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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签连环杀人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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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底燃着火焰,却在我心里扬成一把漫天大雪。我涉江而去,罪恶和宽恕如水草般纠葛相缠。
我从远处聆听,你声音触无可及。我苟延残喘地伸出手,最初的奢望和最终的幻想,何始何止。
你让我陷入无望之爱,时欢时喜。你让我甘愿奉献灵魂,丢兵弃甲。
原来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罪恶,生生世世也无法禁锢,于暗处无休无止,永不停息。
夜晚的丽豪俱乐部最喧嚣。夜幕暗淡,霓虹为其添色。
鼓点合着舞步,敲落在人心,传来醉人的闷响。五色的射灯在一张张脸上划过,灯光交错成一张巨网,网罗骚动无法自守的灵魂,点亮一个个扭曲的舞蹈。他们陷于无止尽的狂笑尖叫,片刻的骚乱,永恒的沉迷。
池震像一尾鱼,他往红尘欲海里沉沦下去,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此后是几生。
他以为这个夜晚就像这两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却不知时光最爱捉弄人,安稳的生活被看不见的手摧枯拉朽般的覆灭,池震的命运齿轮与另一人死死咬合,吱呀作响,磨得头破血流。
索菲冲进舞池,不由分说的将池震拽出来,“池经理,丽莉姐死了。”
“谁?谁死了?”池震愣了半天才张口问,他以为自己今晚的酒喝多了。
“丽莉姐!就是领班的丽莉!她死了!”索菲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
“丽莉?她怎么死的?!”池震听清楚了。
索菲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池震看,“她在海边。”
池震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睛前看。一桶凉水兜头盖脸的泼下来,酒彻底的醒了。
丽莉下半身泡在海水里,上半身歪斜在岩石上,头发如水草在海水里漂浮着,脸上带着的妆被海浪冲刷成一片斑驳的暗色,眼睛圆睁着却失了神采,嘴唇还是红艳艳的,凄厉惨状如索命女鬼。
“她的脖子怎么了?”池震指尖用力地点在丽莉的脖子上。
她的脖子上有几块发白的伤口,血迹已经完全被冲刷干净,圆孔的,就像被针扎过。
索菲接过手机,不由惊道,“我不知道,我还没注意到。”
“带我去看看。”池震说着就忙往外面走。他彻底的乱了。陈先生将手头几个场子交给池震的时候就提醒过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不能与警方扯上瓜葛,结果现在丽莉死了,而且明显是被人杀害,他不敢想陈先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索菲,你报警了吗?”池震猛然问,直勾勾的回头盯着索菲。
“还没有,池经理你说过发生什么事情要通知你。”索菲被吓得一惊,赶忙回答道。
“没有就好。”池震吁了口气,“千万别报警。”
“好。”索菲小声地答应了。她在池震手下混生活,事事只能听池震的。
“还有把丽莉照片删了吧。”池震吩咐,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不吉利。”
“好。”索菲答应了。
池震看着索菲把照片删除,又叫上两个做事稳妥的小弟做帮手,由索菲带路,几个人去丽莉被抛尸的海滩。
一番折腾,时间已经接近清晨。槟城的天亮得很早,这会天幕是青白色的,东方泛起一抹胭脂色。晨光不冷不热的洒下来,丽莉就这样出现在四个人眼里。
四个人都是认识丽莉的,谁能想到曾经和他们谈天作乐的姑娘就孤零零的倒在这片海滩。两个人在看到丽莉的第一眼就忍不住跑到一边,酸苦味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人克制不住的想要呕吐。索菲抱着双臂颤抖着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池震一点一点靠近丽莉。
索菲的照片是在极度慌张的情况下拍的,都没有等照片彻底对焦就按下了拍摄键,而这会在池震眼前的就是极其清晰的实景。
池震在丽莉的身边蹲下,注视良久,默默地伸出手,手触及到丽莉冰冷滑腻的脸颊,将那双无神的眼睫抚下。
海风悠悠荡荡,索菲远远听见一声“安息。”呢呢喃喃,微弱到不似人声。她惊讶地看向池震,她一直以为池震只是一个陈老板派下来管理丽豪的机器,机器是没有心的,池震往日里也一向以利益为重,唯此时池震多了几分人情味。
丽莉是丽豪的领班,她的身姿自然是百里挑一的曼妙玲珑。她喜欢穿丝绸的旗袍,绵软顺滑的布料将身材的绝美凸显到淋漓尽致,姣好艳丽的五官中和了旗袍的典雅清冷,头发卷松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顺着肩脊披散而下,一步三晃,颤到人的心间里。
此时的丽莉却成了一个丑陋恶心的模样,她身体在海水里胀大变形,被贴身的旗袍紧紧束缚着,不得解脱的地狱恶鬼,裸露着青白色的肌肤,已经渐渐腐烂,吸引了无数小鱼小虾在她的腿间穿梭。
池震将丽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只有脖子上的伤口,总共四个洞,间隔完全不一,其中两处是针将整个脖子穿过留下的,总共扎了三针,池震将伤口用手机拍下照片。
