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仙者为道，情者为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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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皆道花开有时，四月桃尽。然这世间却有一处古地鲜少为人所知，千万年来花开不败，百里之内唯桃而已。每每极尽荼蘼时，复又艳丽如初。有耳闻者，大多艳羡欲寻，却终究求而不得。相传古地之内有一携琴散仙，姿色昳丽，绝代风华，然其日夜不寐，守此古地万年有余。曾有后人言，这人乃是情种托生，长以此身未轮回，千万载来待寂寞，只为等一人归，盼一人回。”
台上说书人拍案欲绝，台下听书人皆泫然欲泣。
小小茶楼虽只是红尘一角，却囊括了人生百态，苦辣酸甜。
于此处品茶，虽茶味清苦，然茶意比之高山流水，闲云野鹤，却多出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倒叫人欲罢不能，辗转反侧。
怪不得古往今来贪恋红尘浮华之人数不胜数，的确也是有些道理的。
“这故事未免悲了些。”
一袭青衫，一把折扇，那端坐的清俊少年姿貌端华，眉目如画，于眼角处含了三分清冷，七分柔情，音色宛如灵泉流水，若非刻意敛了周身光华，定叫人移不开眼。
此人正是当世仙界第一门派，极涧门门主坐下九弟子木黎。
算来也修炼了一千多年，仙界众人都称之为桃花仙。
听了这茶楼里传来的小故事，木黎心下忽泛起了一丝苦意，若是有缘，能得见这百里桃林，认识那苦等心上人的散仙，又该是怎样的庆幸。
然其转念一想，却是轻挥折扇，摇了摇头。
他这一族虽多是受了仙泽庇佑的桃花仙，可这等风流韵事却是少之又少，尚且能沾上边的也大多成就了姻缘欢天喜地，何时这般肝肠寸断过？到底是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扔下一锭碎银，转身离去。
此番木黎下界，乃是承了师命，助他的云小师弟了结一番尘缘的，可怜他人已经到了，云笙却是不见了。
“我这般纯善又俊秀，却能将小云吓跑，真真令人心痛。”
木黎合上折扇，又是皱眉，又是摇头。
四下并没有仙界众友，可他这演戏的天分还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木黎本就生的十分好看，加之性情随和，处事肆意，叫人十分心生好感，因此倾慕者更是浩如烟海，应付的多了，活得反而越发令人捉摸不透，难以猜测。
“其实我向来不守规矩惯了，小云若是实在心悦那凡人，我倒是能帮上一二，只可惜啊！唉！怕是师尊要另派其他师兄弟下来了，不知道到时候又要怎样收场！”
木黎这几句下来，又是连连叹气，似乎十分的担心惋惜。
果然，身边传来了云笙哽咽的声音:“九师兄，城南月老庙见。”
木黎了然一笑，云笙在他这一辈中资历最浅，心性又极为单纯，几句传音便套出了位置所在。
木黎实在想不出云笙究竟看上了那凡人什么，不但生的容貌一般，而且还是个瞎子，何以得他云师弟这般维护，倾心相待。
于修仙者来说不好好修行，反倒贪恋红尘，实是浪费时间，虚度光阴，这次他定要带回云笙。
城南月老庙
“师兄，怎么办，你帮帮我，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和胭脂在一起的。”
云笙面色焦急，木黎虽然担忧，却也是无可奈何。
“那胭脂女没有仙缘，你伴不了她，还是随师兄回极涧门吧，师兄会向师尊求情，对你从宽处理的。”
云笙本来握着木黎的衣袖，听此却睁大了眼睛，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师兄，你骗我，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原来你竟是来带我回去的……”
“师兄没骗你，但在师兄看来，只有让你离开那个凡人才是真得帮你，你听师兄的，随师兄回去，红尘凡世，与我等修仙者本就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师兄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有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
面前之人目光坚定，反倒让木黎疑惑起来。
情爱这等旖旎之事听听就好，何必如此当真，凡事点到即止，若是不能抽身岂不是笑话。
他今日这是撞邪了吗，一个个的痴情的要命！
譬如那说书人口中所述之人，又譬如眼前这个青筋暴怒的小师弟。
“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带你回去，小云，莫要让师尊失望。”
木黎难得严肃了起来。仙凡相恋与极涧门来说是大忌，即便他有心成全，极涧门也不会罢休。
如今能护云笙无恙的也只有挥剑断情这一条路可走，当真就这么难吗？
“你若实在不忍心让那凡人独自生活，大可画个木偶变成你的模样，伴她一世，否则若干年后，也不过一堆白骨，迟早也要分离，何必苦苦纠缠。”
木黎已是极大的退了一步，就算如此，还需布下结界瞒天过海才行。
仙者，本就是与天相争，改命数，得长生，当与俗世没有半点瓜葛，即便是幻影也不可，否则日后必遭天谴。
“师兄，你根本不懂情爱，千年来心悦你之人不计其数，我原以为你只是未遇到欢喜的，所以未曾动心，哪晓你竟是不会动心，像你这般绝情，也难怪活得如此潇洒肆意，只不过，可怜你终究只是活成了一尊傀儡，无滋无味。”
“师弟言重了，你若是仍执迷不悟，我也只能强行带你回去。”
木黎不再多说，掌中已隐约聚起灵力。
云笙轻笑：“论修为，我自然不是师兄的对手，师兄待我亲厚，我更加不会与师兄兵刃相见，既然是极涧门允了我一身修为，我尽数还回就是。”
说罢，不待木黎反应，云笙已然运转周身灵力，鲜血自嘴角留下，一份不少，灵力修为全部废了。
“云笙你！”
值得吗？
“若师兄仍然觉得不够，云笙也只能将性命一并奉上，我与胭脂无缘，只求来世做个凡人，与她相守一生，咳咳！师兄你——”
