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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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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的名字叫“巨阙”相传是列国年间的筑剑大师欧冶子所筑,到现在已经三千多年的历史了,这是把古老的剑,千年的尘封并没有掩去它曾有过的锋芒,寒光映月,依然冷气袭人。作为练武之人,总是对刀、剑有着特殊情感,虽然现在人们更常用的是枪,但对宝剑还是喜爱,所以我将它珍藏,也许某一天真能用到。
这天晚上约了萧阳来品茶论剑,萧阳是我大学同学,又和我同门习武,是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我让侍女湘茗备好茶就去休息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等萧阳到来。
青花瓷杯里碧绿的茶水在月光下飘着淡淡的雾气,随墨蓝的夜幕缓缓上升,在等朋友来的同时拿出那把剑欣赏,冰冷的剑锋映着月光,忽然有种错觉,那寒光下似隐藏着一双眼睛,手指抚上去,有些凉意,听说它是削铁如泥的宝刃,不禁想要试一试,这时有扣门声,是萧阳到了,就放下剑去开门,可到了门外并无人扣门,奇怪,左右张望,没看到人影,只在远远的地方有昏黄的灯光闪烁,偶尔有行夜路的人走过,就关了门回到院中,发现花影动处有人影闪过,以为是
湘茗,就问了一声“湘茗,你还没睡?”
没有回答,走近,那人影已不在,莫非是我眼花?就拿起桌上的剑准备还匣,忽然那人影又自花影中出现,说了声“不要......”
我寻声抬头,一个女子,长发,白衣,腰间扎着练武之人才会用的宽腰带,我惊讶,没等我开口,她请求:“不要把剑还匣......”
我顾不上问为什么,因为她的出现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
她向后退了一步,黯然道:“对不起,我没吓到你吧?”
她那神情,她那脸色,忽然让我觉得,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说“没有,你怎么会在这?”
她低头,似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我被封在那剑里。”
原来她真的来自另一世界,我看剑,又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如大理石雕刻。看到我的疑惑,她解释“那剑匣上有道符,剑一还匣,我就被封在里面”
我问:“你一直在这里面?”
她低头,又在想,然后看向天空的月,思绪像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说:“九百年,我在这里面九百年了。”
“这么久的时间如何能记得清楚?”
她像是有点伤心,说:“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看她孤寂的表情有种的想给她温暖的冲动,我说:“别站在那里了,过来坐吧,我请你喝茶。”
她犹豫,看向我,又看了看茶,然后悠悠的说:“还是一样的茶,还是一样的你。”
我有点震惊:“你认识我?”
没等她回答,门忽然又响,我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再回头,她已不见,门外传来萧阳的声音:“楚昀,你睡了吗?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去哪了?又回到了剑里?心中疑惑着去开门,“还没睡,在等你。”我说。
一见面,萧阳就说:“今晚有点怪,我明明已到你门前了,可总感觉这不是你家,又绕了个大圈才来到这。”
我猜测是那剑中的女子捣的鬼,口中却说:“你迷路了吧。”
他说:“我真怀疑我今晚遇到鬼打墙,还好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我没说话,笑笑,脑中闪过那个剑中的女子。
萧阳说:“你说请我看剑,在哪,就是这把吗?”他指石桌上的剑。
我点头:“就是这把。”
他拿起来看了看,说:“是把好剑,很古老了,至少有上千年了吧?这是古董,该好好珍藏。”
“相传是筑剑大师欧冶子筑造的,到现在有三千多年了。”
“‘巨阙’?哎,我听说上古的宝剑都是有魂的,是人的灵魂被筑在里面”他把玩着那把剑让它映着月的寒光,“就像‘干将’和‘莫邪’,筑剑师将自己投入剑炉与剑融为一体。”
想到那个剑中的女子,九百年,是不是也化做了剑的魂?我问:“你信吗?”
他看我,笑:“传说,只是传说。”
萧阳走后的又一个夜晚来临,如那晚一样,我拿了剑,泡了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湘茗看到我自己泡茶,走过来说:“少爷,这些事让我做吧。”
我抬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做,你去休息吧。”
她站在那没动,问:“您今晚又约了萧先生吗?”
