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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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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渊第一次对润玉冷下脸,一双眸子幽深冷厉,被这双眸子锁定,能叫人感受到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漓渊颇有些生气,若非他反应快,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润玉才成就应龙真身,力量极不稳定,勉强算起来也只是龙族的幼年期,极为脆弱,若是此时被他所伤,想要养回来就更难了!
明明自己担心他,还要被这般对待,况且漓渊从来都没有对他冷过脸,润玉一下子红了眼眶,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漓渊,薄唇轻咬,清亮地眸子泛起一层薄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漓渊一下子慌了,忙抱着润玉哄道“对不起,我一时失态,玉儿乖,是我不好……”
漓渊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见过生气的、开心的、闹别扭的润玉,却从未见过润玉这般委屈的模样,叫他心疼万分,亦无比懊恼,他的玉儿即使面对嫡母打压、生父漠视、兄弟陷害都不曾露出过半分委屈,如今却因为他的一席话委屈至此……
润玉不说话,漓渊心中微颤,低头轻吻着润玉的唇低声道“我……我太担心你了,对不起,是我不对,玉儿,不要不说话……”
漓渊哄了好一会儿,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诚恳地认错,润玉终于开口“你凶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
“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漓渊承诺道。
“你还生我的气。”润玉咬着唇语气低落。
“没有,我方才只是太着急了,一时没有控制好语气。”
“我只是担心你,又不是故意的!”
漓渊呡了呡唇斟酌道“但凡修者体内皆有护体之力,荒古兽族除了最基本的灵力护体,还有血脉本源之力,他人灵力不经允许贸然进入体内皆会受到反击,我修为高出你太多,血脉对你亦有很强的压制,护体之力自动反击,你受不住。”
见润玉神色缓和了许多,漓渊继续道“待你我神交后,神魂中沾染彼此气息后,倒是不忌讳这个,先前你神魂力量太弱,受不住我的神魂之力,因此,你我虽成婚也已结契但神魂未曾真正相连,你的力量对我而言依旧是外来力量,我一时着急语气重了些……是我不好,玉儿原谅我这次可好?”
听过漓渊的解释,那份委屈之意也去了,润玉面色微红道“是我关心则乱,以后不会这般莽撞。”
哄好了润玉,漓渊松了口气,抱着润玉放松身体靠在床头温声道“你吞噬应龙真血之时,昭儿得了大机缘,说是要给你个惊喜,这会儿大概在睡梦中吸收所得力量,你若担心就去姜炎那里看看。”
“昭儿无事便好,你莫要转移话题,你又是怎么回事儿?”润玉看着漓渊,怎么这会儿了还想瞒着他?
面色正常,但身体却虚弱至此,灵力亦是枯竭,体内隐隐有大道反噬之力,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受大道反噬!
大道反噬伤及神魂,如万鬼噬魂,烈焰焚身,痛不欲生,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吗?
漓渊看着润玉,双眸相对,许久漓渊道“我以龙凤夺灵阵抽取旭凤的真凤血脉及凤凰本源之力为你滋养神魂,助你吞噬应龙真血。”
润玉皱眉“抽取他人天赋血脉成就自身……这阵法有伤天和,堪称阴毒,自是要付出巨大代价,你……何必如此……”
漓渊所做是为了润玉,且事情已经成定局,且这个代价明显已经是最小的,润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懊恼自己太无用,要漓渊如此筹谋。
“我修养几日即可,大道反噬之力并不强,且龙族传承中有消除之法,此番……以最小的代价助你成就应龙真身,亦使昭儿得了大机缘,也算值得。”漓渊温声安抚。
“……以后莫要再这般胡来,我会担心。”润玉低声道,漓渊做事他从来不曾反对过,但是这般伤及自身,却让他不能容忍。
“好。”漓渊毫不犹豫应下。
“可要休息会儿?”润玉见漓渊没有勉强也不曾迟疑,颇为满意,也就放下这件事。
“哪有那么娇弱。”漓渊无奈,他不过是暂时失了气力,过几日便好,休息什么的,他是睡不着的。
“那就陪我休息会儿。”润玉说着自行退了外袍,压着漓渊躺下。
漓渊无奈,只得顺着润玉的动作躺下,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你睡吧,我陪你。”
润玉在漓渊胸口寻了舒服的位置枕着,过了会儿发觉两人皆无睡意便问“阿渊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有心魔?”
他当日受心魔所困,魂力被消磨的厉害若非阿渊及时为他补充魂力,他怕是熬不过八十一日。
自他醒来,阿渊却对此绝口不提,润玉觉得奇怪,终是忍不住问了。
漓渊拍了拍润玉,迟疑片刻道“玉儿今生有我相护,也勉强算是万事如意,若有心魔也只能是你自己与自己过不去,还需你自己想通,我帮不了你,又何须问。”
润玉闻言倒是笑了“还是阿渊了解我,不过我也有些不解的问题想要同阿渊询问一番。”
“好。”漓渊声音温和如初,心中微微诧异,需要问他?这心魔竟是与他有关不成?
