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无忧（御剑同人）》今序

1、一世无忧 我若爱一个

　　天寂幽谷有一方梅林，夏结梅子，冬开梅花，是个妙处。

　　梅雨之际，梅林地下透着浓郁的酒香，那是她义哥酿制埋下的梅子酿，只有每年到了这种时候，才会方圆十里，酒香四溢，总引得偷儿门前盗酒。

　　义哥每次将师兄弟们打得落花流水，却总叫她奸计得逞，让她当这偷儿，乐得自在。

　　九啸月摇着手中的白玉壶儿，眼眸迷离，慵懒地躺在树上，轻笑勾魂，也不知是这酒醉人还是人醉迷人。

　　连树下站了一人，她都未曾发觉。

　　“你倒是喝的痛快，可惜了我这上好的梅子酿，可是要给钰君做生辰酒的。”

　　那人一袭蓝衣卓然，腰间佩戴罕见的凤麟挂饰，流光绯红辗转他身，淡着凤族的炎火气息。他神情悠然，语气倒为调侃。

　　“义哥。”九啸月眯着眼，笑盈盈唤道，从树上落下。

　　他是啸夜，乃上古凤族血脉。

　　传闻上古凤族，傲然尊贵，稀世罕见，身带炎火流光，最爱收藏奇珍异宝，也不知是她鸣皇一派哪代的先祖结交的世代情谊，竟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而她是鸣皇一派的掌上明珠，自小是要和凤族打交道的，到了她和啸夜这一辈，连名字都取得相差不远。作为掌门之女，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却生活在利益交错的环境里，看多了其他门派的关系纠葛，反而更向往梅林的日子，以后就发展成没事就往梅林跑，比待在鸣皇的时间还多，自然比起同门中人，她更亲近啸夜。

　　听着他的打趣，她不羁一笑：“你少来！师尊和我是一天生辰，师尊不善喝酒，你每年酿的梅子酿，还不都进了我的口中。”

　　“你说这话，可千万别被钰君听见。”啸夜说着，又给她递了一壶。“女孩子家家，也没见过哪个像你这般嗜酒。”

　　“还不是义哥你酿酒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九啸月夸赞，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酿出这独有的酒香。

　　只不过她还没喝上一口，瞬息而来的银丝万束便缠住了她的手，连手中的玉壶也被夺了去。九啸月讪讪，果真回头，一代芳华，青衣翩然。

　　“阿月，你又喝酒。”声声盈耳，圣洁孤傲。

　　万籁俱静，他仿若踏着幽莲，清冷出尘，眼若星河，这世间再无这般的男子，倾负他人一世流光。那是她的师尊钰珩，六界第一美人，人称“钰君”，看淡六界世俗，不问红尘。

　　梅林能成为天寂幽谷一个妙处，便是他的杰作。小时候九啸月拜师那会，还被他摸骨占过一卦，曾道言：“秋至寒时，情动未觉，应避寒劫。”

　　她到现在也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师尊，今日凤族三长老不是约你斗棋，你怎么这么快就打道回府了？”九啸月摸着鼻梁缓缓道。

　　“不打道回府，能看见你又喝酒吗？”钰珩拂袖收起银丝，淡然道。

　　“师尊……”九啸月呵呵干笑了两声。

　　“下次，再有拜帖，一律拒之。”他道。

　　“师尊，这是为何？”九啸月纳闷，这话题转得太快，“你不是挺喜欢斗棋的吗？”

　　“棋品太差，伤神得很。”钰珩侧目，凝了啸夜一眼。

　　知道三长老棋品差的啸夜：“……”

　　原来更气人的在这啊，九啸月恍然，一脸笑意。

　　几日后，八大门派要举行御剑凌空大会，师尊让她去了解八大门派综合实力。只是没想，此去一行，会遇见那个人。

　　那时候，她对世间的情缘还不懂，那时候，她的生活仍然是无忧无虑的。只不过这些都在遇见秋未寒后，一切都变了。

　　那日，她坐在茶馆抿着浓茶，茶水滋味自然是比不上师尊的茶艺。听着隔壁桌的茶客细数八大门派的各路英才，只倒觉得他们吹嘘的厉害。

　　忽地茶馆外人声鼎沸，又听闻另一桌的人在说，“钱二少又出来当街抢人了，今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要遭这罪。”