“阿辉,去殡仪馆租个停尸冰柜。”池震从钱包里拿了两千块钱给阿辉。
“池经理,租几天?”阿辉接过钱。
“我也不知道,先租一个星期,直到查到是哪个混蛋干的为止。”池震咬牙切齿地说。
池震本行是个律师,两年前被吊销了律师证,陈先生吩咐来当丽豪的总经理,现在又要干起查案的警察,兜兜转转的,差之千里,池震叹了一口气。
“除了索菲,你们俩都来搭把手,把丽莉送到岸上去。”池震吩咐道。
丽莉是很纤细苗条的一个姑娘,却不知尸体为何重如千斤,三个年轻的男人累出一身汗,才将丽莉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索菲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太阳已经半浮于遥远的海面,海水金光粼粼,一切一如曾经,却有人被留在昨日。
槟城警察局讯问室,陆离审讯,郑世杰做笔录。
“姓名?”陆离问。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包宇说。
“我问你,姓名?”陆离重复问。
“包宇。”不情不愿的语气。
“三号晚上你在哪里?”陆离一边翻看温妙玲调查回来的档案录,一边讯问包宇。
“我忘了。”包宇靠着椅背,一脸不在意。
“你现在好好想想,三号晚上,也就是朵拉被杀的那一晚,你在哪里?”陆离拿起夹在档案录里的一张照片细细看。
看起来是刚入学时拍的照片,少女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校服,不遮不掩的看着镜头,抿起嘴微笑,阳光温柔洒落在她的肩头。这是朵拉,人如名字般水灵剔透,才十七八岁,年华恰似在花骨朵于枝头绽放,春意未浓时却被人残忍杀害。
朵拉被人拿针状凶器捅穿喉管,失血过多死的。尸体是在饭店后门外的泔水桶里被发现的,泔水桶一米二高,半米来宽,女孩被蜷缩起来,像蚕织进茧里,却永远失去了成蝶的机会。饭店一个星期的饭菜都倒进这里面,等到周日才运走当猪食,食物腐烂的臭味近乎固化成实体,饭店的人进进出出来往不绝,却没有人注意到里面藏着一个冤死的灵魂。朵拉的尸体因为在泔水里长时间的浸泡而浮肿不堪,蛆虫在她的口鼻和伤口上爬进爬出,一场悲凉而寂无人声的盛宴。
“我说了想不起来了!怎么警察也听不懂人话吗?” 包宇的语气很横。
一瞬间讯问室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陆离和郑世杰紧盯着包宇。
包宇是槟城有名的地痞子,他在警察局进进出出多了,这里就像在自己家沙发上看电视一样自在,他知道没有直接证据,讯问结束,嫌疑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释放。
郑世杰将手中的笔朝桌上一拍,“我看你才是听不懂人话!”
陆离站起身,走到包宇面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也是最后一次你主动回答的机会,三号晚上你在哪里?”语气极其压抑到极致,一双冷厉的眼睛,乌沉沉的,藏着冬天的风,藏着腊月的冰凌,这双眼睛盯着包宇。
包宇被拷在椅子上,只能抬起头去与陆离对视,心中微微发憷,“三号晚上,我在家睡觉呗。阿sir,难道睡觉也能杀人吗?”
“据我们调查,三号晚上你并没有回家,因为你多次迟交房租,你的房东特地在那天晚上去收房租,可惜却还是白跑一趟,大晚上的你却不在房内。”陆离冷冷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是上夜班去了。”包宇立马改口。
“你在哪里上的夜班?或者说你什么时候有的正经职业?”懒得听包宇鬼话连篇,陆离将手上的档案录扔给郑世杰。“把包宇的资料读给他听听,估计他自己都忘了。”
郑世杰翻开档案录,扫视一眼,忍不住皱眉,前几页就是朵拉尸体现场调查,俊俏温婉的姑娘变成一具浮肿变形的尸体,给人的视觉或者是心灵都带来极大的冲击,翻到后面才是包宇的资料。“包宇,原汀州人,家在汀州常会小区一百八十五号。今年二十岁,父亲在你八岁时过世,母亲给丝织厂做小工养大你,一天连轴工作十五个小时,她把你当成生活的所有寄托。你没考上好高中,母亲卖了老家的房子交了十万择校费,让你去读汀大附属高中,在学期间你多次与别人打架斗殴,五次被记过,三次被劝退,都是你母亲去求校长留下你。两年前你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和你母亲说拿钱去复读,其实是拿着四万块钱来到槟城,在罗山路租住一间地下室,游手好闲,在网上编些故事骗些小姑娘的钱。”
陆离补充道,“这朵拉就是你钓上勾的鱼吧。”
包宇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在椅子上低下头,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足间。
“我劝你做好说实话,你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我们已经查的底儿掉,坦白一切才是你这会最好的选择。”陆离说。
沉默了一会,包宇才开口,“朵拉,她的父母自小就离异,她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重组了一个家庭,很快又有了新的孩子,她成了家里一个可有可无者,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在乎她,她和我在网上认识,我们俩经常一起聊天,她和我说学校的事情,家庭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后来我们在网络上确立了爱情关系······”
包宇说到这里,停顿了半晌,良久传来一声叹息,“我能抽支烟吗?”
