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夏沫幽樨

4、凄凄失路人

　　晚间回城，城门半开着，进城的出城的人陆续往各自的方向挪移着，挑着担的，提着蓝的，空手的‘大爷’摇摇晃晃三两成群地叫喝着。想必今个又是个热闹的日子吧。阿郎过了城就听见远远的有人叫他，“阿郎！”一看是尹桑，阿郎欢喜万分，“大哥，你回来了！”说着小跑着过去，再一愣神，尹桑早就大步流星地迈了过来没几下就到了跟前。“阿郎，你可想死哥哥了，我在外头这几日成日里都念着就怕你被人欺了去,你可真是愁死我了。”“大哥，我也想你啊，你此番出去见见世面可还顺当？”“还好还好，我跟他们跑了趟商，别的不说，单是这来往的人就见了不少，至少啊长了点心。这商队里的行当，我也摸了个七七八八了，算是入了门开了点窍。”阿郎听着也为他高兴，这几年里尹桑没少帮衬着他，阿郎早把他当自家亲大哥一样看待。
　　“那就好，那就好。”“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回家，今天我啊恰巧碰见了雪儿，她告诉我你去了白鹿村，我一听就猜你八成又得空着肚子回来了，这不，就在这接你来了。走，上我家那去，我在家温了酒，回去就炒几个小菜，赶热的正好。咱哥俩好好聚聚。你可不准又说什么不胜酒力、嗜酒伤身话了啊！”“好好好，我喝就是了，今个儿啊，高兴！”这两人耷拉着就回走了。夕阳洒下一片光辉，将碎影拖得绵长嶙峋。
　　豆灯摇曳着几许温热，将这昏暗的屋子照得亮堂了些，阿郎和尹桑对坐着。夏末时节饮上几杯热酒，和着橘黄的灯光，絮絮叨叨地话着家常，身子也滚烫的似火烧一般。年轻人总是好的，尹桑穿着上身短衣外披着白长裳，尽敞了开来。“哎，这青城倒是个好地方，不似炎城那般燥热，不然我这身衣服今个就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了。”“这倒是，”阿郎举着酒杯饮了一口，“这时候的青城最为宜人，早晚凉爽，日头毒的时候只消往阴凉地里一站便消了暑，也热不到人，反倒处处青青葱葱生机盎然，让人看了就萌生出一片勃勃动力。”“你倒是洒脱了。也好，就该这样！”阿郎知道尹桑是又想起自己的遭遇怕自己还放不下。“大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阿郎早已不再纠结，或许这也是种福份吧。能够有今日的把酒言欢，有你们对我的照料，又有什么好心伤的呢？”尹桑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人，心中一阵心疼，“阿郎，你不该啊！那些个公子秀才，有几个能和你比？如今你却屈居在个小小的草屋，他们却在那耀武扬威落井下石，忒不道义了，一群群小人。”阿郎看着他比自己还愤恨不觉嗤笑，“不去理会就是了，哪管他人如何，我自是照看好自个便是了。”“你要是照看得好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哎，你就是性子太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理会才尽是被人骑到头上，要是换作我，哼，我看他谁敢来惹老子！”阿郎一看他，酒上了头脸红堪比关公了。无法，只得顺着他了。“是是是，大哥，你先坐下先坐下，莫要摔着了。”“阿郎啊，你说说你，同是做学问的，你当初才貌双全，举城倾慕，怎么偏偏就你招了这祸事弄得容颜早枯。还偏偏屋漏更遭这连夜雨，奶奶一走你这些个无良的叔伯娘婶的就赶了你去，举家迁去过他们的逍遥日子就留你一人住着那破落屋子，害得你书都念不了了。”阿郎听着他数叨心中不免犯酸，谁又能真的放下过往恍若听着他人的一生呢？阿郎抿着酒，一言不发，低着头喝着。
　　“郎啊，我要真是去了外头，你可怎么办啊？那姓傅的见着你就挑你刺儿，那几个无赖成日里晃悠专挑老实人欺负，也没少找你茬。你性子弱，不与人争闹，他们就以为你好欺负更是嚣张了，郎啊，你可长点心吧！可别真让人连家低子都给你夺了去。那几间屋子虽说是外宅小了些，打理好了倒也还精致，至少你还有个落脚的地还有个寄托有个念想，还有个家啊。”尹桑摇摇晃晃地说了一大通便撑不住了，扯开衣服就往榻上那去。外头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也不知它们在聒噪些劳什子，一杯酒下肚，喉咙仿佛被烫过一般灼热得难受。敞开的门让风一吹，吱吱地作响，人也清明了许多。阿郎嘴角嗤咧一笑，也不知是为谁叹了这声气。“功名与我，何如哼，还不如一醉解千愁，也好过得非所愿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听着里头传来的鼾声，尹桑近来奔波是真累着了。其实这样也好，有你们陪着，我又有什么好看不开的呢？若是没这些变故，我又怎么能知道原来你是这么好的人。阿郎心中默默感激。“山岳无情非本意，情至浓处不堪寻。浮萍一片青光色，凄凄怎似失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