　　“这那是什么二少，简直和地痞流氓差不多。”

　　当街恶霸强抢良家妇女，九啸月端着茶碗抿嘴一笑，这倒是有趣。

　　她常年待在梅林习武，外界之事都是从啸夜那里听说的，对于人族的规矩更是一知半解，这当街抢人，又是什么规矩。

　　九啸月放下茶碗，跟上前凑热闹去。

　　她尾随了那群人一路，等那恶霸把人带到巷子之后，她手持莲音烬兰扇，抵在唇边轻笑道，“才答应了师尊不能随意惹事……”

　　语罢，九啸月纵身一跃，将莲音烬兰扇甩了出去，同一时间，恶霸那方的另一头方向，几道剑光挥之而来，短短几秒，身手不佳的几个家奴早已被放倒在地，不堪一击。她收回扇子，将它握在手中。

　　一瞬间，两只不同的手持着兵器，一伞一扇，架在那钱二少脖子上，谁都知刀剑无眼，万一手滑可不好说，这令那钱二少抖得直哆嗦，直喊好汉饶命。

　　九啸月扭头，顺着那白净双手的主人看去，少年俊美清秀，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堂亮清澈，墨色长发被银饰发冠束起，一身整齐的白华锦衣，姿态翩翩，连刚才的一招一式都风雅无双。

　　好一个才貌双绝的少年郎，九啸月好玩地凝着他打量她的神情，想着这几天霓裳门的招式，体若浮云，声似微风，猜到他是霓裳门的弟子。

　　九啸月将钱二少打晕后，收起扇子，随意一笑，“兄台好身手，只不过，这么随意就用霓裳门的武器，也不怕日后惹了麻烦找上门去？”

　　“兄台说笑了，不怕惹麻烦的是兄台才是。”秋未寒笑道，想来眼前这位也不是泛泛之辈，玄青绸缎，青竹云袖，头戴竹簪束发，以上好的紫罗兰玉玉带系腰，无不透露着淡雅和绝逸，性子却是洒脱不羁。

　　“在下秋未寒。”

　　“九……”九啸月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用了师尊给她易容的藏海昭华，想到自己如今化为男身，不由换了个名字。

　　“啸九。”

　　此后几天，两人约好一同去逛市集，逛烦了就比比谁的御剑之术更为厉害，以茶代酒，聊了不少趣事，倒成了一对知己。这片都城，短短几天，繁华看尽。

　　这天夜里，九啸月慵懒地躺在客栈的椅子上闭目，刷的一道黑影半膝跪道，“少主，这几日八大门派招数已详细记入，明日已是御剑最后一天，我们是否需要做下一步打算？”

　　“今晚你们即日动身回谷，我还需多留即日。”九啸月悠悠道。

　　“少主！怎可把您一人留下！”南溪诧异，猛然抬头。

　　九啸月看了他一眼，笑容明晃晃地闪着眼，既带着顽劣又恶意的威严，“知道我是少主，还不即刻动身。”

　　那时，她为了等大会后和秋未寒道个别，那时，她本想等道别后，就给义哥带些蜜饯回去，让他过过嘴瘾，却未想到翌日的大会开始，夜叉与琼华两门门主就当众宣布，夜叉门首席弟子薛华与琼华门圣女陆清叶缔结婚约之事。

　　她瞧着那二人看了几眼，果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只不过目光一转，秋未寒那里，透过眼底甚是心里的，却是带着无尽的苦楚与刺痛。

　　那刻，她大彻大悟。

　　“啸九，你真该尝尝我朋友泡的茶再说这话。”

　　“这些事都过去了，幸好有她那时候帮我。”

　　“她呀，心系天下，你怕是见不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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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比赛，不用想也知道，这傻子黯然伤神，只有被人挨打的份。她与师尊学医多年，与他相交数日，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身体羸弱。这会看见他被人打成这样还不还手，九啸月看着，心烦意乱。

　　她看着对方步步紧逼，终于忍不住一时手快，将那人用扇子打飞台下。

　　秋未寒震惊地看着她，众人也未曾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回过神来。未等他回过神，九啸月早已将他打昏，御剑直接将人掳走了。

　　当天幕挂着残月，九啸月取下头上的白纱浅露，捏了捏怀中人的脸庞，不由叹气道：“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笨朋友！别人生气都该将人往死里打，合着到了你这就是被别人挨打的份……”