“不能。”郑世杰拒绝道。
“我不配合的时候,你们要我配合。等我开始配合了,你们却开始不配合。”包宇痞里痞气地勾起嘴角,他想要一个嘲讽的微笑,看看这群道貌岸然的警察们。可笑容浮现在脸上,却更显得自己落魄惨淡。
“好。”陆离答应了,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包宇。
“牌子不错。”包宇接过烟看了一眼,夸赞了一句,转而却毫不客气的折下过滤棉。
陆离帮他把烟点上,包宇猛地吸了一口,未经过滤的烟流淌进他的肺里,在体内百转千回的缠绕一圈,在呼出口还是一团扑朔的白雾,“味道也不错。”
“这会是不是该说了。”陆离冷冷地提醒。
包宇落得没趣,抽完了一整支烟才开口,“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向往与众不同的童话般的爱情。所以我就说,我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创业者,我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创业公司的运营,表面上看起来管理着一个小公司,背地里吃穿都很紧张,等熬过两年公司走上正轨,就让她当个风风光光的老板娘。”
“她信了吗?”郑世杰觉得这个谎言粗糙的有点可笑,不由怀疑道。
“朵拉信了,她和你在一起,活在一个虚假的泡沫里。”陆离替包宇回答。
“朵拉她在学校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两千左右,但每个月都给我很多钱,超过她的生活费,有时候三千,有时候四千。就算这样,她还总是说给不了我什么帮助,让我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包宇说完,眼睛默默的红了。女孩赤诚的真心,让一个虚伪的灵魂感到后悔的酸涩,可是这份酸涩来的太微弱,萤火之光远不及女孩生命那么沉重。
“那你就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钱?”陆离问。
“我问过她,她说是因为她的母亲心疼她寄人篱下般的生活,所以就偷偷给她打钱。”包宇回答。
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如果朵拉的母亲还在乎朵拉,当初就不会放弃朵拉,将朵拉留给一个不负责的父亲。
“她在骗你。”陆离说。
“我当然知道,她骗我,我不也是一直在骗她,骗来骗去,谁来指责谁呢?”包宇低头喃喃自语,这份忏悔的情绪转瞬即逝,片刻后再抬起脸,包宇依旧是一脸不在意的说,“阿sir,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钱,这不是个很难的问题吧。”
“人,渣。”陆离附在包宇耳边一字一顿的说。
“谢谢。”包宇不以为耻,反而应了声。
就像青春期的孩子总爱以不良少年为追求,对于包宇这种丧失了基本的仁义礼智观的人,“人渣”两个字无异于一种对他们的肯定。
“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告诉我们,三号晚上你到底在哪里?”陆离继续问。
“阿sir,你说只钓一条鱼的渔夫会不会饿死?广撒网,多捞鱼才是好渔夫。”包宇说。
“包宇,请你好好说话。”郑世杰觉得记笔录这个活真不是人干的。
“我又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姑娘,那天晚上当然是出去和她······”包宇说了一半,嘲讽的笑了笑,“增进感情去了。”
郑世杰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嫌恶。
“哪间酒店开房的?”陆离面无表情的问。
“福柯尔斯。”包宇说。
“五星级?那里的一晚可够你交一个月房租了。”陆离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呗,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包宇得意的说。
“你先在这里呆着吧。”陆离扔下这句话,朝郑世杰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出讯问室。
“陆队,这就算讯问结束了吗?”郑世杰问。
“你去福柯尔斯调查一下,确认一下三号晚上包宇有没有不在场证明。”陆离说。
“好的。”郑世杰一口应下,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道,“陆队,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去包宇家看一下。”陆离回答。
“怎么了?包宇家是不是有可能是第一犯罪现场?”郑世杰来了精神。
“包宇有没有嫌疑要等你调查回来才知道,不过目前来看,包宇求财得财,求色得色,不至于杀朵拉。”陆离说。
“陆队,那去他家干嘛?”郑世杰问。
“你记不记得包宇吸烟的时候把过滤棉折下来,那样烟又呛又烈,但他却明显是喜欢这种刺激感,你猜他在家会不会······”陆离话说了一半。
“你说他有毒瘾。”郑世杰终于聪明了一回。
“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陆离无意与郑世杰继续讨论。
“好的,陆队。”郑世杰立马应了,送陆离到警局门口,两人各自开一辆车出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