“没有。”
“是于小姐要来?”
“没有啊,她跟你说要来吗?”
“没有。那您一个人干吗呀?”
对啊,我一个人干吗?等那个剑中的女子出现吗?她会再出现吗?也许那晚只是脑海中的幻象。
湘茗在等我的回答,我抬头看向她,发现她正在看我的眼神慌乱的避开,在掩饰某种情绪,我并没在意,说:“我练功,你去休息吧。”
她有点失落的转身,口中小声嘀咕:“很久没看过你晚上练功了,怎么又想起晚上练功?”
湘茗走后,我抽出那把剑,借月的寒光,看了看,许久,她没有出现,也许她不会出现了,心里却疑问,那晚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吗?
她没出现,我真的开始练功,我练完一套拳坐回桌边,倒茶,抬眼间看到她站在花影里,我放下茶杯:“你来了。”
这次她没像上次那样拒人很远的样子,她走过来,坐下,我为她倒了一杯茶,她看着我,说:“还和从前一样。”
我问:“什么?”
她转移了话题:“她喜欢你。”
“谁?”
“那个女孩。”
“湘茗吗?她只是个小孩。”
“你当一个18岁的姑娘只是小孩吗?”
想到湘茗转身前的那个眼神,也许真不该当她只是小孩了。我转移话题:“你说你被封在这剑里九百年了,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思绪像飘回了千年前,许久后,又把思绪从遥远的千年前拉回来,平静的说:“你想知道吗?”
我点头。
她说:“我看到你很幸福,有两个女孩喜欢你,而且我知道,你喜欢其中一个,会对一个九百年前的老故事感兴趣吗?”
“那两个女孩与想不想听这九百年前的老故事有关系吗?”
她看我,浅笑:“也许有。”
我:“不妨说来听听。”
她的思绪再次飘回九百年前,娓娓道来:“九百年前,我遇到过一个人,九百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我记得,我爱过他,他是不是也爱过我,我却记不清了。”
“九百年都没能磨灭爱的记忆,他一定也爱过你,不然你也会忘记了。”
她看向我,又浅笑,似乎我的话是刻意给她的安慰。
她继续说:“初见他是在墨花村外的碧水湖边,他正和我哥哥比武,那时我不知道他们是在比武,只看到他步步紧逼,打得我哥哥毫无还手之力,我便没打招呼加入战斗,看到我加入,他住了手,我的剑难以收住,伤到了他的手臂,看他住手,又挨了我一剑,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卤莽,哥哥也大叫让我住手!这时我才明白,他们是朋友,只是在切磋武艺。后来哥哥请他到家里疗伤,出于愧疚,我开始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我说:“你们的感情就是这时开始的?”
她沉浸在回忆里,“是吧。”她继续讲述:“都是练武之人,自然少不了对剑的关注,我就发现了这把剑,这把剑曾经属于他。”
我把玩着那把古剑,想象着该是怎样一个男子让她记了九百年。
“那时我们过了一段比较开心的日子,每天慢步湖边,赏花,钓鱼,我会用湖边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有时,他也会为我采来各种野花,晚上一起赏月,练剑,品茶,那时的我真是个天真的小女孩,竟没发现他在微笑的看着我时,眼睛里隐藏着一丝担忧。
一天他忽然说要走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经过那些日子的相处,我发现有点舍不得他走,后来我们交换了剑,江湖儿女,交换信物都离不开刀剑,当时我不知道他要去做的事有多危险,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换,我的那把剑虽然也不错,但绝对比不了这把剑,这把剑在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她忽然不说了,像沉浸在无尽的悲伤里,我为她倒了一杯茶,她没有动那茶杯,静静的坐着。
我问:“他走后出什么事了吗?”
