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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婉言拒之,奚烟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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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不会将凤栖拽尽深渊,他就绝对不会。
木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眨了眨眼,而后像一个长辈般拍了拍凤栖的肩,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沧桑感,缓缓道:“为师也喜欢你啊!”
很明显,这两个喜欢不是一个层次的喜欢。
凤栖不悦,这人明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在这儿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木黎淡定转身,这个时候,还是走远点比较好,谁知前脚还没迈出,身体却被人从后面揽在了怀中。
他感觉到了凤栖喷薄在耳边的气息,温热的,带着那股子桃花香。
“师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喜欢你难道不明白吗。”
少年,你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摊牌了吗?
木黎这回是真的僵了,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化回了原形,此时的他,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一棵风吹雨打屹立不倒的树。
凤栖见木黎没有反抗,内心深处渐渐爬出了丝丝侥幸,是啊,也许师尊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他那样的人不会表达而已,凤栖贴着木黎的脖颈耳鬓厮磨,随后,不可自抑的,细密的吻便落在了木黎的耳廓,这个人,他真的肖想了好久……
触电的感觉麻酥酥的侵入骨血,从耳根蔓延至全身,轻柔的风吹起鬓角的发,勾勒出那人淡而清秀的轮廓,木黎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没有躲避,这样的事,挣扎又有什么用?反倒显得扭扭捏捏,像个女人!
“小栖儿,你可知何为执念?”
“……”
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似透过了最后的窗户纸,却又在无形中在钉上了木板,不是更近,而是隔的更远。
凤栖一颤,他自然知道什么是执念,这三年来日日夜夜折磨他的是执念,时时刻刻束缚他的也是执念,可是无论多么难以摆脱,多么耗费心神,凤栖也从未有过一刻绝望,然听到木黎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他却突然有那么一瞬,心中一马平川,再无丝毫波澜,不是放弃了一切,得以解脱,而是滚烫的心已不再跳动,微小的希望不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片荒芜,他的师尊,果然是个薄情的人!
凤栖的手缓缓垂下,木黎微一皱眉,随后迈出脚,几步之后,复又停下,未曾转身,声音却是不容置喙,他说:“凤栖,你修炼至今,已有小成,怕是天劫在即,去天霖潭处闭关一载吧!”
言罢,再不停留,凤栖盯着那人决绝的背心,嘴角扯出一丝嘲笑,这是躲闪不得,给他关了禁闭啊。
奚烟峰终年积雪,山顶之上更是风雪不止,白茫茫的落了一片,不过好在此地归属仙界,故而无风。
木黎虽不畏寒,却不喜清苦,活了千八百年来这里统共也就三次。
第一次是他师尊见他不成气候,把他扔到了这里,说是静心静气,其实也就是惩罚。
第二次奚烟峰山顶处的雪莲开了,他惜物的很,颠颠地爬了上来,摘走了。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他终于听他师尊的来这里平心静气了。
“我早就劝你来这里多看看,此地……可稳心神。”
木黎转身,瞧见慕潇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后,宽大的水袖垂在地上,发如泼墨,眉眉眼俱佳,谪仙之姿,不言而喻。
木黎未起身,转过头去,依旧望着烟云浩瀚,过往流霞。
“师尊……”木黎顿了一下,而后不轻不重的问到:“你有过执念吗?”
慕潇笑了:“……自然有。”
“是什么?”
“一个人。”
慕潇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木黎一惊,下意识的问道:“可是顾师伯?”
慕潇偏头,而后展眉一笑:“……算是吧。”
“您……”木黎愕然。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有了所执着之物?”
“我……”木黎犹豫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
“我的九徒儿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性子随意洒脱的很,何时变得这么畏首畏尾吞吞吐吐了?”慕潇向前走了几步,感觉半边身子都悬在悬崖边上,颇具视觉效果。
“唉!徒儿就是不明白为何来时路与去时路相差甚远。”
桃花仙莫名有点颓废。
“那你想走一条什么路,是一条一眼便看得到尽头的通天之路,还是同来时一般无二的路?”
木黎不言,这种问题是个明白事理的都知道,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顺遂的,或多或少都会经历点磨难,想要一切皆在掌握之中那是不可能的,不用说什么来时路去时路,统共也就这么一条路,顶多有个分叉路口,说到底谁也看不到尽头。
慕潇莞尔:“其实你都明白,只是不知道如何抉择。”
“师尊,为何顾师伯是您的执念?”木黎知道自己不该打听这么多,但是头脑这种感性的东西,有的时候真的不怎么受控制。
“你这胆子倒是越发大了。”慕潇轻笑,转而严肃起来:“我同他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些旖旎关系,说起来他算我半个师长,之所以对他有所执念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遗憾。”
“遗……憾?”
