嘉滢也就点到即止。她带着周晋来到坐在一堆机器面前和副导演讨论着什么的高个男人面前。

　　“导演，我把你的男三号领过来了，快签收！”

　　傅嘉滢和导演吴博很熟，她说话俏皮，性格也大方，吴博好笑地拍了她一下，挥挥手让她别在这添乱。

　　“吴导好。”

　　吴博回首打量着这个新的男三号，以他直男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长得是真不错。他笑着开口：“剧本看过了吧？第一次演戏别紧张，按剧本来就成。”

　　周晋点点头，这一年多为生计奔波的日子早已经磨去了他大半的傲气，被社会和生活狠狠碾压过的经历让他开始懂得人情世故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周晋脸上展现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回道：“剧本我读了好几遍，但我不是科班出身，如果演得不好，导演您尽管骂。”

　　新人演员对导演都很尊敬，尤其是没有背景的新人。吴博已经习惯了这种讨好，他从善如流地笑着回道：“别紧张，我们剧组还是很和谐的。只要不是态度问题，表演上有什么不足大家都会帮你的。”

　　“谢谢导演。”

　　“那就先这样，我这还有事。你先去化妆换戏服。”说完吴博招手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带周晋去化妆室。

　　这部古装偶像剧的名字叫《我的陛下男友》，走甜宠风。出品方的目标受众很清晰，制作组也不搞些虚头巴脑的元素堆积，整部剧就是准备认认真真地谈恋爱。

　　《我的陛下男友》讲述的是现代大学生郭怡穿越成架空的某个古代国家的公主，然后和和亲对象的皇帝男主开始互怼日常的恋爱故事。

　　一对欢喜冤家的男女主，温润深情的男二号，青梅竹马却敌不过天降的女二号，再加上一个日常搞事给男女主的爱情助攻的男三号，就是这部小成本网剧的全部主角。

　　周晋的第一场戏就是男女主乔装打扮出宫遇刺后，他假意现身相救，然后与男女主以及闻讯赶来的男二号的交锋。

　　这部戏的武打戏份的拍摄导演尽量扬长避短，基本都是远景，近景只需要演员们按照武术指导教的套下招即可。

　　周晋有舞蹈功底，又兼身高腿长长相冷峻，完成的部分导演很是满意。但是一到文戏部分，非科班出身又没有任何演戏经验的缺点就完全显露出来了。

　　副导演讲完戏，演员们在指定的位置站好，导演在监视器后喊了声：“开机！”

　　周晋台词背得很熟，男女主讲完台词后，他就按照剧本开始说台词。

　　“CUT！男三号，你把男女主挡住了，注意下机位。”

　　周晋从来没演过戏，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看机位。导演一喊卡，其他人都在聊天或者默自己的台词，周晋弯腰道了声欠，沉默地走回原位，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一边说着台词，一边注意周围的环境和与对手戏演员的距离，尽量不挡到谁。但导演还是喊了CUT。

　　所有人又重新开始，如此往复几次，吴博便暴躁了。

　　“那个谁，叫周晋是吧，我要你注意机位，但你不能光顾着躲机位。你现在演的是个谋定而后动的腹黑王爷，你表情那么僵硬，哪里有半点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气定神闲。”

　　导演发脾气管发脾气，但到底还是对自己的戏负责的。遇到纯新人虽然烦躁，但还是得教，不然这戏没法演下去。

　　“其他人先休息下。王力，你教教他怎么看机位。”

　　拍摄进度因为自己被耽搁，周晋心里愧疚，但除了道歉他只能努力学习尽快跟上大家的节奏。

　　演男二号的演员叫萧楚河，他原本就看不上周晋这种野路子，又因为上一场的打戏被周晋比下去有些愤愤不平，现在看周晋被导演骂，不由得冷哼一声：“不会演戏当什么演员，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想往影视圈挤。”

　　他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顾忌，在场的几个演员连同工作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女一号张雯涵虽然和周晋同公司，但她之前也不认识周晋，再者自己也是个新人，并不想为不相干的人出头，默默走到一边低头默自己的台词。

　　周晋仿佛没听到萧楚河的讽刺，他抿紧双唇，脸色不变，只黑漆漆的眼珠沉默地看了眼表情嘲讽的萧楚河，便语气温和地对走过来指导他认机位的王力道谢。

　　“王导，麻烦您了。”

　　王力是现场的执行导演之一，负责给几个主要演员讲戏。他们是小剧组，大家都是想把工作做好，没那么多七拐八绕的心思。他见周晋老实又有礼貌，便笑着安慰道：“别紧张，第一次拍戏看不懂机位很正常。多拍两天就习惯了，我给你讲讲这场戏的主要机位.....”

　　王力讲得很仔细，周晋认真地听他讲的每一句话，重点部分都暗暗记在心里。

　　“行了，我看你记得也差不多了，你再自己琢磨琢磨，我去导演那看看。”

　　周晋轻轻吐了口气，心底还是有些没底。虽然理论知识都了解了，但实践和理论毕竟是两码事。

　　“起来，我给你搭个戏，咱们过一遍试试。”

　　周晋闻声抬头看去，说话的是饰演男一号的演员赵勋。赵勋神色冷淡，一双微冷的眸子看着周晋。

　　“谢谢！麻烦了。”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你耽误大家的进度。”

　　赵勋率先转身，周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他自己也不是多热情的人，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在帮他，周晋还是心存感激。

　　有了赵勋帮忙对戏，周晋重新投入拍摄时终于没有第一次那么手忙脚乱。但问题依然很多，比如涉及到略微亲密的肢体接触的戏份，他在镜头前就特别放不开。

　　周晋的第二场戏是夜戏，他在戏中饰演的角色是冷漠腹黑王爷苏景璃，这场戏讲的是周晋饰演的苏景璃一时兴起，带着恶意试探地心思戏弄对自己怀有好感的女暗卫。这是周晋在这部剧里为数不多的感情戏，也是丰富苏景璃这个角色性格的重要戏份之一。

　　苏景璃不相信感情，却又渴望真情。

　　原本因为周晋上一场戏的表现，吴博对这场重头戏的拍摄十分担忧。但他们剧组预算紧张，投资方给的制作周期只有两个半月，时间紧，任务重。吴博也只有赶鸭子上架，没想到周晋居然有几分演戏的天赋，这一段人物性格拿捏十分到位，结果吴博刚高兴没两分钟，周晋又出幺蛾子了。

　　“周晋，你抱的是个女人，不是个炸/弹。你能别一副慷慨赴义的表情吗？！”

　　吴博觉得心累，他可能跟这个剧组的男三号八字犯冲。先前一个戏都开拍了突然说不演了，这个就更有意思，演技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这TM是在逗他吧。

　　周晋僵了僵，只能沉默地道歉：“对不起！”

　　下意识的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住。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家庭成员关系淡薄的家庭，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关爱，陌生人的亲近会让他下意识防备。

　　“道歉顶个屁用！周晋我告诉你，明天你要还是演成这副鬼样子，你立马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

　　吴博烦躁地撸了把头发，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忙了一天也都累脱了。大手一挥，没好气道：“算了算了，今天就拍到这。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好好休息。”

　　剧组的双人间里，周晋疲惫地仰躺在单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同屋的男演员先去洗澡了，水声哗啦啦，还能听到对方心情很好的在哼歌。

　　恍惚间，似乎听见熟悉的手机铃声，周晋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去，的确是他的手机在响。

　　周晋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视线看向手机屏幕。《Grandpa’s Lullaby》清新温暖的曲调里，备注名为“土豪姐姐”的来电锲而不舍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