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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午后,雨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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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雨歇云开,天色渐渐放亮。秦樱樱收到了秦兰兰派人送来的一份厚礼,说是为猫儿挠伤了她赔罪。
是一尊上好的和田玉送子观音。玉质温润柔和,雕工精致无瑕,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不过……送子观音?秦樱樱兴致缺缺,只让眉儿放到一旁,权当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公主,三公主向您赔罪,怕是国师大人对她施了压。”灵雀说道。
“嗯?”秦樱樱有些意外。她虽也觉得以秦兰兰那样的性子不可能主动低头,可从霄会过问这种小事吗?
“宫里的人来送礼时,奴婢多问了几句。说是昨儿晚上,三公主的床榻上平白出现了一只被割喉放血的野猫。三公主早晨看见后吓得晕了过去,一醒来便赶紧差人送礼过来了。”
灵雀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想来是国师大人心疼您受伤,想要为您出一口气。”
心疼她?秦樱樱眉头一皱,不以为然。
“公主,要不奴婢让厨房熬一盅甜汤,晚上您给国师大人亲自送去,聊表谢意?”灵雀试探着问道。
秦樱樱幽幽看了她一眼,心道:你可真是个称职的红娘。
“公、公主,奴婢说错什么了吗?”见公主眼神古怪,灵雀不由结巴了一下。
“没有。就按你说的做吧。”今日从霄对她的态度让她很有危机感,找个由头示示好、探探口风也好。
见她准许,灵雀欢欢喜喜地去安排了。
甜汤熬好已是两个时辰后。秦樱樱捧着盅罐走到从霄房门口,却踟蹰着不敢敲门,独自一人在寒风中站了许久,浑身凉透。
虽然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临到头还是怯了场。罢了,回去吧。
她转身欲走,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屋内的人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找我?”
“我……”对上他那极不友好的眼神,秦樱樱心跳都漏了半拍。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将手中的盅罐举高了些,软声道,“夫君,我给你送甜汤来了。”
“进来。”从霄转身回了屋。
秦樱樱依言跟进去,顺手关上房门。
房间布置得简洁大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主人清心寡欲的性子。
她稍稍安了心,将盅罐放到桌上,说道:“夫君,趁热喝吧。”
“为什么给我送甜汤?”他站在她身后,沉声问道。
秦樱樱一转身,险些撞进他怀里,吓得连退两步,稳住身子才答道:“夫君为国事操劳,很是辛苦。我便让厨房炖了盅甜品,给你补补身子。”
“你觉得我用得着补?”
“……”秦樱樱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有其他事吗?”
“哦,还、还有。今日三皇姐送了礼过来,说是赔罪。我、我特意来跟夫君说一声。”他实在太凶了,她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碰到了凳子。
“她送了什么?”
“呃,那个……”她迟疑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是……是一个送子观音。”
她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气息温软如兰。她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丝丝惶恐。这副娇软柔弱的模样,又有什么能耐阻碍他成事?
见完师父回来后,他竟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
他一身玄色衣袍,在烛光映照下更显魅惑骇人。浑身散发的寒意仿佛能将人冻僵。秦樱樱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样可怕?
“夫君……”她眼眶一红,又快哭了。
“不准哭。”他烦极了她的眼泪。
“可、可是你看上去好凶……”
从霄盯着她,就像老鹰盯着小兔子,恨不能一眼将她看穿。可那张无害的容颜挡住了他全部的窥探,让他无从下手。
他懊恼地伸手钳住她的下巴,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他的力气好大,捏得她生疼!秦樱樱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双手抓住他的手,想要他放开。
她的眼泪扎疼了他的眼。他心底的烦躁像要炸裂开来,终于松了手。
她白皙的下巴已被捏出几道红痕——他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三分罪恶感。几滴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像火焰一般灼烫,那无法化解的热又堂而皇之地深入内心,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疼死了!秦樱樱双手胡乱擦着眼泪,忍不住生气了:“我就是我!为什么你要欺负我?讨厌透了,呜……”
“闭嘴,不许哭!”从霄头疼欲裂。
“那、那你不要再欺负我,不要再凶我,不、不要对我不好……”
“我便现在答应了你,将来言而无信你又能如何?”