她叹了口气,说“他是去救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这个人对他有知遇之恩,还是他的上级,他的朋友,后来我知道,他是为朝廷工作的人,还是皇帝亲封的护卫,他之所以来我们这,就是为打探那些谋反者的消息,他忽然要走,是因为收到消息,他的朋友上级被谋反组织绑架,出于责任和对朋友的情义他必须去救。他走后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的时候,就看这把剑,看到剑,就像是见到他。当我知道了他去做什么,就决定去找他。那个晚上我终于等到了他,没看出他见到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感觉他的眼里有更深的担忧,但他表面很平静,也像现在一样,他为我沏了杯茶,然后告诉我不要搅进这件事里,他和他的朋友们以及下属会解决。
也是到后来我才知道,给他造成这么大麻烦的人中有我和哥哥的师傅,他可能是怕我夹在他和师傅之间难做,可当时我并没想到。那个晚上,我们拥抱在一起,整整一夜,他没有说他面临的难题,但我感觉到他在担忧,他抱着我,说让我回去,我问,我们何时再见,他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我。天亮后他出门,他忽然说,剑在你那里,以后你看到它,就像是看到我了,回去吧。我忽然觉得他这话预示着他不会回来了,我说,我等你,他说,不要等,我说,就等,等今天,等今年,等今生,甚至等来世,他无柰的看着我,眼里是宠溺和忧伤。
我没有等到他,哥哥忽然来了,哥哥的出现我才知道他要去救人的地方有陷井,那陷阱是师傅设置的,师傅是研究五行八卦阵和各种暗器的高手,师傅的陷井很少有人能逃脱,而且他要救的人根本不在那里,那里只是吸引他和他的兄弟去赴死的地方。我知道后焦急万分,赶去那里帮他,可是已经晚了,他已经进到师傅设置的八卦阵中,我遇到了师傅和他手下弟子的阻挠,我看到他被一条铁链挂在楼顶,他挥手中的剑想斩断那铁链,可那把剑已不是‘巨阙’,斩不断的,
我不顾一切冲过去,想用我手中的剑去斩断那铁链,哪怕是把剑还给他,但我没能成功,师傅不会对我下死手,但他拥护的那位王爷不会手下留情,他们将我杀了,最后一刻我飞出宝剑去斩那条铁链,但没帮到他,师傅设下的所有暗箭射向了他,他死了,死前他看着我说,月影,你不该来的......”
她在讲这一段让我听了都有点紧张的往事时,依然很平静,只是我感觉到她无比伤心。
“我们先后只相差瞬间离开人世,本可以同路去往幽冥,可是没能,在我被一剑穿心那一刻,忘了自己已死,抓起那把剑冲进阵中,魂在遇到八卦时无所盾形,我只好让自己躲在剑里暂求平安,他先我一步去了另一个世界。”
“后来你就一直在这把剑里吗,没能再出来?”我问。
“后来剑到了我师傅手中,他给剑换了匣,就是现在这个,我就被封在里面了。我一直在等他,那次死亡的重创,让我忘了很多事情,只记得曾说过我会等他,会等今生,等来世,竟忘了他告诉过我不要等,等我想起来,剑匣已换,我已错过轮回的机会了,从此被封了九百年。”她似乎讲完了这段往事,不再说话,看着天空的月,一脸宁静忧伤。
我的疑惑仍无解,问:“你说,你认识我,你被封了九百年,是怎样认识我的?”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了,我都忘了那么多,你又怎么会记得?”她隐去了忧伤,眼里是宽容。
我更加不明白,看我仍疑惑,她说:“这把剑属于你之前是属于你父亲的生前好友于北铭老先生的,于默柔的父亲。”
我点头。
“九百年我并不是不见天日,每次剑出匣,我都有机会重回人间,那次在于老先生家见到你,我知道九百年的等待,该结束了。”
“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既然喜欢于默柔,就不要探究那么多为什么,我不想打扰你今生的幸福。”她说完消失不见了。
一整夜都在梦中,竟然与昨晚听到的故事惊人的相同,白衣长发的女孩拥抱在怀中却即将分别,女孩:“我等你”
“不要等。”
“要等,等今天,等今年,等今生,甚至等来世”
刀光剑影中要去完成什么责任,要救一个很重要的人,重重包围,身体被困,眼睁睁看着那女孩也同样被刀光剑影包围,在浴血奋战,她不是于默柔,是谁?是谁?终于看清,昨晚剑中的女子,她声嘶力竭的喊:“文轩....!”
