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陆棠漫 ...
-
陆棠漫无目的的走进一家咖啡厅,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是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茉莉红茶。
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正皱着眉,似乎在抱怨工作上的琐事,而另一个女孩则二话不说,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蛋糕推到了她面前,笑着说:“好啦好啦,别皱眉了,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那一瞬间,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句“吃了甜的就不苦了”,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锯开了她封存已久的记忆闸门。
那是属于十七岁的味道,也是属于她和童淼的味道。
记忆里的画面开始倒带,定格在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午后。
那时候的陆棠,她的性格里带着一股子莽撞的真诚,喜欢就大声说,讨厌就直白地皱眉,从不藏着掖着。她笑起来的时候毫无保留,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那笑容极具穿透力,因为比同龄孩子小一岁所以她格外喜欢撒娇,特别是对童淼,只要俩人在一起,她就要靠着童淼,或者抱着她一只胳膊。童淼呢也是无条件站在她身边,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在陆棠那矛盾的青春里,童淼占了一笔浓墨的色彩。她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是站在那里,笑着喊一声糖糖,就足以让陆棠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
“糖糖,你看!今天的晚霞像不像打翻了的橘子酱?”
高中午后的操场上,童淼总是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大大咧咧地坐在看台上,把其中一瓶贴在陆棠滚烫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角却诚实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接过汽水,小声嘟囔:“姐,我都要热死了,你怎么才来啊”
童淼总会伸手揉乱了陆棠精心梳理的头发。陆棠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把学习上的疲惫和那些说不出口的小委屈,都化作一声软软的撒娇:“姐,我还想吃烤冷面。”
“准了!加肠加蛋”
那时候的她,觉得童淼的肩膀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无论她在家里遭受了父母怎样的忽略无视,无论她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只要回头,她一定在那里。
童淼是她的铠甲,是她的底气。陆棠仗着她的宠爱,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依赖。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直到她们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还要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可是,生活从来不是童话。
因为后来她的爷爷去世了,浑浑噩噩的过了高考,之后的某一天,他们一家又因为一个小事吵起来——或许只是她吃饭时走神了,或者是因为觉得她在家里越来越沉默——或者是觉得她高考发挥失常只能上了个大专--她们开始了漫长的争吵与内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生日给你钱买点喜欢的东西,再吃顿饭不就好了,做什么要一家人陪着你,父母在不庆生不知道吗?”
“你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高考是大事,我们为你着想还落个骂名”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成天冷着一张脸给我们看,高考只考那么一点分数”
“在你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可是没人教我该怎么变成你们喜欢的孩子啊”
“我不想去医院,我也不复读,我想离开家上大学”
“我说了我不想参加家庭聚会,我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寒暄”
那些话语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试图解释,试图说自己很难受,但在父母眼里,那只是“青春期叛逆”和“无病呻吟”。
“够了!”她终于爆发了,她摔碎了手里的碗,瓷片飞溅,划破了她的手背,鲜血直流,可她感觉不到疼。
“我不复读了我就想离开这里?”她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败的风箱。
那段时间她她整夜整夜地失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还在家里待下去她一定会完蛋,严重的时候会想人死了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她看着父亲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下,以及母亲震惊的眼神里夹杂着恐惧和不解。
那个晚上,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关掉了手机,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却也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
第二天,她没有去班级组织的散伙饭。
第三天,还是没有同学能联系到她,童淼和郑皓远都急疯了。
第四天,从班主任那里知道她发挥失常没有复读报了一个不好的大学。
她把自己埋在黑暗里,拒绝光照,拒绝声音,拒绝所有人。
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她不想把郑皓远和童淼也拖进这无尽的深渊里。她们那么明亮,不该陪她在黑暗里腐烂。
于是,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消失。
她换了城市,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你好,打扰一下”
服务生轻柔的呼唤声将陆棠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眼眶早已湿润,脸颊上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您的续杯。”服务生放下温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她慌乱地低下头,从包里翻出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脸庞,手却在微微颤抖。
隔壁桌的女孩已经吃完了蛋糕,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正挽着闺蜜的手臂撒娇:“下次还要陪我出来哦!”
“好好好,都依你。”
陆棠看着她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童淼最后发给她的短信,那是她关机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糖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眼泪再次决堤,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