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发完 ...
-
罗浮生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当候三爷在一片惊呼中,拿着鲜艳的红酒瓶,狠狠砸在他脑袋上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罗浮生不怕死,他要是怕死那传出去就是一个笑话。东江第一霸主的鳌头、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罗王,他会怕死?那怕是也爬不到堂堂洪家二当家的位置,不过那是之前,在前一刻受完家法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罗浮生不怕死,也敢死,却是舍不得死,不想死。特别是自从那个小丫头片子闯进他生活之后,他发现原来在东江、在这个充满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世界上,还有他罗浮生舍不得的人和事。
是啊,他的小丫头那么小,那么天真,又那么善良,在东江没有他阎罗王照着、陪着,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有温热的液体从浓密的发间划过,流在脸上,滴在地上。
其实,他更舍不得的,是小丫头带给他的,家的感觉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用再回到那个华而无实的夜夜喧嚣,而是开始期待夜晚里透着暖黄色的那盏明灯,或者说是盼望着回到那间被一桌子好菜,充斥着饭香味的小屋。
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可惜,时间太短了......
都说人死之前,能看见自己最想见到的、却已经不在了的人。他们会踏过奈何桥,踩着娇艳欲滴的彼岸花,接你与他们团聚。在意识消逝的最后一刻,罗浮生感觉被谁接住了身子,然后他就看见会没日没夜、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张脸。
“爸\"
也好,这样他就可以在天上,和爸爸团聚了。
“爸,我好累。”
罗勤耕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他从手下那里得知自己家儿子被许家公子逮个正着,诬陷私□□品不说,还被压回洪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曾是洪家人,时间久了不代表就会不记得,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洪正葆最记恨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洪家有什么样的家法。
“胡奇、钱阔海,带上兄弟。我们去洪家,接小少爷回家!”
还是来晚了一步,当他带着手下闯进洪家的大门时,只来得及接住儿子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头上流着鲜红色的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好似非要将这红液流尽,然后他眼神沉迷的往浮生的腿和身后看去,那一地延绵不绝、带着若隐若现的血脚印,硬生生般刺痛了他的眼睛。
“累了就睡一会吧,浮生”
唤了声胡奇,把罗浮生交给他。
“你先带着浮生去医院。”
罗勤耕就目送着胡奇带罗浮生离开,一直到身后出现脚步声、伴随着沉木拐杖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咚——咚——’,响彻整个偌大的厅堂,离他罗勤耕越来越近。
“你们是兴隆馆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直接闯我洪家大门,罗浮生又怎么会和你们有关系?”
罗勤耕一转身——明明是身着文弱书生、青袖长袍,却带着股七分嘲弄三分狠泣,也不管洪正葆看到他是什么神情,便直直开口,语气讽刺的意味显而易见
“怎么?洪大哥还要给浮生安一个私通外帮的罪名吗?”
霎时,诡异一般的安静......
刚刚还势如破竹、低足中田的洪大老爷,在看见来人时,就在洪家弟兄的众目睽睽下失了分寸。手中的拄杖跌落在地上不说,就连原本便不怎么健稳的脚步都往后退了退,险些摔倒在地上。也是,刀光见血了一辈子,活着的人死了,那叫司空见惯,可这死着的人复生,却万万是头一遭,直叫洪帮当家的半天说不出话。
“真的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贱命一条,只是苟延残喘活到今日罢了”
说罢,他将心头上的怨压下,终是对着眼前人深深鞠下一躬。洪正葆看在眼里,难以说清心中是何滋味。
三个躬鞠下,当再次抬头,望向昔日大哥时,罗勤耕发现前一刻还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恨,以及浮生满身是血的身影开始模糊。他不是不在意,但当三个躬真心实意的拜下时,就像是过了好几年,甚至是像过了一辈子。
过往云烟啊,什么恩恩怨怨,谁对谁错,其实只要浮生回到自己身边,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却是空留下一肚子的无奈和悔恨。
“洪大哥,我还叫您一声大哥”
“感谢您这些年对浮生的养育和照顾,不过既然浮生已经受了洪家的家法,被逐出洪家,那么从今以后他就和洪家、洪帮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恩情,这些年浮生为洪家打天下,几次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也早就该还清了。”
话既然已经说清,万没有继续留下来纠缠的道理,带着一帮子兄弟准备离开,洪正葆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洪家弟兄以为大当家的不愿放人,各个拿起紧握手中的混子。谁知道被大当家的一阵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放下!”
