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锁清秋》嘟嘟顺

4、第四章 却是故人

　　君姝在碧微阁安顿下来，奔波了一个多月，路上自然是不方便，她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她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和一位教养嬷嬷，好在碧微阁里有粗使丫头、婆子。
　　半夏吩咐她们在屋子里生了炭盆，烧了热热的洗澡水抬进来，又灌了两个汤婆子塞进被子里。
　　“姑娘先洗澡，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眼下离晚膳时候还早，奴婢会提前唤姑娘。”半夏在她身边侍候八九年，深知她的习惯。爱干净，俱冷，即便是在江南，每到冬天都要灌汤婆子才能睡安稳。眼下京城还没到冬天，可迎面刮过来的小风却硬朗的很，要是到了夜里，不知道该是怎样光景呢。
　　她边说边侍候君姝脱衣裳，突然变了脸色，“咦？姑娘天天不离身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君姝闻听也是一皱眉，“你再仔细找找。”
　　“没有，姑娘。”半夏有些急了，“我让她们悄悄在院子里找找？那玉佩是姑娘随身之物，当年到江南的时候就戴在身上。姑娘曾经说过，那是姑娘亡母的遗物。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丢了呢？”
　　“找，必须找，只是不必悄悄的。你让小丫头去前院寻表哥，请他到船上找找，再让丫头去母亲的芦草堂看看。咱们从芦草堂到碧微阁这一路重点找，让小丫头和婆子都出去找，谁找到了有赏赐。”君姝淡淡地说着。
　　半夏一怔，随即点点头下去吩咐。忍冬听说玉佩不见了，慌忙在碧微阁里里外外的找了起来。
　　“真是够倒霉，怎么进府第一天就丢了东西呢？虽说那玉佩宝贝，可姑娘真不该如此兴师动众的找，若是找到了还好说，若是找不到岂不是生出很多事端？进府第一天就惹得内宅不消停，二太太岂能高兴？她会觉得咱们姑娘是个多事的主。嬷嬷总夸半夏心思细，凡事想得周全，今儿怎不见她劝劝姑娘？”
　　许嬷嬷听见这话笑了，“你这丫头一向是直肠子，难为你遇事还能转几个弯。方才在碧微阁你也瞧见了，那一屋子人有几个是好相与的？姑娘原本是这家里的嫡女，应该身娇体贵，倍受宠爱。可如今继母生下嫡子嫡女，前头又有庶长子、长女。六姑娘虽然是杜姨娘所生，却因为生母是二太太的陪嫁丫头，颇受二太太疼爱。
　　姑娘冷不丁从天上掉下来，又占了嫡女的位置，她们心里不舒坦！那玉佩是姑娘的贴身之物，要是落在有心人手中，恐怕会生出事端。眼下姑娘让人兴师动众的找，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玉佩丢了，让旁人无机可乘。
　　除去这点，恐怕姑娘还有深意。这般嚷嚷出去，二太太只会觉得姑娘性子急躁骄纵，遇事考虑不周全，用不着她处心积虑的防着。”
　　“啊？这么多弯弯道？”忍冬挠挠头发，“反正我是想不明白，我只知道姑娘的话就是圣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这就是你的好处了。进去瞧瞧姑娘洗完了没有，天冷，洗时间长了小心着凉。”许嬷嬷笑着吩咐着。
　　忍冬答应着刚想要进屋，就见院门口有个妇人探头探脑。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藕合色的长裙，外面套着淡紫色的比甲，头发绾起戴着一根金簪，肤色白皙，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难心事，瞧着让人同情。
　　这个妇人有些眼熟？忍冬突然想起来，她就是一直站在二太太身后的人，应该是某位姨娘。
　　果然，那妇人见忍冬看见自己，便走了进来。她说自己是乔姨娘，想要见见三姑娘。
　　忍冬请她先去偏房候着，回了君姝这才把她带进正房。
　　君姝已经洗完了澡，换了家常衣服，半夏正用雪白的棉布给她绞头发。
　　“本来应该我去见姨娘，没想到姨娘竟来了。”君姝瞧着她笑呵呵的说着。
　　“三姑娘折煞奴婢了。”她满脸惶恐模样，“我就是个小小的姨娘，比不得姑娘千金之体，怎敢劳烦姑娘大驾。况且我原本只是太太身边的丫头，承蒙太□□典才能侍候老爷。我想着一辈子给太太、老爷当牛做马，报答太太和老爷的恩情。可谁曾想，太太竟然……”说到这里，她掩面抽泣起来。
　　君姝任凭她哭了片刻，这才说着：“姨娘不用替母亲伤心，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罢了。姨娘这个时候来，恐怕不是单单为了谈及往事吧？”
　　“哦。看见姑娘难免想起太太，倒把正经事忘了。”她闻听这话赶忙擦擦眼泪，“姑娘，我听说你的玉佩丢了？二太太的芦草堂找得翻天覆地，整个后院都知道姑娘丢了东西。若是能找到还好，倘若找不见，二太太的脸面上挂不住，难不成芦草堂有小偷不成？
　　而且姑娘丢什么不好，偏生是太太的遗物。太太为正室，二太太为继室，逢年过节对着牌位也要给太太磕头上香，始终是低一头的。姑娘回来，便成了二太太心头的一根刺，眼下又大张旗鼓的找玉佩，恐怕二太太心里越发的不舒坦了。
　　我知道姑娘是正经的嫡女，明面上谁都不敢如何。可在这内宅之中，很多时候吃亏是说不出来的。姑娘年轻，哪里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即便是我，那些年在太太跟前也从不经受过这些。只是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这才有了教训。
　　姑娘终有一日要长大，往后婚配还得二太太做主。惹得二太太不高兴，没有姑娘任何好处。我这趟偷偷的来，是不想看见姑娘日后受磋磨。我不能待地时间太长，恐怕被旁人看见。姑娘快想应对之策，我先回去了。”
　　君姝让忍冬把她送出去，许嬷嬷小声说道：“姑娘，乔姨娘此番来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句句肺腑，字字恳切。”君姝一脸的平静，“她是我母亲的陪嫁丫头，替我谋划打算在情在理。只是……慢慢看吧，一个个都会粉墨登场，是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