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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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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昌南,红楼立,
路家有女配佳婿,
奈何癔症病难医,
疯疯癫癫好可惜。”
“烛九,这幽昌城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真真养眼。”
自称是说书人的烛九合起折扇,不轻不重的在白芧头上拍了一下:“妄言。”
白芧撇撇嘴,自知又说错话,可怜她才刚到人间,哪里懂那么多人间言语。若是真能适应人间,还不知要几百年。心疼的给自己揉揉头顶,万一打笨了怎么办。
“烛九,你听到那童谣了吗?”白芧好奇,探出头去望。船上很稳,但白芧不怎么稳,打了个趔趄。
烛九无奈地摇摇头,说:“想知道?恰巧要找百晓通屋敷,不如趁机问问。”
白芧安静了一会儿,开始吃花糕,塞了满满一嘴,看得烛九一脸嫌弃。
烛九带着白芧下船,左拐右拐进了小巷,好似早就知道屋敷在这儿一般。白芧在四下无人时才敢顶嘴,这会儿半句话都不敢多问,像是被带出门的小孩子。
百晓通屋敷见了白芧,惊讶的挑了挑眉,向烛九说:“她这是刚化形,还不稳?”
烛九没理他,直接问:“这情况如何处理?”
“多年不见,有求于我还这么狂。”屋敷不满地小声抱怨,摸了一把身边的猫头鹰鬼车寻求安慰,又说,“她这化形不稳,找化佛毫这味药就够了,直接服下就好。记住啊,要年份久的,这才对她有效。”
“在哪儿?”,
“听到路家小姐的事了吧。路家老爷为了驱邪,专门请了个有名的道士,叫灯里。他身上可有不少的宝贝,你总记得吧?”
烛九没回他,扔了一袋钱,拉着白芧走了。
白芧有点摸不着头脑,感觉和她有点关系,又不太明白,扭头看着烛九,倒是忘了问有关路家小姐的事。
烛九没向她解释,白芧也不知道烛九用了什么方法,路老爷笑眯眯地把他们迎了进来,热情得不像话。
白芧在路家乱逛时遇到了路家小姐路之鲤,有点吃惊。
刚入春,天还冷的很。路小姐一人坐在石亭里,正在用木梳梳发,一下又一下,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地坐着。
听路家人的说法,路之鲤疯起来时谁也拦不住,只一门心思往外冲,一次没拦住跑到了水潭边,一下子就跳进去了。救上来后生了场大病,从此身边就离不开人了。路之鲤虽对外界有所反应,但从不与人言语,偶尔才会自言自语些“鬼、鬼”之类的话,无人能解。
“路小姐,你记得我吗?”白芧在这儿呆了三天,天天在这石亭瞧见路之鲤。在她第十次绕到路之鲤的面前时,再次搭了一句话。但路之鲤并无反应,一味地将头上的簪子戴上再摘下,像是怎么都不满意。白芧觉得有些自找没趣儿,又跑去找烛九了。
还未踏进门就瞧见烛九正在和路老爷谈话,白芧没听清,只听到什么“鲤鱼”“昭夬”之类的 ,她不敢随意与他人言语,只好到别处无聊地闲逛。
呆了整整三天,白芧只和烛九说了几句话,见都见不到他。虽然路府退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白芧还是无聊。她虽然不敢随便和别人说话,但喜欢去看路之鲤,看她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熟悉。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到底像什么。
第四天,烛九交代她不要乱跑,他去找屋敷商量些事。白芧无聊的很,和他闹性子,烛九只好允了给她带花糕,白芧这才不情不愿地放烛九离开。
白芧又在路府到处乱逛时,迎面看到了一个人,穿的破破烂烂的,打扮像是烛九经常和她说的道士。白芧知道烛九在等一个叫灯里油的道士,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人。本能地想去叫烛九,才想起烛九不在,正出门给她买花糕。
走近了,白芧才发现灯里的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只兔子。这是白芧才见到的,兔子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灯里瞥了她一眼,并未理她。两人擦肩而过时,灯里的目光一滞,问道:“烛九是你什么人?”
