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落雪樱

32、故人•劫难

　　秋渐深，天气转凉，老夫人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她躺在屋前的卧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皮大衣，玄修就坐在她身旁。头上树叶枯黄，凋零殆尽，就仿佛一个垂老的生命最后的光华。一片叶落下，老夫人伸手接住，拿在手中，不住叹息。
　　“哎，人老了，就像这片树叶，是该落叶归根的时候咯！”
　　玄修笑笑，握住她布满皱纹的手：“娘，等这个冬天一过去，您的身子就会好起来的。”
　　“你也不用宽慰我，我的身体只有我自己知道。”老夫人扔了树叶，从怀里取出一条红绳，脸上荡漾开微笑。
　　玄修多次见她在手中把玩，却不知是何用处，一时也很是好奇。
　　老夫人照着洛依交的自己玩了起来，但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弄不好，手指不够灵活，也穿不过去。老夫人惨然苦笑：“你看，连手都不听使唤了。年轻正好！孙媳那手啊，在这线中穿梭自如，那么的巧，真是令人羡慕呢！要是早个十年，我也能和她一样！”
　　“娘，这是洛依教您的？”
　　“是啊。那孩子心思细腻，天性纯良，我阅人无数，是不会看走眼的。可我看振轩却不懂得珍惜，你看那日他的反应，哪有做丈夫的样子？儿媳呀，以后你可得好好劝劝他，省得日后追悔莫及。”
　　“是，儿媳知道。我和洛依虽只接触过一次，但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她是个率真诚实的好孩子。”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满意地点点头。一阵凉风袭来，老夫人禁不住便咳嗽起来，玄修又给她掖掖大衣，劝道：“娘，风大了，进去吧。”
　　“诶，好。”老夫人在玄修的搀扶下进了屋，丫头们把盖被都挪了进去。
　　老夫人坐在床上，玄修去泡了一杯热茶送来。
　　“奶奶！娘！”南宫云真走进去，亲密地拉着玄修的胳膊撒娇。
　　“云真，有你嫂子的消息了吗？”老夫人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南宫云真苦着脸摇头：“还没有，不过奶奶不用担心，估计很快就会找到了。哥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而且还召回了远在大漠习武的小健和小琳。”
　　“哦，那两个孩子已经走了五年了吧？走的时候小健才到我肩处！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吧？看着说不定也认不出了！”老夫人呵呵地笑，想到哪两个人显得一脸慈爱。
　　关于小健和小琳，他们是南宫家收养的两个孤儿，自小便和南宫振轩兄妹一起，四人感情甚好。五年前，南宫为孝将他们送去大漠习武，以为以后南宫家的发展做准备。因此，他们在南宫家也就不是外人，老夫人对他们也很是喜爱，待他们如同自己的亲孙子般。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呢！”南宫云真道，“小时候的朋友，现在都长大了呢。”
　　“云真！”玄修喝了一声。
　　“她没说错，你不要责怪她。哎，子琰和小瑶都是好孩子！只可惜如今成了外人。如果能消除他们对南宫家的恨意，那便太好了！”想到那两个人，老夫人一阵心痛，她很是担心他们的遭遇，不知九重天是否会放过他们。
　　玄修和南宫云真对望一眼，都沉默了。