木黎垂眸，他已经如此决绝，难不成记忆还真要了他的命不是？
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木黎终是叹了口气： “你走吧！趁我没有反悔之前，走！”
这世间的痴人忒多，修为可陨便也罢了，不过是身外之物，至于以命相搏吗？
比之云笙，木黎却是格外惜命，这世间能比他性命还重要的除却师父，怕也是没什么了。
云笙并没有多少惊讶，他的师兄虽然薄情，却极为重义，这一点仙界皆知。
云笙艰难地迈出几步后，复又停了下来。
“师兄，我知你看不起我，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所爱之人，若有一天你遇到了，你便知道这世间繁华景色都好，却不及心上之人一颦一笑，言尽于此，告辞！”
木黎僵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
世间繁华景色都好，却不及心上之人一颦一笑？
木黎返回极涧门后，便一脸悲痛的同他师父道他处事不当，害得小师弟自裁而亡，如今满怀愧疚，望师尊允他放逐个几百年以示惩戒。
极涧门主是何许人物，又岂是木黎三言两语便欺瞒的了的，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拆穿。
若非极涧门规不可逆，他自然也希望小徒弟可以得偿所愿，既然如今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木黎自然知道瞒不了师尊，他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是做给门内弟子以及整个仙界看，二是他想出去看看寻常人的生活。
既然那么多人都向往尘世，其中必定有了不得的滋味。
如今有这大好机会，何不利用！
极涧掌门思虑再三，觉得这个徒弟留在身边也是闹腾的紧，便准了他，随他而去。
于是三百年后，这世间出了一位极尽风流的负心汉。
三百年后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貌美娇娘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如琢如玉的男子问道。
自三月前与君相遇，她已经做好了嫁给他的准备，本以为今日他约她至茶楼是讨论婚嫁，可却……
“这是东海夜明珠，价值连城，你且收着，权当你我情绝的补偿！”
木黎略有愧意的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娇娘，然说是愧意，姿态却是十分优雅。
“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别别别，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错，原是我想尝尝云师弟所言的蚀骨滋味，可我在你身上实在没找到想要为你付出一切的冲动，想来这并非情爱，那我自然会放手，你也莫要多做纠缠了。”
木黎这话说得极为凉薄，好笑的是，当事人却丝毫不觉，还当自己已经给了最好的解释和补偿。
女子拂袖离去，一杯茶水泼下，木黎僵在原地没了动作，疑惑为何每次这个时候对方都会赠他一杯茶水！
“哈哈哈，你这三百年来，喝了多少洗脸的茶水了！可真是笑死我了！”
木黎微微转身，面对那笑得花枝乱颤的人道:“习惯了，倒也没什么！”
“佩服！”顾清源拱手道。
“不敢当，其实，真正令在下不解的是，为何每次这个时候，顾仙友都在此地，莫不是特地来看好戏的？”
木黎依旧声色音调不变，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人被泼得有些不悦。
“这也是巧了，每次都能让我碰上，虽然这种戏码上演了三百年，但每次看都别具一格，独有风味，当真好看的紧。”
顾清源眉目含笑，木黎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三百年前，有的是仙子向他表达倾慕之情，他都爱答不理，如今却是宁滥勿缺，来者不拒，到处招惹桃花，欠了一身的风流债，生生把自己送上了仙界第一负心汉的宝座。
神奇！神奇！当真神奇！
木黎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巧与不巧，借口罢了！只不过向来喜欢瞧他的笑话，说于他妹妹顾清菱听。
许是当初与他妹妹断的不够干净，被这兄妹俩记恨至今。
“顾仙友当真是抬举在下了，你在此继续欢脱吧，木黎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言罢，木黎便微微一笑，挥袖离开了。
顾清源摇头道:“本是个与世无争的逍遥性子，怎得才三百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唉，这木黎仙友啊！”
说到顾清源，便不得不提他那吓死人的爹，仙界第一药师顾惊鸿，据说是百草结魂而生，一双素手，可安仙界诸症，地位十分崇高，仅次于极涧门主慕潇。
除此之外，那顾惊鸿的修为又极为高深，凭一己之力建立了仙门第一药师宫——西城君异阁，不修生杀之术，深谙岐黄医药之理。因此仙界之内，无人敢惹，无人敢欺，只怕哪一天得了重病，无人医治。
谈起他的这一双儿女顾清源，顾清菱，其实也非他亲生，如他一样，乃是药草结魂而生，不同的是，他是天生的，而另两位是他施法促成的。
许是仙人岁月太漫长孤寂，因此才造了这对儿女陪伴。
想到顾惊鸿，顾清源僵愣了一下，只觉得灵光一现，有什么飘忽而过，一对剑眉几乎拧在了一起，心道：坏了坏了，光顾着看戏，把爹爹交代我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顾清源化为一道光晕，消失于茶楼。
桃花仙，你可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者为道，情者为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