　　九啸月扶起他，解开他身上的衣裳，左掌运气，点了点他受伤之处为他止血。鸣皇一派功法烈性，又极其霸道，她不想秋未寒体内竟有一股力量生生与半影空流相撞，最后反噬到她身上。

　　她捂着胸口，突然喉间涌上一股腥味，嘴角缓缓留下一抹血色。

　　少顷，九啸月怔怔：“刑天煞气……”

　　天色微朦，更深露重。

　　秋未寒意识朦胧，只觉身旁有一阵似有若无的幽兰香气，又恍三月山茶，不染纤尘。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焦距，猝不及防一张般般入画的睡颜印入眼帘。

　　而透过身上女子传来的暖意，他已是面色发烫，才惊觉自己竟被一个女子揽在怀里，身上衣衫更是半掩半遮，整个人有些发蒙。

　　“你醒了。”一个潺潺流水而带慵懒的嗓音响起，似曾相识。

　　九啸月带着玩味，指尖轻撩他白纸若曦的脸庞，柳眉杏眼勾调，轻笑妩媚勾人心魄，漫不经心调戏道：“阿寒，昨日你真是令我大开眼见。”

　　“你！”他猛然从她怀中坐起，掩好自己的衣服，终于想明白为何这声音如此熟悉。

　　“阿九？”

　　“是我。”九啸月凑近他不羁一笑，一胜星华。

　　不似男装的她那般绝逸竹立，少女瑰姿艳逸，清溪白珠落额，虽是换了样子，却依然是那般逍遥洒脱。

　　想着他醒来之际那赩然羞涩的样子，徒然一个小媳妇的形象，九啸月就忍不住挑着他的下巴，巧笑倩兮，“阿寒，这救命之恩，你该如何报？”

　　“不如，以身相许做我夫人可好？”

　　秋未寒才平静下来的脸色，续时又脸色酣酡，脸上一阵火辣。他从小就恪守门规，被师尊教导男女之别，原以为交了个好兄弟，却哪曾想“他”竟是女儿身。

　　若之前以为她是男子开的玩笑也就罢了，这会她顶着一张少女明媚嫣然的脸，他半晌羞气得只能闷声喊了一句，“阿九！”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九啸月退开身子哈哈大笑。

　　随着她起身，秋未寒看着她腰间的梨花纹白玉落落而坠，心中一阵错愕，“鸣皇门？”

　　传言八大门派之外，另有“鸣皇”一派，且与魔族有所勾结，身有梨花纹白玉象征，行踪不定。

　　他原以为书中记载未必都是真的，今日才知，原来鸣皇门真的存在。

　　秋未寒欲作起身，却不知昨夜九啸月耗费一晚，才将他体内欲要闹腾的煞气分散压制，再经冰心诀重新疗伤，已是散去他的体力。他方才坐起已猛力用尽，这会站起来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眼看整个人就要摔倒地上。

　　九啸月伸手一揽秋未寒的腰，再次将人抱在怀里。

　　她低语笑道：“才放开你就凑过来，看来阿寒比较喜欢待在我怀里。”

　　刹时，秋未寒酡颜，耳根赤红，转眼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而后，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调笑道：“鸣皇门九啸月，幸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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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心诀是钰珩的独门医术，可令受重伤之人短时间恢复，再作调理。九啸月医术只到五成，想要帮秋未寒完全治疗，就要花费三天为他运功疗伤。

　　第一天传功运气，第二天药疗施针，最后一天再传功运气。

　　最后这天，九啸月又上手要扒他衣裳，他阻止她道：“阿九，你又要干什么……”

　　连着疗伤两日，秋未寒非常头疼她这种直接上手的性格。

　　“运功疗伤啊！”九啸月笑笑解释道，“谁让我学医不精，你不脱衣这寒气可入不了你体内。那晚你受了伤，昏迷不醒，也是我给你脱的衣服，看都看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九啸月不说还好，她一说完，秋未寒便想起来自己醒来那天早上，衣衫未整，全身所有的赤红不由往脸上集中。

　　半个时辰后，九啸月变幻着掌法，运着寒气好不容易将两股气息融合，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这时洞口一女声响起，“妖女！你做什么！住手！”

　　陆清叶一等人寻了秋未寒整整三日，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却不想撞见九啸月看似要吸取秋未寒功力的一幕。

