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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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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城市的霓虹灯从远及近排成长龙,晚高峰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交织于这个冬夜年尾。
明天是元旦节,刑警大队除值班的人员外,大家都早早地回了家。
徐峰却依旧坐在电脑前,似乎在看今年的工作报告,这时,一位小平头警察从他的办公室门口经过,虚掩的门缝中投射出莹莹灯光,他猜到队长应该还没走,便抬手敲了敲门。
“徐队,怎么还不下班?”
徐峰今年刚上任刑警大队队长的职位,队里总有少数人喜欢拍新领导的马屁。
徐峰抬头,半边轮廓隐在电脑屏幕后,说道:“哦,马上,看完这份报告就走。”
“难得放假,记得早点回家。”
徐峰点点头,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平头便识相地替他关上门,脚不沾地地离开了办公室大楼。
小平头的话,徐峰还是听进去了,十分钟后,他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就在这时,他刚想关上电脑,一封邮件突然弹跳出来。
这个邮箱是他的私人邮箱,平常很少有人会把邮件发至进来。
他以为是垃圾广告,握住鼠标正打算删掉,却看到发件人姓名那里只单注一个字:佳。
梁佳已经离开陵城半年,就像她当初走的时候说的那样,她和陵城一切的人断绝了来往,或许,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切割掉与这座城市的关系。
徐峰放下公文包,点开那封邮件,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种一闪而过的激动。
徐队长:
元旦快乐!
恭喜你,我听说你今年刚升为刑警大队队长。
我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警察,你能升迁,我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在霖城一家花店工作,花店的老板娘人特别好,包吃包住,我现在也算是有稳定收入的人啦。
我这次给你写邮件,是想让他放心。
在里面的三年,我早已经想明白我脖子上这个纹身的意义,但我却又一次怯弱了,无法面对这段我自认为有瑕疵的感情。
就在一个月前,我偶然遇见了来霖城出差的北风,他来我们花店给姜云馨买花,他说他和姜云馨是在大学在一起的,高三过后他们读了同一所大学,姜云馨的坚持不懈终究融化了北风。
我也在想,如果我和他读了同一所大学,是不是也能像姜云馨和北风一样,拥有一段迟来的恋爱呢?
记得我在里面的三年,你总是会来看望我,每次都问我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愿意见他。
我想我大概是跟他赌气吧,气他让我过了这辈子最难过的一个生日,最后,我还脆弱的晕倒了。
那三年里,还好有你,每次来探望我时,你都会花一多半的时间讲他,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我对你真的万分感谢。
你跟我说他有在好好学习,基本上再也没打过架,骂过人,甚至和他爸爸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你或许不知道,我每次听到你说他,我的心里跟有头小鹿似的,到处乱窜,尽管我当时表现地平静又自然。
可这半年,我却再也没听到过任何一条关于他的消息。
我有时候想,以他家的条件,要找到我很容易,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我出来时没见他,他生气了?
人总是矛盾又可笑的,我一边寄希望于他能快点来找我,一边又害怕他会来找我。
我有时候走在霖城的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或者听到一句和他很像的声音,我会发了疯地拉着别人,结果每次都是一场误会,甚至被旁人当成疯子。
可到了下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你记得三年半前,你带我和北风会面的那一次吗?
你问我,出来后想做什么。
我回答你,我想离开向阳里生活一次。
其实我撒谎了,我是想离开陵城生活。
除了向阳里,还有学校,甚至包括整个城市,我仍旧耿耿于怀过去我所遭受的伤痛,但你放心,我不会难过,因为每次我想起那些伤痛时,都会发现他总能出现在伤痛以前。
现在我才明白,他比那些过往更重要。
但一切似乎太迟了,他一定是在生我气,所以不来找我吧。
当年在审讯室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打给南飞。
我记得我回答你,因为我觉得他能帮我。
但现在,我才了解,我为什么选择给南飞打电话,因为我那个时候心里已经喜欢他了。
胡言乱语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最后,祝旧人安好,节日快乐。
无风亦能飞。
梁佳。
徐峰看完邮件,点开了联系人列表,随后,将这封写给‘他’的邮件转发了出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而温热掌心的背后,是一个冬夜难得温暖的笑容。
果不其然,徐峰方走出办公室大楼,兜里的电话催命似的响起。
看着屏幕,他哑然失笑,这小子,永远这么神速。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便能抵达霖城。
这座城市,每天拥有和陵城一样的天气。
冬夜暖黄的灯光,从街头一路铺到街尾,天阶尽头,泛着一点点晚霞的余晕。
梁佳正坐在其间某家花店里,她看着刚发出去的邮件,一切往事由此涌入迟钝的大脑。
“我杀人了,怎么办…南飞,我杀人了,我杀了梁辉。”
“没事,别怕,你先出来,我来收拾。”
从头至尾,她被南飞锁在门外。
关于南飞是怎么处理现场的,全是他出去以后讲她听的。
“南飞,我刚才好像在门外听到梁辉的叫声,他是不是没有死?”
“你听错了,现在开始,你要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梁佳眼错不眨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人是我杀的,你立刻报警。”
“你呢?你怎么办?”
“少女,听话,我爸如果知道我坐牢,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我出去。”
那晚,他几乎陪她到警察来的前一刻,但为了伪装成梁佳一个人回来发现的尸体,他最后不得不走,关上木门的那一刻,他盯着女孩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二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