一提到烛九,白芧就笑了:“烛九是个说书人。他去给我买花糕了。”言语间透着几分得意,烛九最是宠她了。
“说书人?”灯里嚼着这几个字,有几分不解又有几分恍然,深深地看她一眼,“花糕?你可真不愧是她的转世。”他绕着白芧走了三圈,从随身带的破破烂烂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化佛毫,拿好,等烛九回来了给他便是。”
白芧刚手忙脚乱接到化佛毫,还隐隐听到他的嗤笑声,可一转身灯里就不见了。她不敢随意打开手里的小盒子,只是对灯里说的话稍稍有些介怀。转世?她是谁的转世?他这意思,是说烛九对她好还是因为别人?
等烛九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叫昭夬的人,看到他,路老爷的脸色有些轻松,又有些无奈。路之鲤的亲事是退了,可这来的人,不知是人是妖,路老爷心里总归不是滋味。眼前的人是各路大人都提到的人,想来是能解了女儿的癔症吧。长长地叹口气,路老爷皱着脸领着昭夬去见路之鲤。
白芧闷坏了,想拉着烛九一同去看看,烛九又用扇子敲她的头,打趣道:“花糕不吃了?”
白芧捂着脑袋:“先去看看那路小姐,回来再吃也不迟。”
路府后院的石亭不见了人影,众人一顿找才发现路之鲤正在摘花,左挑右捡没有满意的,紧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鬼、鬼”。路老爷唤她一声,没应也没转身。
那名叫昭夬的人一叫“之鲤”,路小姐便转了身,一见到昭夬,愣了,而后眼泪不住地流,众人都愣住了,搞不清这是个什么事。直到路小姐哭着哭着晕倒了,手里还握着常戴的簪子,路老爷吓了一跳,忙叫人送回房里,又将灯里留下用于平定心魂的符给她戴上。
遣散了众人,路老爷拉着昭夬进另一间屋不知说了些什么,打开门时,愤愤地一甩袖子,走了。昭夬又回了路小姐的屋,一直守着。路小姐人一醒来,脑袋便清明了,路老爷总算长舒一口气。
这前因后果白芧还不清楚,刚想问个究竟便被烛九拉走了。先把把花糕放到一旁,摸了摸白芧的头:“今日怎么闷闷不乐?”
“这路小姐真真神奇,说是癔症一转眼间就好了。我还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呢,烛九你总该知道吧。”
见白芧并未动花糕半分,烛九沉了沉,问道:“连花糕都不吃了,想来还有其他事。”
“哦,”白芧把怀里的盒子拿出来,又歪头想了想,说,“我好像见了那个灯里油,他要我把化佛毫给你。还和我说了奇怪的话。”
“什么?”
“他说我是谁的转世。烛九,我想知道。”白芧只看了一眼花糕,又低下头,总觉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是给我还是给别人买的花糕?”
烛九拿起盒子,取出化佛毫,说道:“吃下它,你的化形便能稳定下来。等你醒了,我便把所有的事说成书给你听。”
白芧向来听烛九的话,虽然有时会发脾气,会顶嘴,不过该听的话还是会乖乖的听。因为他会给她买花糕,还会说书听。她乖乖把化佛毫吃下,眼前视线一点一点模糊,最终睡了过去,还惦念着烛九许给她的事。
化佛毫药性极烈,白芧一介小妖,若无人为她调理气息,怕是会生生灼烧灵魂至死。这事,只有烛九能帮她。
烛九叹气,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那花糕,待到白芧醒了,怕是要坏了。
烛九抱白芧回屋,一日一日为她调理气息,等了半个月白芧才转醒。这半个月间,路之鲤倒是来过几次,她当初虽是癔症,倒也记得白芧天天在她面前念着烛九。路之鲤想起昭夬,倒觉得白芧和她有几分相似。
白芧醒来时,烛九正端了花糕过来,她一张嘴便问:“花糕呢?”
烛九刚想用扇子敲她的头,又可怜她刚醒,便点点她的额头:“天天惦记着花糕。”转身去拿清粥了。
白芧左瞧右瞧瞧不见花糕,才惊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横竖想不起来,自顾自嘟着嘴生闷气。直到烛九端着清粥进来,一勺粥送到嘴里,才想起路家小姐和所谓的转世的事,一着急,含糊不清地说:“路家......”