洪正葆自然不是要找罗勤耕的麻烦,罗勤耕是谁?那是当年与自己打下一半洪家江山的人,是自己过了命的兄弟。
“勤耕,你能活过来我很高兴,我也知道你怪我今天对浮生动了家法,可是浮生毕竟私□□品,违法了家规,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些年我真心把浮生当成了亲儿子带在身边,赶他出洪家,我洪正葆心里也不好受”
不说还好,说洪正葆只听见罗勤耕冷然的笑意。
“浮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洪大哥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做私□□品这种事情?您不彻查清楚就这样冤枉浮生,将他赶出洪家,您有没有考虑过浮生的感受?在他心里,不也是一直把您当做一个父亲去敬爱”
手在空气中拍了拍,就见两个手下绑了一个穿了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被推到在地上,虽然没有任何伤痕,却整个人瑟瑟发抖。
“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们放过我吧”
罗勤耕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差点没掏出枪对着那人脑袋。若不是这条命留着有用,这人早就被自己送去见阎王了。
“这人是许星程的手下,您大可以问问他事情的真相,罗勤耕就不再多留了”
一帮子人收起长刀和枪,彻底离开了洪家大门。
......
罗浮生曾经认为自己死过一次,那就是和段天婴被埋在石洞下的时候,他没有告诉过丫头,其实在山洞里,不光是她,就连他一开始也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有她陪在自己身边,他觉得值了。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如雪的白,太干净了,也太过于安逸。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看着周遭的白陷入沉思。看来他是真的死的,不过像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死后也能进入天堂?怕是老天爷瞎了眼。
原来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吗?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的灵魂,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当然,如果忽略到前方传来的‘吧唧吧唧’嘴的声音......
这声音......梗着一口气,罗浮生撑着身子抬起头,就见罗诚坐在门边上,嘴里还啃着一个苹果。
“罗诚?你怎么在这!?”
罗诚一见罗浮生醒了,赶忙把手中只剩下核的苹果扔在地上,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罗浮生转转头,慢慢打量起四周——桌子、鲜花、椅子......这是医院?
“我没死?”
这话听的罗诚一脸嫌弃:“当初你为了救天樱小姐,一次被埋在山洞的石头里,一次靠心脏的地儿挨了枪子,那都没死,这算什么?再说了,在地府你就是个活阎王,谁敢要你啊”
罗浮生气的捡起枕头就砸了过去:“我没死你很失望是吧?存心气我了吧你!”
罗诚撇撇嘴不再说话。罗浮生试图扭扭身子,活动活动筋骨,他的头和背已经不疼了,只是脑袋还晕的很,唯一疼的就是他的一条腿,还是他自己下了狠手砍的。
在腿边揉了揉试图减缓疼痛,罗浮生被医院的那股消毒水味刺激的彻底回了神,他迷了眼睛回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的事,于是脸上带着盎然的笑意,对罗诚讲:“不过罗诚你知道吗?我这次还真去阎王殿走了一遭,我和你说,我好像看见我爸了”
看罗浮生笑的一脸痴样,罗诚很有自然感的,将一脸嫌弃转换成一脸担忧。暗暗在心里把候力骂了一万遍——你砸哪里不好?你砸我哥脑袋!这怕不是给砸傻了吧?
