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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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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脚步沉重,而同样沉重的书包将我的脊骨压得无法呼吸,一如我这无法呼吸的沉重心情,一路低着头,突然听到一位女子的啜泣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名穿着长摆裙衫哭泣的女子。在一个无人角落的角度,那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附近,而在垃圾桶的旁边,有一棵枯萎了的老树,正值盛夏,她却如此穿着冗繁,让我心生疑惑。
我走到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地问道:“您好?”这名女子继续哭泣,并未顾得上理会我。想必是太过难过,她连周遭的事物都尚未顾及,想到此,我从书包中掏出一卷手纸,我常年备着这样的手纸,因为我总会忍不住哭泣,当然,我也只是照例躲在一个角落里,让那些泪水倾盆而出。我扯下一截递给了女子,女子终于意识到有人与她说话,方才接过来,用着磕磕绊绊的词语:“谢……谢。”她看着接过来的手纸,现出了迟疑的表情:“请问这是什么?”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手纸是一件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物品之一,她居然不识得。我便解释道:“这叫做手纸,是专门擦去眼泪的。”同时做出了用手指擦眼睛的动作。当然手纸的功能多种多样。
她以磕磕绊绊的动作用手纸认真地擦起了眼泪。可是这样的眼泪擦也擦不完。
“我的邻居是一位特别漂亮的姑娘,唤作西施。”她呜咽地抽泣道,就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磕磕绊绊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会说话的人如果太久未说话的话,那么其他功能便会发达。我惊诧于她的如此发达的泪腺。
“我……从小恋慕一个男子,为了给他送饭食,在冷天待久了,便染上了咳嗽的毛病。而就像既有的结局,那个男子爱恋着西施。我就难过啊。然后就不停地哭。”
知了依然在树上没心没肺地唱的越发起劲。我看着伤心欲绝的东施,眼中犯了酸,“你等一下!”她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我。
我一路小跑着,跑到了最近的一处小卖部。我从摆在外面的冰柜里拿出一根大红果冰棍。然后低着头将一元钱递给了店主。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是低着头示人。这是我下个月需要交的伙食费。我咬着嘴唇,反正在班里吃饭也没有意思。
“给你。”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冰棍递给了她。还好,由于我跟随着疑似光速的速度运行,所以冰棍还是完好如初,并未融化。“这是?”东施看着这根冰棍,脸上的疑惑的迷云更加浓重。“这是冰棍,很好吃的,酸酸甜甜的。而且吃了还能心情变好的。”我对着她灿然地笑了一下。
东施迟疑着,看着我努力做出的尽量让别人能够感受到一脸的真诚的笑容,还是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了手,接过了这根冰棍。“好凉。”她咬了一口冰棍,“不过光顾着哭了,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好吃的食物。”大红果冰棍泛出了柔柔和和的冰气,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这好吃的冰棍递给了我:“一起吃!”我摆了摆手,看到她开心我的心里就开心了,我们是同一类人。但还是接过了冰棍,用力地掰了一半的冰棍,放到了嘴里面,冲她一笑:“有福同享,一人一半,果然是酸酸甜甜味道。”迷云散开,如同初霁的晴天。
可是这样短暂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知了已经都退出舞台歇息了,看着泛黑的天边,我看着东施问道:“你的家在哪里?”“我四海漂泊,仿佛哪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刻?”她看着我这样与她迥然不同的衣着问道。
“现在是2000年9月。”我突然想到我需要说阴历,“是农历七月十二。春秋是公元前的时期。距离现在两千多年了。”
“那么这样说来的话,我在这里已经哭了上千年。”东施在泪眼涟涟中显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哭的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我有些难过,对于一个女孩来讲,年华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在这年华中,可以做许多事情,而她空度了如此之多的年华,并且似乎只能够顺向,而不确定能否逆向。
“这么说,我已经千岁了。”东施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老了吗?”
千年的风华已经过去了吗?
