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爱美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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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和志摩子和乃梨子对于同行人数的减少故作不知，私底下，她们也在猜测他们下次回到和室时会不会又见到一枝新的花。
不料，她们还没走回去，她们猜测中正在为她们准备惊喜的人们就先让她们“惊喜”了好几回——
一行人转过正殿廊下第二个拐角时，突见一个瘦削的身影一个猛虎下山扑在地上，双手成拱，像是覆住了什么。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三位客人惊讶的目光，双方相顾无言。
半晌，已在生活的铁锤下训练出了强韧的应变神经的田沼·不知何时才会被放过的小猫咪·要打着哈哈：
“夏目同学对昆虫研究兴趣浓厚，这个季节正是一种少见的虫子出没的时候，他记挂了很久，看来今天终于捕捉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夏目不得不就着台阶爬起来，小心翼翼拢着手里上蹿下跳的小妖怪，笑得十分僵硬：“是啊……抱歉，真是失礼了。我得尽快观察，好把它们及时放归自然，我先离开一下，稍后见。”
清俊的少年说完，一阵风一样跑没了影。
田沼不等客人们回过神，立刻引向另一个方向，嘴上热热闹闹地介绍了起来。
他们走出庭院的时候，正对着少女正身直立的侧影，只见她飞快做出几个繁复的手势，念念有词，指尖一旋，符纸飞出，钉在廊柱边上。
田沼还没来得及想出这一出的借口，乃梨子已经讷讷开口：“是我眼花了吗？那张符纸，并没有贴在柱子上？它飘着……静止在空气里了？”
两指仍夹着一沓符纸的佳子悚然回望，与田沼大眼小眼瞪了片刻，田沼干巴巴地解释：“啊……这些符纸其实是我们寺院定制的纪念品，有透明的胶水和弹簧，显出玄妙的悬浮效果的那种，刚好，秋山同学最近在帮戏剧部排演剧目，扮演巫女，我就拜托她拿符纸当练习道具帮忙试用了……看起来效果还是不尽人意，需要改良啊。”
不，这效果很厉害了吧？
乃梨子和姐姐们对视了一眼，很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接受了他的解释。
寺院……巫女……符咒……这是什么猎奇的混搭……
佳子面无表情地看向田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田沼心里垂泪：我不知道。
最后，导游和游客们心思各异地踏上了回廊，然而，当他们走下楼梯马上就要回到和室，以为这段旅程就要无波无澜地结束时，迎面横空飞来一个敦实的毛团，直直撞上田沼的额头。
猫咪老师用原形吓跑了作乱的小妖怪们，在烟雾中变回了招财猫的样子，落在一个熟悉的毛绒绒的脑袋上。
它刚四蹄并用地原地坐稳，就听到下面传来的自暴自弃的声音：“啊哈哈，这只猫太胖了，平衡性不好，经常自己从横梁上掉下来……喂喂，别咬我啊。”
夏目和佳子躲在暗处观察着三位客人，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她们对这个解释接受得最好，见她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解救和猫打成一团且疑似落于下风的寺院主人，赶紧站了出来。
佳子笑着将姐姐们推入和室：“走了这么远，很辛苦吧？来一杯热茶最解乏了。”
在她们都转过身后，夏目毫不客气地对着猫咪老师的头顶上了一记重拳，猫咪老师维持着牙口大张的僵硬脸，应声滑落在地。
夏目和田沼对看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好歹，闹事的妖怪们都已经被驱逐了，对客人们的愧意可以少一点了。
然后，他们走进和室时，果然看到了乃梨子手上那枝怒放的花，而且，佳子手里竟然也拿着一枝一样的花，只不过是半开的。
被送了花，相当于同样被善于鉴赏美人的妖怪们盖上了“足够美貌”的戳，可佳子的表情并不很开心，因为这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咦？”圣注意到了佳子拿起花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笑眯眯望向刚进门的男生们，“这是你们为佳子准备的吗？真是贴心的男孩子啊。小佳子可不是能假公济私的人，舍私奉公还差不多，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这下好了，在这里，有你们陪着她，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一旁，志摩子和乃梨子也露出了多少带着点欣慰的笑容。
就不知道，这欣慰是针对爱逞强的妹妹有了照顾她的朋友这件事，还是针对不靠谱的姐姐难得说话靠谱了一回这件事了。
佳子也很欣慰，因为姐姐们自己找到了她手上为什么也有花的理由。
白蔷薇大人们参观完，在这里休息了一段时间，拒绝了佳子送她们到车站的提议，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了。
佳子站在寺院门前，与三人遥遥招手，看着她们转入林中，芳影不见。
“三位前辈都是非常好的人呢。”夏目轻声道。
“是啊。”佳子还沉浸在离情别绪里，恍惚着应了一声，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夏目你这么感慨好突然……等等，不会是姐姐大人们说了什么吧？”
夏目不禁笑了：“秋山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啊。”
！
佳子警惕地盯住夏目：“说了什么？”
夏目弯着眼，语气轻快：“不用这么紧张，前辈们就是讲了你们在山里游学时的趣事。‘小佳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对巫女之类的传说很感兴趣了，不光常拜访有名的除妖世家，还半夜爬起来对着宾馆的神龛摆出巫女驱邪的架势，很有模有样呢’之类的。”