罗浮生还在自顾自的说着,都不带停顿的。这受了伤的病人啊,警惕性就容易变低,有人进了病房的门,都没有注意。那人端着饭盒走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只是从后面拍了拍罗诚的肩膀,罗诚一见那人来了刚想出声,却被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然的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这些年,我每次都只是在梦里见到我爸,你说这次我.....”
转头,说话间戛然而止。
若不是还能听见自己胸口的心跳声,罗浮生觉得这一刻,是不是一切都是假的?他没有死,但也没有醒过来,眼前发生的所有都只是一场虚梦。如果是,那他祈求千万不要再醒过来,他做了太多次父亲死亡的噩梦,每一次都是痛不欲生,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名叫心脏的地方。
有一只小鸟飞落在医院的窗户边,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像极了之前说的津津有味的他。罗浮生动了动有些酸涩的眼珠,看见眼前人已经打开饭盒,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端在自己面前,用勺子舀了舀,似乎是怕他烫着,又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才送到自己嘴边。
罗勤耕看着浮生眼角泛红,一直盯着他就是不肯移开眼。
心疼叹息:“浮生,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爸爸以后慢慢告诉你”
“爸......”
他终于确定这不是黄粱一梦,虚妄里出现过无数次让他痛彻心扉、又让他日思夜想的人,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真的是您,爸”
手抹了抹快要溢出的泪:“您不是已经死了吗?在我八岁那年,我亲眼看见林道山杀了您。”
笑笑,看来这饭是不能好好吃了。罗勤耕索性放下碗勺,坐到病床上摸着儿子绑上医药带的头发,他是有多久,没有好好摸过和抱过浮生了。
“爸爸当年确实是快死了,不过在手术台上是美国的罗伯特救了我,但没有多大把握,美国新研制的药也确实需要有个人做个实验,他们便把我秘密安排到美国,那年火葬的人,不是我”
“美国的那群医生居然拿你当试验品?”
罗浮生握紧拳头就要起床,罗勤耕一皱眉,安抚着摁住他的身子,为他把被角提了提,急着他身子上还有伤,罗勤耕没有用多大力。
“浮生,没有他们,我也活不了。在美国医院,我当了一年活死人,又留在那里两年,我回国之后也没有去见你,你不要怪我”
罗浮生还是没有忍住,当罗勤耕触碰他身子的时候,眼泪就顺着发红的眼角流了下来,滴在罗勤耕的手上。那眼泪就像是滚烫的水,烫的他手一抖,连带着心都烫的发疼。
罗浮生眨了眨酸痛的眼角,再次用手想要擦掉眼泪,这动作让罗勤耕跟着心里一酸,不再顾及什么原谅、冲动、不习惯,生疏,就把罗浮生抱在怀里。
“爸爸在你身边,你还逞什么能?想哭就哭出来。这些年我虽然没能陪在你长大,可也是暗地里默默看着你”
罗浮生发誓他真的不想哭,可是这些年、一个人,他扛了这么多年,今天几尽崩溃在这迟来的怀抱里。
“我看见你受伤了,就一个人躲在暗地里处理伤口;我看你几次重伤被送进医院,我却无能为力;我看你受尽了白眼和委屈却只是一言不发,什么都不敢说、不敢讲”
“浮生,对不起,是爸爸回来晚了”
“我不怪你,只要你还在,不再离开我,我就不怪你”
一周之后,罗浮生的伤好了七七八八,除了腿上的刀伤还没好全,但其实出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罗勤耕却不放心,即使是好全了,他还是硬把罗浮生留在了医院,说是住院在观察几天。罗浮生就心焦和烦躁了,他哪儿是能在医院待得住的人?即使不喜欢以前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那也不意味着他能闲得住,被困在医院这么个破地方。
况且,他还有一个着急想要见到的人。
“罗诚!你立马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要出院!”