我看着她:“你还是没有变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施在我看来,还是一个女孩子。而且大概同我差不多的年纪。
“不过即便老了,对我好像也没有本质的区别,即便是年轻时代,都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我能够感受到我们有着同样的心跳频率。这是一种令我感到安心的频率,绝非以往的心律不齐。
“从现在开始,咱们是好朋友。”我不会错过说这样一句话,因为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好朋友?”东施听着表示很疑惑,我不住地点头,冲她微笑,表示友好。我突然想到,东施是春秋时时代的人,有些话语是有些差异的。
“好朋友就是志同道合的人。”我试图让她明白。“现在我们认识了,并且要认识好久呢,最好是一辈子。”我咧嘴一笑。
东施会意了,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太好了,终于有可以一起说话的好朋友了,一个人哭真的很难过。”
看着她哭肿的双眼,我感到有些心痛,无力感蔓延,可是我想试图改变这样的无力感。
太阳不凑巧地即将落山。这是宇宙的交替。
于是,我们互相摆着手,道着别。
我开始阅读春秋时代的书,我从来都会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来到书店,由于没有座位,我便长期站立地捧着书看,书店同其他地方相比,人烟稍微少一些,可是毕竟我的这一行为可以理解为白看。
于是,“咳……”我听到了店员清嗓子的声音。我知道自己的面容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辨识度极高,是丑的辨识度,我苦笑了一下。
我想让东施能够感受一些温暖。春秋是中国思想史的轴心时代。出了很多思想家,孔子,孟子,荀子,墨子,庄子。
我便开始频繁往返于电线杆。还有那棵老枯树。
我需要告诉东施大致的历史情况:“你所生活的年代是春秋,春秋之前是夏朝,商朝,周朝,简称夏商周,春秋所处的是东周,春秋之后是战国,秦始皇实现了大一统,建立了秦朝,汉朝,东汉的时候又是三国时代,接着是西晋,东晋,南北朝,隋朝,唐朝,五代十国,宋朝,元朝,明朝,清朝,民国,然后是现在所处的时代。”
东施的脑子很聪明,一下子就记住了。“没想到咱们之间相距了这两千年,却有那么多的朝代更迭。”
“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化的,没有绝对的静止。”我停顿了一下,如果这样的变化,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我的境遇会好一些,会不会变得不会太好看,但至少不会像一个巨大的戏供别人指手画脚。
“比如,这天空的云。看,它们在行走。”我指着天空,那一团团的云朵正在如同万花筒那般变化着造型,东施也抬起了头。
“好久没有抬起头看天空了。”淡淡的云在以一种看似很慢,实则变形速度之快的方式体现着它的存在,令人咂舌。
“或许太多人从未有好好抬起头看这样的天空了。即使他完整地走完了这一生。”我看着这些云朵喃喃道,不知道这样的话是说与自己听还是说与东施听。
“认识你真好。”东施突然说道,“哭了两千多年,我一直在持续这样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这样裹足不前的自己。”
哭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心情变得好一些呢?哭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然而无休止,无穷无尽地哭,这是一种自虐行为。可是有的时候却停止不了这样的自虐行为。
“我们一起努力地改变自己好吗,既然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或者这个被称作世界的世界。我知道改变自己谈何容易,我们生长着耳朵,就是为了听取外界对于咱们的话语,可是显然,我们需要装聋作哑,可能这样才会过的开心一些,甚至遮挡住自己的双眼。那些恼人的话语不停地灌入我们的耳中,还有那样的嘲讽一般的眼神。当人们看到面相丑陋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变身为一个批评家,或者是一个专业狙击手。那么我们就要做好本垒守卫。”
我是既说与东施听,也是说与自己听。
“人性是无法改变的。就像千百年的循环交替的规律一样。任凭这是一个有着四十五亿年的地球。”
“四十五亿年?”东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于她而言,现代任何的知识都是她的那个年代无法想象的,可是,在她的那个时代,也有现代人无法参透明白的智慧。
“在我难过到不能自已的时候,便会去读读历史,人类文明史几千年,看着那些比我还惨的人,心里就能平衡一些,同时能在历史的行进中找到同伴,隐隐感觉自己不再那么孤独无助。并且但凡能够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其身上都会有已于常人的点,我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个优秀的人。”我的血液中,暗流着乐观情绪。哪怕只是一小簇的乐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