慕潇叹了口气,神思放的极远:“这事若是从头来说,恐怕要花费些时间,不过……闲来无聊,同你说说也无妨。”
木黎不多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难得听他师尊说起过往,这也算是师兄弟中的得天独厚的头一份。
慕潇:“你可听过青竺国?”
木黎略一思考,道:“偶一日倒是听我家小徒儿说过一嘴,大约是三千年前的事,说是个极其富庶,风调雨顺的国家,但后来……”
木黎没再多说下去,慕潇却坦然接道:“后来,亡国了,因为当时王城内唯一的太子消失不见,王上没有办法,便让自己的女儿继承了大统,可惜女子终究要嫁人,因此偶尔也难免会所托非人,新王的夫君谋朝篡位,杀了新王,夺了王位,可这样的王上会是什么好王上,百姓赋税加重,边关战事吃紧,可他却稳坐庙堂,耽于享乐,不多时便被人拉下王位,至此青竺国,亡!”
“倒可怜了那个公主。”
木黎有感而发,慕潇却是摇摇头:“夫婿是她自己选的,当时老王上并不同意,她死活不听,最终落得被背叛的下场也怨不得他人,真正可怜的是受苦的黎民百姓,万千生灵,这份罪恶,她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最后几个字,慕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木黎只觉得他字字泣血,恐怕心头已经扎了好多个窟窿了。
慕潇继续道:“我正是青竺国消失的太子殿下,我那时其实并不想修道,能护一国已是诸般吃力,又如何兼济苍生,可是你顾师伯不听啊,将我困在梦中整整五年,我一日不答应随他修行,他一日不让我醒,我那时就在想不都说神仙仁厚吗,怎么还有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呢?可是这五年来他又从未亏待于我,教我术法,传我本事,甚至救了好多人,有一次东海那里发生瘟疫,他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救了万千人的性命,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脸上洋溢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笑脸,那么幸福,像天上的星辰一样令人向往,所以……我第一次动摇了,也许,或者有一天我也可以用我的一双手救助这么多人,让他们从苦难中解脱,从悲伤中逃离……我最终放弃了我的国,而选择了道,同时选择了苍生。”
慕潇一顿,眼神更加飘渺:“然后,国……要亡了。我身为太子自然不愿这种事情发生,我想下山,我想救国,可是他同我说此乃朝代更迭之必然,凡事皆不能长久,这天下从来就不会只是一人之天下,我就算下去,除了平添混乱之外没有一点用处,可是我不信啊,我总觉得只要我回去,我是可以力挽狂澜的,所以我逃了,但顾惊鸿是何人,我才修炼几年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他抓我轻轻松松,这一回他干脆将我绑了扔在这里呆了三个月,这里可真冷啊,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可是我不会死,因为他不会让我死,日复一日,我只能在寒冷中苦熬,直到三个月后新帝登基他才将我接了下去,此后百年又是一番盛世,我那时才知道这世上除了人力,还有天命,时候到了,总要有人退场的。”
“师尊,如果重来一次,您还会这样做吗?”
木黎又是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慕潇叹气:我现在倒是心如止水了,但是若是换在那时,无论如何我都会试一试的,可惜当初就没做成,谁知道呢!”
木黎又道:“所以说,您其实有些恨顾师伯,因为是他让你入了道,改了命,否则一切又可能是另一番景象。”
慕潇这回露出了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不能算恨吧,如你所说是执念,我总是纠结于当初的那个结果中不能自拔,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随他修行又会怎样,渐渐的便生了些魔障,可三千年都过去了,多少痛苦也都消散了,现下困着我的也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假设。”
慕潇又转向木黎道:“所以说执念这种东西,大多时候是因为得不到,才会渐渐生了魔障,成了阻碍修行之物,可是往往那么容易得到便也算不得执念了。”
慕潇的话已经说到了这里,木黎自然也明白了一些,心中倒少了些堵塞,如此,若是一年后凤栖同自己都仍不肯死心的话,不如一试,反正所谓结果预料不到,可若是一直求而不得,到最后不依旧是苦果?
“还有啊,”慕潇突然话锋一转:“我对你这个徒儿也算是够坦白了,你藏在南柯谷的那两个是时候就赶紧请走吧,倒不是我慕潇气量小容不下他们,主要是站在什么地方就该思虑什么事情,妖界现下已经乱成了那个德行,你再扣着人家的殿下就有点说不通了。”
言罢,慕潇隐身而去,木黎挑眉,果然什么也瞒不过他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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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大神:“你就继续拒绝吧,等恢复记忆了才知道什么叫作死。”
九歌默默咽口水:老子追你追了那么久,我不傲娇下,便宜你?
木黎:“请二位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