罗诚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被罗浮生这么一吼,闭着的小眼睛一睁,惺忪的困意还没有消散,就朝嚷嚷的罗浮生看去。
“哥,干爹都说了,你伤没好全,不能放你出去”
罗浮生原本还想出声抗议几句,在听见罗诚的称呼时,不时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凑了过去,问:“等会儿,你刚刚喊干爹?你什么时候认我爸做干儿子了?”
罗诚嘿嘿一笑:“一周前。哥,你不在洪帮了可别想着把我丢下,我还得跟着你混呢,干爹看我对你忠心耿耿的,就认了我做干儿子。哥,你不会,吃醋吧?”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罗浮生拍了一巴掌。
“我跟你吃什么醋啊,不过从今以后,你可就是我罗浮生的亲弟弟了,以后当亲哥哥的,就更加要照着你了”
罗诚翻了个白眼,跟罗浮生可是毫不客气,并且毫不留情的翻起了旧账:“哥,你还是算了吧,当初你为了天婴小姐的蛋糕,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蛋糕店让我走回去,我还没个蛋糕重要”
罗浮生差点又没拿手去拍他,心想这小子,为什么总能呛的他语塞?
“你个小屁孩,还记仇是吧?得了便宜还卖乖,去,给我拿衣服办出院手续,有事情我担着。”
罗浮生还是出院了,即便不在洪家,可就凭阎罗王这个称号,谁又能拦的住他?院外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他在医院大门前伸了个懒腰,就朝着石库门的方向走去。
他太想见到他的丫头了,拔了心间的想见。
他想知道他的丫头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想知道他的丫头有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失踪而为他担心;
他想要赶紧见到他的丫头,去保护她,并且和她分享自己心里那份独特的喜悦。
可当他终于走到石库门,站在门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罗浮生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他握住门把的手松了又握,握住又松,急的挠了挠头
“罗浮生,你在怕什么?”
下定决心要开门进去,那门却像是有感知一样,从里面毫无预兆的被打开了。
段天婴背着个斜挎包,画了点淡妆。原本她是打算出去的,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愣在原地。
罗浮生显得有些窘迫,原本在来的路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的,却在看见段天婴时一句都说不出口。在心里腹诽一句自己是真没出息,然后只能先尴尬的笑笑,想要随便说点什么。这刚要开口,自己却被段天婴意外抱住,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丫头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哽咽,身体也因为哭泣抖的不成样子。
“罗浮生,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轻拍着丫头的背,像以前那样安慰她:“好了好了好了,天婴,我没事,不哭了”
像是道不尽的苦水:“我去洪家找你,他们却告诉我你被赶出了洪家。洪澜告诉我,你因为我的药,被许星程诬陷藏了毒品,这是不是真的?”
“你别听洪澜乱说。天婴,我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知道吗?”
罗浮生使了劲想要安慰他捧在心尖上的丫头,却在这个时候被一股大力分开。别说罗浮生,段天婴也是意外,惊吓不已,那身后就是石梯,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扶住栏杆,那就真的摔了下去。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看见许星程(原谅我要来一句:xxc是吧?给劳资打!(╬▔皿▔))黑着脸,站在两人中间。
罗浮生怒火中烧,上去就扯住许星程的衣服。
“许星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天婴差点就摔了下去!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许星程面无表情的抓住罗浮生的手臂狠狠一挥,他这才放了手。段天婴咬咬牙,走到罗浮生身前面对许星程。
“许星程,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诬陷的浮生?药是不是你换的?”
“是又怎么样?”
段天婴闭了闭眼。往昔如烟拂过,她从前那么喜欢的许星程;总是拉着她,在她耳边诉说着美好理想的许星程。
“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段天婴只听见许星程冷冷一笑,那声音透过寒风,吹到身上,简直让人心凉。
“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你和罗浮生所赐!”