　　陆清叶想也不想，就拔剑施展万剑诀，向九啸月刺了去。

　　“清叶！住手！”秋未寒失声喊道。

　　“阿寒，你做什么！”

　　眼看最后一步就要成功了，九啸月并不打算收手，可不想秋未寒竟起身揽她，硬生生挡了陆清叶一剑，疗伤还是被中断了。

　　“未寒！”陆清叶怛然失色，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冲出来。

　　而九啸月最先反应过来的，只觉他体内煞气翻涌失控，即要走火入魔，还来不及运功给他压制，就被他体内发出的煞气震地摔到一旁。

　　场面混乱失控，秋未寒失去意识攻击众人。众人几番周旋，合力要将秋未寒体内煞气压制。九啸月眼见他慢慢平复下来，才拂袖而去。

　　数日后，梅林青居，九啸月双手举着梅树枝条跪在门外，低头不语。每每她有求之事，都会在师尊府邸前跪着，师尊心软，又哪回真真让她跪过。

　　但那日归来，她翻遍禁地所有天书，搜索抵御煞气方法，都不曾找到一丝分毫。无奈之举，她去找了师尊，可还未曾开口，师尊就只道了两字，“不可。”九啸月便跪到现在。

　　啸夜举着白子，连连望着门外，生着闷气对钰珩问：“阿月跪了五日，你不心疼？”

　　“让她跪着，总比让她送死的好。”钰珩漠然，落下黑子。

　　“那你不想想别的办法，让这丫头这么折腾！”啸夜闷闷，将白子扔回竹盒。“她回来的时候就一身伤，已是气虚混乱，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钰珩凝着手中的黑子端详了半会，终是叹了气道：“让她进来吧。”

　　九啸月入府，再次跪入大堂前下，还未开口，便听见师尊直言问道：“你就非救他不可？”

　　一如数年前那次魔族山下，师尊也同这般问道，他是知晓，她已记起了那段儿时往事。

　　七年之前，她刚学会御剑之术，偷跑魔界山脉去玩，于刑天剑阵偶遇一个少年。后因她玩心过重，不小心触发刑天剑冲击，已然已闯下大祸。

　　等师尊赶到时，只见少年将她护于身下，已被煞气侵体，奄奄一息。而她的师尊，却不肯救他。

　　秋至寒时，情动未觉，应避寒劫。

　　师尊早就知晓，他是她的劫难。而她那时未曾明白，央求了许久，师尊终是逆不过她。

　　“若我救他，你便与他将这忘川秋水一同喝下，以后忘得干干净净。”

　　她亲自同师尊手里接过那瓶药水，于他喝下，于自己喝下。

　　他再也不会记着有关阿九的记忆，而后七年她的梦里，却仍然有一个叫她“阿九”的幻影，隐于朦胧之中。

　　只觉自己，终是欠那人什么，内疚神明。

　　疗伤那晚，她被秋未寒体内煞气所伤，前尘往事，如梦初醒。

　　“原来是你……”她不禁抱紧怀中那人，轻抚过他的侧脸，不知觉蜻蜓点水般，于他额间留下一抹温热，带着七年的念想和无尽的决然。

　　九啸月这命，还你。

　　她已然要免去他一身疾痛，付卿一世韶华，愿君安好。

　　得到师尊指点后，她前行之日，啸夜不饶，百般阻挡。

　　“此行太危险了，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啸夜抓着她肃色沉声，“逆世残卷乃蚩尤得力部下所撰写，持有它便可拥有魔族的力量抵御煞气，但若使用不慎则会堕为魔族且永世为奴。既是魔族尊宝，又怎会轻易让你拿到手。”

　　“那样如此，我也要去。那每月廿二之痛，本该是我受的……”师尊当年虽救秋未寒一命，却也令他自此身体羸弱，每月廿二便会内伤复发。

　　她松开啸夜的手，笑似明月清绝，声音缓缓，“那年你游历归来，也曾问我情缘之法，其中滋味，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啸夜恍然，似是站在那年冬月小雪，梅花飞落，他于树下问道，“阿月，你觉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与记忆中的小丫头片子重合，她眸如星辰，敛容所有光华，张扬皎皎。

　　你若爱一个人如何？

　　我若爱一个人，便护他一世无忧，再无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