秦樱樱闻言语塞,哽咽着转身就跑出了他的房间。
冷风直直灌进屋里,寒意席卷全身,却没能将他内心的灼热消减分毫。他没有阻止她的离开,只是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悦的情绪。
他缓缓坐到凳子上,打开盅罐的盖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汤送到嘴里。
他不喜甜食,却一口一口,吃完了整罐甜汤。
谣言并未止息,反而愈演愈烈。朝中好几位大臣纷纷上书皇上,怀疑国师从霄谋害皇族、以假乱真,要求彻查此事,以正皇室尊严。
皇上秦越召见了从霄。
乾华殿内,银袍男子卓然而立,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微垂着头,形容淡漠。
“宫中日间的谣言,国师可曾听闻?”秦越负手踱步到他身旁,开口问道。
“听说了。”从霄语气淡淡。
“国师以为,是何人在造谣生事?”
“不知。”薄唇轻吐出两个字,眉眼间的冷淡如秋风扫过,片叶不留。
秦越眼中掠过一道锐光,又道:“樱樱母妃早逝,朕一向偏爱于她。如今她卷入这等谣言之中,实在令朕痛心……”他叹息一声,百感交集。
从霄极淡地扯了扯嘴角。
他岂会不知,皇上是想借此事来打压他。
秦樱樱是真是假,对皇上而言根本不重要。他若想她是真,她便是真;他若想她是假,她便是假。
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来换取权力的回归,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十分划算。
“皇上无需忧心,今日便让四公主先回宫吧。”
秦越面露疑惑:“国师这是何意?”
“此次谣言,四公主的身份是关窍所在。公主自小长在宫中,自然是宫中之人对她更为熟悉。此事要查清不难,皇上可派心腹彻查,还公主清白。”
“这……岂不是让国师受委屈了?”
“皇族血统不容混淆,兹事体大,绝不可敷衍了事。再者,此事也关乎臣的清誉,臣不愿枉担罪名,令皇上失望,令大祁蒙羞。”
“如此,便依国师之言吧。待真相水落石出,朕必定昭告天下,还国师清白。”
·
当宫里的人前往国师府接秦樱樱回宫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一刻,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对她来说,皇宫比国师府还要陌生百倍。
当她听说那个谣言时,内心不禁惶恐。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若他们认定她是假冒的,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从霄为什么要把她送回宫?他们现在分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若被认定是假的,便坐实了他谋害皇族公主的罪名,所有的脏水都会往他身上泼。
届时,他如何自救?
然而宫里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根本不容她去找从霄问个清楚。她只能随他们离开国师府,回到皇宫,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凌月轩住了下来。
回宫后,灵雀被皇上叫去问话。她回来时面色不太好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尽心伺候着。
凌月轩门口多了几名侍卫把守,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她分明是被软禁了。
“公主,用膳吧。”
天色暗了下来,宫女丁虞端着晚膳进来,在桌上摆好,轻声唤道。
秦樱樱没有半点胃口,蜷缩在榻上望着窗外,任由寒风吹着她的脸颊,吹乱她的发丝。
丁虞对伺候在一旁的眉儿说道:“灵雀在准备热水给公主沐浴,你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边我伺候着就好。”
眉儿应声离去。丁虞是凌月轩的大宫女,性子沉稳,办事妥当,本应随秦樱樱一起去国师府的,却因为皇上一道口谕被灵雀换下了。
秦樱樱出嫁后,她便守着凌月轩,尽着自己的本分,直到今天。
“公主可是有心事?”丁虞走到秦樱樱身旁,轻声问道。
秦樱樱没有看她。回宫后,她一一认识了凌月轩的宫女、侍卫、小太监,那些人一双双疑惑的眼睛,让她窘迫极了。
“你也认为我是假冒的,是吗?”
丁虞笑着摇了摇头:“公主是大祁的公主,是国师的夫人,怎么会是假冒的呢?”
国师的夫人?呵,他怕是已经放弃她了。否则,他为何要送她回宫?为何不帮她?
丁虞看出她的绝望,没有多劝,只温声道:“公主还是先用膳吧。等会儿沐浴后早些歇息,也许明早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呢。”
又何必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呢?秦樱樱懒懒地从榻上下来,坐到了桌前。
罢了,至少也要当个饱死鬼。
用过晚膳,木桶和热水很快送进了内室。秦樱樱没要任何人伺候,独自在水中泡了很久,直到水温渐渐变凉才起身,让人把东西都收走了。
她穿着中衣上了床,盖好被子,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了她。她惊得猛然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人。
从霄!他、他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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