身后,是罗浮生握住自己已经凉透了的手,她还隐隐约约听见浮生对她说:“走,我们先回家”
另一只手却被许星程拉住,他好像很后悔刚刚说过的话,语气不在激动和强硬,甚至是染上了点卑微的颜色。
“天婴,你原谅我好不好?之前是我不对,可那都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段天婴的身体在门口中停留,她微微低下的头颅,和垂下的显得凌乱的头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许久之后,她朝着罗浮生笑了笑,然后松开了罗浮生的手。
那一瞬间,罗浮生只觉得自己的天,在那一顷刻,轰然倒塌了。
他应该高兴啊,他应该笑啊,自己之前忙活了那么久,不就是希望丫头和自己的兄弟和好如初吗?现在好了,皆大欢喜,丫头原谅了许星程,没准以后,那自己与星程的误会也能解开,他们还能做回背靠着背、并且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他应该高兴的……
段天婴停在许星程面前,看着他以为自己回心转意的笑,淡淡开口。
“许星程,我不爱你了”
是谁的笑容渐渐消失?
段天婴不管不顾,说的坦坦荡荡,她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许星程分毫: “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了。许星程,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那你爱谁?他罗浮生吗?”
许星程用手指向段天婴的身后,直指罗浮生,却被段天婴下意识护在身后。
“他罗浮生有什么好?有什么比得上我许星程?从前他是洪家的二当家,可现在呢?他就是一条丧家犬!天婴,你难道要真的和他在一起吗?”
“是!我就是要和罗浮生在一起!我爱罗浮生!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们?!”
一旁的盆栽花开的正艳,那沐浴在阳光下轻轻摆动的身姿咋看上去也是极美,阶梯下卖包子的商贩一如既往吆喝着吸引顾客,没变的依旧是景,被改变的,确是人。
恍如隔世,是身后那人每次的以身相护,拿命相救;是身后那人在自己几乎要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时,站在自己身子前为她遮风挡雨,他的背影并不怎么宽厚,却每每能让她安心;是不离不弃的照顾和陪伴,也是替她受尽了委屈和折辱却不肯让她知晓。
从未说,从不语。
那一句话喊愣了许星程,连一直沉默不语的罗浮生都看向她,满眼的,是震惊、是惊喜、是不敢置信。
“许星程”
“除了家世背景,你有什么地方能和罗浮生相比?他善良,重情义,讲义气,对爱的人做到尊重和为人处处考虑,这都不是你可以比的,如果你还有点良知,就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语闭,不想再和这人过多废话,段天婴走的决然,握住罗浮生的手就要进屋。
“天婴,你……”
罗浮生想要说些什么,眼角却瞄见许星程从腰间掏出了枪。情急之下,他一个转身把丫头护在怀里,身后枪响,吓得怀里的丫头身躯一震。
可是许久之后,风平浪静......
“浮生......浮生?你怎么样?”
回过神来的段天婴着急离开罗浮生的怀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天婴,我没事”
说来也奇怪,他亲眼看到许星程拿了枪,枪声响彻整个石库门大院,就连卖包子的商贩都被吓得四处逃窜,连摊子都不要了。
两人带着疑问朝许星程的方向望去,只见他原本拿着枪的手、那手臂在讪讪留着血,枪掉在了他的脚边,整个人疼的龇牙咧嘴靠在墙壁上。
罗勤耕举着枪,一步一步走了上来。他好像总是面带微笑,眼神里却是遮挡不住的沉暗和狠泣,特别是在看向许星程的时候,仿佛是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暴烈般嘶吼。
无巧不成书,这许家父子两人都伤害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若不是顾及到现在不想把事情闹大,方才那一枪打的就不只是手臂这么简单!
许星程看开枪那人斯斯文文,一身遮挡不住的书生气,不禁皱眉。
“你是谁?”
罗勤耕的枪指着他,没有放下过。
“罗浮生的亲生父亲”
此话一出,许星程仿佛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笑的不能自已,被手臂沾染上鲜血的手指着罗浮生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在东江,是个人都知道罗浮生的亲生父亲早死了,如今他就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了洪家,他哪里来的亲生父亲?!”