烛九早就有所准备,一边喂粥一边“说书”:“路之鲤是穷奇之女的转世,穷奇之女杀戮成性违逆天命,理应消迹于天地间,而穷奇之女的心上人龙子昭夬,为她逆转天命求得轮回以洗清罪孽,因此退化为一尾鲤鱼。不过只是出了些岔子才落在普通人家,她自然不能与凡人成亲。
这是一笔非普通人能解的愿,上一世种下了因,这一世便要成果。若是毁了这因果,路之鲤必然会癔症。路家人只需把已定下的亲退了,再去找来这鲤鱼昭夬,还了因果,路之鲤的癔症也便解了。剩下的,端只看那二人的造化。我前些日子留你一人在路府,便是去找昭夬。”
“路小姐是转世。所有生灵死后都会转世吧,那我,又是谁的转世呢?”白芧听不太懂那些因果,只记得了转世二字。
“白芧,此事你无需介怀,这与你无关。”烛九不善言辞,总归说不出好听的话。
“烛九,你是因为我是谁的转世才对我好的吗?把我捡来照顾我,又给我说书,又给我买花糕,又会带我四处走走看看……”
烛九无法反驳,只能静静地望着她。
“烛九,我这几天偷跑出路府听了几次说书,你讲的一点儿都不好,还骗我说是说书人,你明明都不愿多说几句,讲的干巴巴的,难听死了。”白芧说着说着,自己便哭了。她觉得委屈,为什么自己一个刚化形小妖能得烛九阴青睐,原来因为是某个人的转世。
烛九见不得她哭,把花糕递到白芧面前,缓缓开口:“你是梨鄀的转世。”
白芧推开花糕,说:“我不喜欢花糕了。梨鄀是谁?”
“梨鄀,是一个已死的梨花妖。”烛九此话,只想白芧开始新的一世,莫要被前世束缚了手脚。
白芧相信烛九,她还想问两人的关系。可仔细想来,这和她也没关系,吃好喝好足矣,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委屈更是本不必。不过,前世和她也算是有关系,所以……白芧的头都大了,明明她和烛九的关系很简单,可现在,她反而不懂这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三人之间的关系了。
看着白芧一脸苦恼,都忘了继续哭,烛九为她擦去泪痕,又塞了一块花糕到她手里。看她下意识地咬一口花糕,一脸的满足,心里笑叹一句果然还是喜欢花糕。
梨鄀已经死去,白芧实在无需为过去介怀。可他,却也确是因为梨鄀转世才找到白芧,为她说书,买花糕,带她去看人间的百态。这一切,是理不出头绪的,倒不如就这样算了。
毕竟,现在,他只是为白芧买花糕。
等到白芧身体彻底稳定后,已经和路之鲤成了好友。路之鲤特意送了白芧一颗珠子,说是有几分灵性,可留作纪念。白芧自知穷人一个,便把自己的叶子送与路之鲤,好歹是味药,能解几分毒。
一日白芧问起路之鲤与昭夬的前世之事,路之鲤早已转世,前世之事多是听昭夬所说。但路之鲤似是感同身受,一一道来。白芧便想起烛九用花糕搪塞过去的梨鄀,又去找了烛九刨根问底。
烛九无奈,将上一世简单道来。烛九凶名在外,梨鄀是烛九出生之地的梨树所生,因烛九的死对头太多,不知是哪个发火便一把火烧了出生地,也伤了刚化形的梨鄀。烛九一时无聊才带在身边,梨鄀是个乖孩子,只一块花糕便能让她欢喜得不得了,不像白芧那般敢顶撞烛九。只可惜,身体太弱,早早去世。临死之际,只说了一句话:“大人,我还能见到你吗?”
烛九想着不是什么难事,虽说无法改变轮回,也能等到梨鄀的转世。可梨鄀的转世,不是梨鄀,是白芧。
白芧听了,没什么感觉,想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前世记忆,哪里有感同身受之感呢。不过自己前世胆子真小,都不敢在烛九面前顶撞半分,果然还是自己更有志气。想到此处,白芧便觉得委屈也散了,不再将转世之事放在心上。
离开路家时,白芧回头看到了路之鲤和昭夬,两人很配,瞧来感情也不错。这时白芧才记起,路小姐的举动像什么,像是烛九不在时,捧着花糕不舍得吃的她。
白芧觉得,幽昌城事太多了,真真累人,还是吃花糕,听说书来得自在。
烛九的书说的太烂了。不过,她喜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