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天竺doge

2、第 2 章 林予每天都

　　林予每天都学到很晚，习题做了一遍又一遍，头发都被她拔掉不少，有的时候熬太晚，林予妈妈忙到很晚回来，见她还没睡，会给她煮一杯热牛奶。

　　林予最不爱喝的就是牛奶，可她妈从来不知道。

　　其实，在林予刚上高一的时候，比现在要好看许多，至少人还是瘦的，一般瘦的人只要五官端正，稍微带点自信，都还是漂亮些的。

　　可她慢慢地在一次又一次打压下，戴上了厚厚的眼镜，穿起了少女时期压根不会穿的宽松内衣，白天见谁都畏畏缩缩，娄着肩，弓着背，生怕别人发现她。

　　或许是装软弱装习惯了，她从第一次被白如双打骂就忘记了反抗，后来不过是越来越熟练的躲避，只希望尽快逃离这个学校。

　　然后，高考如期来临，林予那三天比谁都高兴，每天起得早早地就坐公交车去考试的学校，别人家父母都在门口焦躁不安地等着自家子女考完出来，林予没有，她知道她妈妈比较忙。

　　考完以后，林予以姑妈在苏州的理由逃离了盐城，走前只背了一个黑色电脑包，那个包被磨的有些炸线了，她自己研究了针线瞎缝了几针，砸碎了小猪存钱罐，揣着为数不多的六七百块钱上了火车。

　　下了火车，见着姑妈在出口举着牌子，上面贴着她小时候的照片，水汪汪的大眼睛，唇红齿白地抱着一罐牛奶在那笑，十分可爱。林予眼睛一酸，低着头匆匆奔过去。

　　“阿...阿予？”

　　姑妈看了看身边停下的林予，又把牌子放下来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笑着伸手说：“来，把包给我，你一路上累坏了吧？”

　　林予双手紧握着背包的肩带，不肯放，姑妈笑了两声，也没说啥，领着她回了家。

　　姑妈家在苏州的姑苏区，这个区是几个区里面积最小的，路边商铺林立，车水马龙，林予抱着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姑妈指着路边偶尔会出现的一些小吃，笑着对她说：“阿予，想吃什么和姑妈说，现在才十点多，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要不咱等会逛一逛，顺便买点菜回家烧，你看看你想吃啥？”

　　林予微微歪着脑袋看了眼车外，在巨大落地窗的手袋店旁有一家班里同学每天都会喝的奶茶店，她其实一直想去尝尝，可囊中羞涩，再加上自己越来越胖的身材，她就一直忍着。

　　“阿予，想喝吗？”

　　林予还是摇了摇头，没吭声，紧紧抱着包，上面到处是磨破的黑色线头，绽放的如同一朵朵黑花般，一个又一个嘲讽的看着她。

　　“那我们回家？”

　　姑妈开着车，小心翼翼地问她。

　　林予心里有些暖，却又觉得十分悲伤，已经很久没人像她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话，像林予这种不自信又不爱说话的女生，平时再怎么装乖听话，都还会被那些同学呼来喝去，当笑话一个个开着，压根没人会把温柔在她身上使。

　　开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家，姑妈略尴尬地下车对她说：“这车有年头了，油门踩着也没多大力，本来也就二十分钟的路，多开了好一会，阿予，你累了吧？楼上阁楼的房间我腾出来了，你要不然先上去休息会？”

　　林予背着包站在那，此刻太阳晒在头顶，她觉得头皮好烫，日光下，是她有些肥硕的影子。

　　她点点头，在姑妈笑着的目光下，慢慢上了阁楼。

　　姑妈住的是老小区，他们一家人住在六楼，在顶上有一个当初买房时开发商赠的小阁楼，平时都堆放着杂物，虽然清扫的很干净，可林予一进去，还是闻到了很浓的灰尘味，呛鼻。

　　她把包放在进门的椅子上，阁楼不大，就摆着一张小床，床边一个老旧的柜子，上面放着一盏七彩琉璃的灯，那灯她家也有，听妈妈说是当初出嫁时两人的嫁妆之一。

　　挨着进门的右手边是一张铺着白色碎花桌布的桌子，一把椅子，旁边是一个极小的衣柜，外面还自带镜子，一瞧就是老古董。

　　林予从包里拿出所有的衣服，还有身份证和钱包，钱包是老式的夹扣款，上面绣着几朵牡丹花，俗气又艳丽。

　　她把钱拿出来，坐在桌边数了数，还剩四百五十六块三毛，林予想在这待下去，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直接去上大学，也不想再回盐城。

　　她认真把钱又放回钱包，衣服一件件地放进衣柜，那柜门开关时声音极大，听着就闹心，林予又把衣服全拿出来，还放回包里，这才躺到床上去休息。

　　午饭简单吃完，姑父和表哥还没回来，林予趁着姑妈午睡的空档，自己背着包出了门，沿着来的路一直走，她见着有门店在门口张贴招工就进去问，最后被一家林荫小道的便利店要了。

　　店长和店员穿着统一的白绿相间衣服在搬货，店内货品摆放整齐，最主要有空调吹，林予觉得挺好。

　　“暑期工是吧？”店长抱着本子问她。

　　林予点点头。

　　“现在有做五休二，做六休一，做七不休但能低价买一些当日卖不完的东西，你想做哪个？”

　　林予几乎没有犹豫，选了第三个。

　　当天下午她就简单培训上了岗，对于不爱说话的她，这份工作简直美呆了，客人来结算，只要用扫码机扫一下东西的价钱，告诉客人，收钱给票，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用说。

　　等到晚上八点多，轮到她换班，接替她的是一个男生，与她差不多同龄。

　　男生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又瘦又白，笑眯眯地，瞧着十分阳光清爽。

　　林予只看了他一眼，不敢多说话，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急匆匆地就进了后面的换衣间，等她出来，路过结算台的时候，男生忽然喊住了她。

　　“林予。”

　　她有些受惊，怯生生地站在那，手里抱着自己的黑包，好半天才转过身低着头，轻轻回了句：“恩。”

　　男生站在结算台里，往她靠着的这边走了两步，伸出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个黑色发圈，那发圈被磨的里面的皮筋都出来了，乱糟糟地像是雨后的蚯蚓一样，把她的豆苗尊严吃的干干净净。

　　林予红着脸去取，那男生又递过来一个东西给她，有些软摸起来很舒服，她看了眼，是一个新的发圈，粉色的，很好看，毛茸茸的。

　　她没敢接，只把自己的发圈攥到手心里，朝他鞠了个躬，就准备转身时，被他一把拉住，硬生生朝她手里塞了那个粉色发圈。

　　“你换着用，我付过钱了。”

　　林予没有反抗，快速转了身，两只手各自攥紧发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