不多废话,又是一枪落下,直穿许星程的大腿,差点没让他跪下。
“我没有必要像你解释这么多,你到不如回去问问你那个卑鄙无耻、行为龌龊的父亲都做过些什么,或者你去警察局大牢的最深处,去看看你那个被你父亲囚禁的,可怜的妈”
“你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罗勤耕笑了笑,将手里的枪慢移,那位置是许星程的心脏。
“滚,浮生拿你当兄弟,处处对你忍让、手下留情。我这个做父亲可不会不管不问,若是以后你再敢欺负浮生,口不择言,我手中的枪,就没有再打偏的道理”
许星程走了。罗勤耕收起枪,举步文雅走到两人身边,哪还有一点方才阴狠毒辣的样子?他关切的看向浮生,此时此刻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浮生,你没事吧?”
笑着摇了摇脑袋。:“我没事,爸你放心吧。”
放心?说的轻巧,如何能放心?若不是罗诚跑来告诉他浮生出了院,有可能来了石库门;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对许星程开了枪,他是不是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说到底心里是有些责怪的。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好好住院?但到了嘴边又是处处的不忍心,就像是哽在了咽喉处骂不出口。可不是吗?好不容易认回的儿子,放在手心里护着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去骂?
想着,他又将目光落到一旁的段天婴身上。
“天婴姑娘是吧?你刚刚对许星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恕我冒昧,我必须要确定,你是真的爱上了浮生,还是只把恩情当成了感情?”
罗浮生的脸色不由一变,他突然不敢望向丫头,更不敢去听丫头的答案。堂堂东江的阎罗王,就没有这样窝囊和窘迫过。
于是他试图打打圆场:“爸,天婴他只是为了赶走许星程,故意......\"
“我是真的爱上了浮生。”
罗浮生突然不语,这才将视线,看向他的丫头。他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他的丫头变了,变得长大了,变得成熟了。
“以前是我不谙世事,才会看错了人,喜欢上许星程。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一个刚初出茅庐、不懂情爱的小姑娘的向往和崇拜”
停顿了一下,她不由想去握住罗浮生的手,却被他紧紧包裹在手心里。
“可是浮生不一样,我到现在才发现我要的是什么,这无关恩情,我也不是一时的冲动。只是以前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也忽视了罗浮生对我的一颗真心。不过还好,现在还不晚,我不会再离开浮生的”
花好月圆是此刻,罗浮生只想趁着现在好好抱一抱他的小丫头。
罗勤耕低下头笑了笑,对着段天婴道:“如若不嫌弃,和浮生一起搬过来住吧”
花开正是盛茂时,落叶归根重生季......
end
【无责任小番外】不再噩梦
不再噩梦
“不要,不要......”
罗浮生又做了噩梦,即使是父亲活了过来陪在身边,他还是会午夜梦回,梦见八岁时父亲被射杀的场景。
他挣扎、他痛苦、冷汗就毫无顾忌的放肆流了下来。
罗勤耕推开房间的门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浮生,浮生,没事了,爸爸回来了,不会离开你了”
罗勤耕的声音轻若凝脂,他不希望吵醒浮生,也不希望浮生就被这样困在无尽的噩梦里。
段天婴赶了过来,她用温柔的毛巾替浮生擦去脑门上的汗。
心疼:“浮生又做噩梦了”
语气肯定,看向罗勤耕的眼神也是无尽的复杂和无奈。浮生已经平静了下来,呼吸均匀。
罗勤耕摸了摸浮生的头发,握住他的手。
“是我没有好好照顾浮生,我没有及时出现在他身边,陪着他长大,才会让他每天晚上做噩梦,留下这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段天婴不语,却一曲《贵妃醉酒》寥寥上口。
罗浮生,我和你父亲会一辈子陪着你,愿你此生,不再噩梦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