佳子努力回忆了半天，叹口气：“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有人在看我，原来是圣大人啊……幸好是圣大人呢。”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在夕色里摇曳的树影，曾经的记忆如画卷展开在眼前：
“夏目小时候是个活泼的孩子吧，倾向于分享你看到的奇异事物，积极地寻找你眼中的世界和他人眼中的世界不同的原因，才遭到了那么多的诋毁和排斥。不过，夏目温柔又坚强，经历了这么多流离和波折，仍然很了不起地愿意理解和善待所有人，和我完全不一样。”
“秋山，你又来了。”夏目有点赧颜有点急，“这次还自贬起来了！”
佳子一脸恶作剧成功的餍足：“好啦好啦，我不来了。”她脸上的笑意消散，继续用事不关己的平静语气回忆，“我呢，从小就很孤僻，比起与人交流，更喜欢自己胡思乱想。我第一次看到恐怖的存在，向旁人求助，只收到了他们异样的眼光时，就打定主意隐瞒一切了，直到我的秘密被怀有同样秘密的哥哥发现，直到他把所有的负担都揽了过去。”
佳子想起了哥哥，想起那个脸上光风霁月、肚里七拐八弯的、为她撑开一把伞又丢下一摊子麻烦的家伙，想着想着，唇角更向上勾了起来。
“不过，他不知道，他转移了我的能力，我仍然对非人的事物有着朦胧的直觉，大概就是田沼那种程度吧。因此，我一直在私下里搜集各种‘不科学’的消息，古今中外，典籍流言，能找到的，我都找过。长辈们都以为是他们帮我拜托了名取家，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和名取周一勾结在一起啦。他家那么排斥曾经的除妖师的身份，又怎么会主动暴露出来呢，是我和名取把线索摆在人们眼前，他们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份交情的。”
夏目想起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为自己在当时在他们眼中算得上不容于世的秘密尽力奔走，不禁放柔了目光。
在少年蜜色的瞳孔里，少女被夕辉镀上一层朦胧橙雾的轮廓。
“就这样，我了解了妖怪的真实之后，就能够更好地掩藏我的秘密了，再也没有人发现我的‘与众不同’，再加上，我有意识地选择了莉莉安这个教会女校，嗯，同属神秘侧，即便体系不一致，日本的妖怪们也还是要顾忌一下西洋的神明的。在它们不能侵扰的乐园里，大部分时候，我都享受着和平的校园日常。只除了那一次，山百合会集体去先代红蔷薇家别墅所在的山里夏游，正好碰到了几个作祟的低级妖怪。如果，我对它们的恶作剧置之不理，那大家可能会陷入危险，我就只好半夜爬起来祛除它们。当时，我其实有被人看见的感觉，可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来追问，我只能更加注意言行，然后忘掉这件事了。现在想来，那个人是不羁的圣大人的话，一切就很合理了。”
夏目将手放到少女毛绒绒的发顶：“如此说来，秋山也很坚强温柔啊，为了保护大家，不顾秘密暴露的风险，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才不是呢，我也在‘大家’的一员啊，我为的是我自己。在生命也受到威胁的时候，不管什么样的秘密都得后退一射之地了吧？夏目这种见缝插针发动糖衣炮弹直击的习惯真是太狡猾了，我一不小心就会被腐蚀啊。”
“秋山才是个中翘楚吧？我还差得远呢。”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了。你总是趁我不备偷袭，我之前几次都大意了，这次可不会被你蒙混过去。”
“为什么我们要为这种事针锋相对啊。好吧好吧，我认输了。”
“……这么轻易地认输，你是有意令我松懈吧？”
“是啊，请快点松懈下来吧。”
“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自己的诡计吗？啊，我被小看了。”
“是我自愧不及，不得不坦白以告啊。”
“这么会说话，我真的要松懈了。”
“那就快一点松懈下来啊。”
“嗯——这么说来，夏目心情很好呢。”
“哪里说来的啊不过这么说也不错，因为秋山难得讲自己的事，所以我今天听到了，很开心。”
“……我果然松懈了，真是不能对夏目掉以轻心！”
“哈哈，秋山总是听我诉苦，偶尔也要公平一次嘛。”
“你等着吧，我很快就能翻盘的。”
“是是，我一定严阵以待。”
佳子和夏目就这么胡乱开着玩笑，转身准备回去。
“咦，田沼呢？”
“他好像，出来没多久就进去了？也没出声……”
“我记得他先前脸色不太好看。”
“从第一眼看到那些花时起……”
夏目和佳子对视一眼，快步回去找了半天，才在后院的花坛前发现了背影灰败的田沼。
他们望着田沼身前枝叶零落的惨状目瞪口呆。
“这是……”
“……田沼？”
他们语气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田沼幽幽开口：“我一看到那些花就知道大事不好……这种花是爸爸托故交找来的稀有品种，精心照顾了一年多才堪堪开花，他昨天还指着他们和我说，有几枝开得特别好，结果今天就……”
他说到后来，实在说不下去，头更低了。
佳子想了想，走到他身侧：“我可能有办法给你父亲一点虚幻的安慰，你要试试吗？”
田沼猛地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她。
她说：“我不知道这种花的花期要多久，但我知道一种时间回溯的障眼法，花开的幻象大概可以维持几天，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温，大概三四天的盛开，你觉得够不够？”
田沼几乎热泪盈眶：“够了！这种花的花期只有一周，还特别脆弱，畏寒畏风，爸爸也就指望这几天的花开，秋山你能施法的话，这一关就能挺过去了，超级感谢！”说完一个深鞠躬。
佳子赶紧往旁边一让：“你太客气了。”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嗯……帮忙画阵？”
“没问题！可恶，那些妖怪再敢来，我一定让它们好看！”田沼咬牙切齿。
佳子捡起来一根树枝，有点心虚——
虽然这么想不大对得起田沼，但想到自己收到的那枝花，还是忍不住祈愿，希望那些好眼光的小妖怪们千万不要回来落在田沼的手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爱美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