　　来到这里的两个多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一切都不一样了。杨瑾坐在水榭中，看着水中的游鱼嬉戏。这是潮皇山庄现在的聚所，在城西。这所宅子是崔子炎从一个南迁的商人那里买来的，他并没有换牌扁，因此从外面看并不能看出有任何变化，倒是他们掩护的好场所。
　　“最近你老是一个人发呆。”崔子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看着她老师皱着眉头，心中很是不满。
　　“是吗？”她说话的语气很是清淡，满是不以为然。
　　崔子炎坐到她身边，调侃道：“既然担心她，又为何坚持和她作对？这岂不是自作自受！”
　　“担心她？哼！我看她现在快活着呢！没有了南宫振轩，却又多了个冷风，她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她的男人缘还真是好呢！杨瑾心里很是不爽。
　　“可是，你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吧？冷风虽是九重天的二把手，但却未必能保护她的周全。”
　　杨瑾看着他，目光更冷了几分：“你是在劝我与她和好么？”
　　崔子炎眯起眼，看着天边，“仇恨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毁了你的一切，会让你一生不得安宁。曾几何时，我是没有仇恨的，那时的我，是如此的快乐无忧，而如今，那一切已如前尘往事一去不返。我的仇恨是无法放下的，但你却可以。所以，”他转头看着杨瑾，“为何让自己那么累呢？”
　　杨瑾移开对接的目光，淡淡地说：“你我想法不同，处境不同。洛依于我而言，比我的父母更为重要。可好似就是如此重要的人却背叛了我。我想，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那样，因此我坚持要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她说得很绝，就如同她的决心。
　　崔子炎沉重地一叹，：“你我是如此的相似。对了，你父母尚在，你不会去看望他们吗？”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回去的事。
　　杨瑾惨然一笑，手指着天，神情忧郁地说：“我想回去，可是却不知如何回去。”
　　“洛依不是想和你一起回去的吗？”
　　“我们不是想回去就可以回去得了的。这两个地方，相隔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崔子炎自然是听不懂的。他笑道：“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家在天上？”
　　杨瑾却摇头：“不是在天上，而是在更远的地方。那距离是你不可以想象得到的，但说远呢，其实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可以到达。而且，刚开始我也不信我会来到这里，可一切已经发生了。有时，我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可却总是醒不过来。”
　　“那你们究竟是如何来的？”他倒是奇怪了，既然能来，却为何不能回去呢？世上真有这么奇怪的地方么？
　　杨瑾手比出一个方形：“是一个奇怪的檀木匣子将我们送来的。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崔子炎自然是不信的，因此随口问来：“什么样的檀木匣子？”
　　杨瑾回想了一番，才道：“是一个古老的檀木盒，里面还印有一个八卦图案。很神奇的盒子！”
　　她还没说完，崔子炎的表情便僵住了。他当然见过八卦乾坤盒，因此才产生了怀疑。想到什么，他又问：“是不是还有一块玉蝴蝶？”
　　“你怎么知道？”她十分吃惊，这些事她还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吧？
　　“那就对了！肯定是八卦乾坤盒！”
　　“那个又脏又破又旧的檀木匣子居然就是这里人人争个头破血流甚至弄得家破人亡也要得到的江湖至宝？这么说来，只要找到它我就可以回去了？”杨瑾十分兴奋，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听她如此迫切的语气，崔子炎却阴沉了脸，沉声道：“你就那么想回去么？”可他没有发现，刚才是谁提到她回去的事的？
　　杨瑾完全无视他的不悦，“做梦都想！这个欠缺法制又充满暴力的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留！”
　　“你就一点儿也不留恋？”
　　“不会！离开这里我反而会很高兴！这里带给我的，只有不好的回忆！”她听懂了他言中之意，语气又恢复了冷漠。
　　崔子炎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傍晚下起了雨。雨打落了未落地的枯叶，在地上留下点点污迹。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因为乌云密布还是因为此刻已是夜幕降临。
　　南宫振轩在练功房打坐，却听见石门转动的声音。
　　“陈管家，有事吗？”他知道陈管家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除非有很重要的事。
　　“少爷，有人看见吸血老鬼等六人偷入城中，不知要做什么。我想这件事可能和少夫人有关。”
　　南宫振轩皱起了眉，至今他们仍未找到洛依，看来冷风的保姆措施做的相当的好！“他们现在向何处去？”
　　“城东风之河畔方向。”
　　那里？他们已经找过，可并没有她的消息，但如果是冷风刻意隐藏，也可能会找不到，只是他没想到她仍在城中。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先下去吧。”
　　“是。”
　　陈管家退出后，南宫振轩从暗道直接出了南宫家，向城东方向去。
　　于不住地下着，草地上也积了些水。屋檐上挂上了一串串珠帘，打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波纹。洛依看了一眼天色，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了。她合上门，走到桌边坐下。下雨天很是无聊，虽然她喜欢安静，但这是也觉得有些薄无聊赖。上次冷风负疚离去后，便再也没来过。洛依不怪他，是自己语气重了些。
　　“咚……”
　　敲门声响起，她起身，想了想，莫不是冷风？应该不会，他来应该会报上姓名。那还有谁会这时前来？洛依走向门，正准备开，却不料门突然向她飞来！她忙后退几步，仔细一看，来人一共六个，个个样子古怪，其中一个她是认得的，便是吸血老鬼！
　　六人将洛依团团围住，天气虽凉，洛依手心却渗出了汗。
　　“交出玉蝴蝶，我们看在冷风的份儿上，便放你一回！”仙姬妖女嗲嗲的声音道。
　　而此刻冷风被尊主叫去议事，不知此事。洛依料他是不能来的，否则也不会让他们闯进来。看来只有拼死一搏了！
　　见洛依不应答，吸血老鬼痛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拥而上。洛依见状，向上一跳，冲破屋顶，向河边跑去，但却被他们截住了去路，只好空手相拼。那六人是何人？洛依又是何人呢？洛依哪里是邪教高手的对手？刚过了几招她便敌不住了，伤口涌出的血和雨水掺和，几乎把整件衣服都染成血红，而她脚边的地上也满是血水，雨水冲淡了血，却更像是血河。
　　洛依此刻只感到绝望。利刃不断向自己袭来，而她根本无力还击。伤口传来的疼痛也几乎淹没了她的意识。最后，她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