“我与阿渊本为一人,依阿渊推测是因影龙之故成为完全不同的两人,但为何上次幻境和此次心魔劫皆是世间唯我一人,不见阿渊?”润玉笑容温和。
“还有,吞噬应龙真血应当危险万分,但为何我只是神魂之力不足,并无其他危险?”
“我在吞噬应龙真血不过八十一个日夜,为何却仿佛置身轮回之中,历经许多世?”润玉盯着漓渊一字一顿道“阿渊可要给我一个解释才好。”
漓渊心中微顿,他突然觉得他的玉儿先前是故意的,故意表现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让他心存愧疚,以便此时审问他……
不过,他这会儿明白又如何?到底是他让他的玉儿受委屈了,此时无论如何也不好岔开话题敷衍过去,漓渊心中一叹,罢了,他总归是要告诉他的。
“玉儿最怕的事情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存在?”低沉的声音自胸腔缓缓倾泻而出,并无什么情感却意外地温和。
润玉心中微微一颤,微微垂下眼帘,长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若是没有阿渊,我的世界应该再不会有光明了吧,如梦境那般,‘杀父弑母’、‘屠戮兄弟’,最终成为孤家寡人。”
“这只是一个梦境,玉儿,我在这里,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让我离开你,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漓渊温声安抚,因为他,因为这么个理由,他的玉儿陷入心魔,当年魔界梦魂谷对玉儿的影响未免太深了……
“可我觉得那仿佛真的一般,是……我应该经历的命运。”润玉迟疑片刻问“那个梦境的一切是否就是阿渊的曾经?”
“玉儿在梦境看到了什么?”
“从旭凤涅槃开始,天后怀疑是我趁旭凤涅槃时暗算他,但旭凤回来后直言非我所为,我与锦觅第一次相遇是在凝液池,当时我正在凝液池小息……”
“与娘亲相认后,亲眼看着她死在我怀里,其后又为救洞庭湖万千生灵独自承受三万天邢……”
“……天魔之战,为保天界安稳,吞噬穷奇,与旭凤一战中锦觅身陨,天魔休战,后受穷奇反噬,为旭凤所救……最终,入太上忘情道,断情绝爱,担负六界之责,承天帝之位……”润玉缓缓将梦中的一切一一道来,他原本不欲问,但此次心魔作乱,他又经历了许多次,便不得不在意。
先前漓渊问,润玉只说了对锦觅的情,直至今日方才将梦中一切细细讲述,漓渊当时便猜的差不多,此刻询问不过是为了确定,他原以为只是天道作祟,为了让润玉在关键时刻救下锦觅,只是如今看来却不仅仅是天道的问题……
“玉儿的心魔也是如此?”
润玉闻言摇头“不全是,只是一部分。”
漓渊心中的忧虑更甚,他的经历出现在玉儿的心魔幻境中,未免过于匪夷所思,他与玉儿之间仿佛隐隐有什么东西串联,使他们的记忆相通……但他与玉儿早已是两个人,这究竟是为什么……
“阿渊?”见漓渊迟迟不说话,润玉唤道。
“嗯,那些……确实是我曾经经历的。”漓渊犹疑许久,最终也没有选择隐瞒。
润玉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也不好事事都由自己做决定,即为道侣凡事总要商量着来,先前是为了保护润玉,也未免他思虑过甚,漓渊很多事都不曾令他知晓,对自己的过去亦是绝口不提,如今他的玉儿有了足够与他并肩的能力,且也猜的差不多了,他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润玉心中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中,使他的声音变得艰涩“后来呢?”
梦境的最后是身为天帝的他独自一人端坐于御座之上,但损失一半仙寿,又因吞噬穷奇受禁术反噬,岂会仅仅如此!
“后来?”漓渊指尖拂过润玉的眉,似乎想要抹平他的伤痛,他温和地回道“寿元将近,受天道警示,须以身补天道,我心有不甘,遂寻觅六界秘境,费尽心思延长寿命,最终寻得应龙真血,得以摆脱既定命运,方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润玉心中剧痛,将脸埋在漓渊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一直以来,漓渊在润玉心中都是无比强大的,强大到他以为他无所不能天生如此,却忘了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阿渊为此所付出的绝不可能只是这个程度。
接受了应龙的传承,哪怕没有传承记忆但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从一个先天不足的应龙后裔到如今的金龙皇族,从最初的温润如玉到如今的冷漠无情,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没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难;没有承受过刀山火海的考验;没有经受过至亲好友的背叛,岂会有如今这天翻地覆的转变!
漓渊与润玉本该是同一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不过是因为一个涉世不深且受人护持,心中始终温暖如初;一个历经磨难、受尽苦痛最终炼就了一颗冰冷的心。
不曾在地狱间行走便不知何为生不如死,不曾经历过尸山血海便不知何为修罗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