自己同样绝望而声嘶力竭:“月影,你不该来.....”
猛然间清醒,晨光已照进窗口。
文轩是谁?我吗?这只是梦,只是听了那个九百年前的老故事而做的梦,也许连那剑中的女子都只是个梦,没有白衣剑侠一样的女子,没有月影,疑惑中我如此告诉自己。
湘茗已备好早餐,我长出了口气,想“梦而已,吃饭。”
坐在餐厅吃饭时湘茗忽然问:“少爷,你昨晚跟谁说话?”
我吃惊,不是梦,真的有人给我讲了那个故事,我说:“没谁,可能我说梦话。”我掩饰。
湘茗怀疑:“是吗,你还说梦话啊?”
我不看她,笑一下,低头吃饭,她还是怀疑的眼神,我起身说:“我去上班了,你慢慢吃。”然后换了衣服出门。
一整天,在军情局总部都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出现那个梦境,这不是我的工作方式,作为时刻准备跟日本特工斗智斗勇的行动组组长,这样的工作态度会害死人的,今晚,我得弄个明白。
我没有像那晚那样备好茶等她出现,直接到书房把剑从剑匣里抽出,对着它说:“你出来吧,我有疑问,想请教你。”许久,没见到她。
“为什么,你出现了,又躲回去?你告诉我那个故事,又不说我与这故事有什么关系,你让我满心疑惑,你说不想打扰我今生的幸福,可满心疑惑同样让我无法安心工作,你能不能帮我解开那些疑惑?”我在等她的出现,可是她没有出现。
“为什么那些梦境会困扰我?为什么会和你的故事那么相像?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就是吊在楼顶看着你被杀的那个人?”她还是没有出现,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傻,竟傻到去相信梦境。
“你是不是真的出现过?还是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她不会出现了,我只能让自己相信那只是个梦,让自己忘掉她,但是剑却没有再还匣,就让它那样放在了兵器架上。
清晨,萧阳忽然来了,说出事了,有任务。萧阳和我一样,也是特工。我问出什么事了,他说是于默柔,她在日本人的宾馆做服务员收集情报,有可能身份暴露,被日本人关起来了,我的心猛然缩紧,问,什么时候行动?
他说,今晚,你准备一下,悄悄行动,人越少越好,主要是把人救出来。
我说,我自己去。
他想了想说,到时我配合你。
晚上,我准备好一切,飞刀,枪,全部配好,换了夜行衣准备出门,她忽然出现,我尽力让自己相信她只是个梦,可她又出现了,我怔了一秒“你.....?”
她说:“我陪你一起去。”语气很坚定。
“我是去救人。”我说。
“上次去救人,我没帮到你,这次我一定要帮你。”
我竟然没细想她说的上次是哪一次,只是说:“这次行动人越少越好。”
“他们看不到我,他们只看到剑。你只要带上这把剑。”
我犹豫,虽然我喜欢剑,但剑真不是现在这个时代好用的武器,但想到有她帮忙也许能尽快救出于默柔,我带上了这把剑。
于默柔并没有完全暴露,只是引起了怀疑,关她的地方看守并不严密,以我的身手潜进去并没费多大力气,到了里面有萧阳配合,我们很容易就救出了默柔,撤出时却被发现了,激烈的枪战,就在我们要被包围时,我听到她的声音“用剑!”
我怔了一下,但顾不上考虑用剑会有什么后果,就抽出了宝剑,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白色的身影挡在我们面前,她挥动双臂,白纱飞满天空,日本人的子弹一颗也没打到我们,她对我说“快走!”
我们三人迅速撤出了日本人的宾馆,那一刻我还在想,剑在我手中,她会回来。
当一切又回归平静,我再次拿出那把剑,却发现剑已断,曾有过的光芒也不存在了,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了。我对萧阳说,剑真的是有魂的,魂已不在,剑既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