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第 118 章 ...
-
送走了江糖,许蒙激荡的心绪不用压抑也平静了许多。
他到底只是个平凡的人,哪怕有了机缘多活一世,也是没有泰山崩于前而面无异色的气度。
有了新的想法,他全身的血液都能叫嚣着让他跳起来。
许蒙又继续补充了一下自己的可行性报告,增减了一些想法,也记录了一些潜在的风险和要规避常识性错误,还有一些有待请教的一知半解之处。
越写他越发现,哪怕他多活了一世,他依旧是那么渺小,所知有限。
许蒙这厢忙着写计划,倒是叫三老太爷等人好一通等。
许蒙昨日给三老太爷等人接了风,细细了解了下村里的情况,尤其是师父文仲锦的情况。村里发展方面最让许蒙担心的就是种子的培育工作,至于养鸡、粪肥堆积、空心挂面制作、油坊的建造等事情,三老太爷等人也是分工有序,加之有师父文仲锦坐镇,朝廷里也有人关注着粪肥之事,那些大家族打杀进村抢夺的事儿并没有发生。
种子的培育工作,他是有一套方法的,本来是打算自己慢慢渗透给村里人的,然而他突然平步青云从布衣成了官身,这计划也只能夭折了。
三老太爷等人嘴上也挑着好的说,村里也并不是全然太平。像找上门合作的就不是少数,有正正经经进村来求合作的,也有寻些歪门邪道,比如打着亲戚的名义用名声来言辞威逼的,也有私下要倒卖方子,高价挖技术人手的。
村里头这次来找许蒙也不只是来帮着许蒙在颍阴做稳知县之位的,至于合作建油坊也是有的,主要还是来见见许蒙,把有些文仲锦不方便写信给他知晓的话当面告诉他,以及告知他村里的一些决定。
许家寨决定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许家寨要继续建造继续发展,但是族人却不能都堆在许家寨。
三老太爷打算把许良才等一些人分出来,由许良才和他媳妇张春花带头,迁入颍阴县,主要负责这次油坊合作的事宜。同时,也用许良才这颍阴这边治鸡瘟打下的口碑和人脉基础,来顺带帮许蒙做点事儿。
往京中去的运河沿岸,那边已经有了许三宏坐镇,他镖局走南闯北的也能带一些消息,村里头原本是要避讳与许三宏争利,不打算主动派人往那边去的。可是如今空心挂面有了名头,在运河线上有了不错的销量,村里就打算趁热打铁,在运河线上建个作坊,顺带把油坊也建起来。如此以来,村里的人就得参与进去许三宏那边去了。
人选自然是村里头选的,但是空心挂面的技术在许蒙这里,村里人都认为空心挂面、油坊的工艺都出自文仲锦,文仲锦虽说是村里人,但是早就说了身价财禄都由许蒙支配了。也不是没有人打空心挂面的主意,不说旁人,井家就想过的,文仲锦让人直接去问许蒙。
井家就算是再自觉是世家大族,却也不敢写信给许蒙。许蒙到底是个官身,甭管怎么来的官,许蒙不是白身了,井家敢大大咧咧地写信给许蒙问许蒙要,别说文仲锦能捶死他们,齐王都能捏搓他们一顿。
在齐王运作了一番,空心挂面与贡品挂钩以后,那些心思活络的家族也就安静下来。但是眼睛不瞎的人家都知道,许蒙这是有人罩着,至少当前他是有人罩着,而且是摆在明面上的罩着。
即便有些人家对赵管家有那么点想法和看法的,也不会在这等时候,触许蒙的眉头,真碰上了就顶多跟黄主薄、叶县尉等颍阴县的大户一般,冷处理罢了。
许蒙就是个鱼饵,看着肥大味美,谁知道吃了之后会不会毒发身亡呢。
这些似有若无的保障,不敢说大部分是文仲锦出手运作的,但是这里面绝对有他的手笔和身影。
齐王还需要许蒙帮他吸引点注意力,来掩盖他的实际任务勘探颍阴县的金矿。
齐王会被赵管家安排到汝宁府来当府尹,颍阴的鸡瘟只是个引子,主要的还是田正坤得到了线索在颍阴有金矿,而且摸底排查,迅速控制住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世家大族插手其中,只是铁矿、金矿、铜矿这些都不可民间开发和挖掘,那些人也只敢背地里行事。田正坤搞不定他们,齐王却不怕,作为亲王,他是有护卫的。而且还是国朝初立不久,还没走到兄弟相残的境地,他还有领兵之权,手里握着赵官家的私卫,不说干掉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轻而易举,至少伤亡可以在背地里进行。
出于这方面的考量,齐王也不会看着许蒙被人干掉。
许蒙如今坐在知县的位置上,只不过被人看看笑话,但是再被干掉,尤其是在赵官家特意给他派了曹盾这等高手护卫的情况下,还被干掉,那绝对就是挑衅了。
赵官家很缺钱。
这个金矿很重要。
许蒙也很重要。
因为他有一个好师父。
尽管文仲锦发誓不侍北朝,却没有祸乱朝纲之举。
早年间心灰意冷,藏身民间,眼瞅着要了残生了,遇上了许蒙这么个可心的弟子。
藏了多少年的秘密,抛出来一个,比如金矿的矿脉方位,就足够让有些人知道他的份量和轻重的了。
文仲锦要保许蒙。
赵官家得了可以解渴的近水,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特意把许蒙扔到颍阴县去,赵官家也是打着押许蒙当人质的想法,实在找不到矿脉,就拿许蒙逼文仲锦出手。
毕竟,文仲锦也没什么亲近的人,除了许蒙特殊点。
有没有用另外说,但是人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好在消息属实,不用许蒙遭遇生死,懵逼地大喊“何不如让我自己上,让我自己考科举呢?”
三老太爷等人等着许蒙,自然不是替文仲锦带他暗中与赵官家有来有往的消息,当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消息。
他们替文仲锦带的消息是关于许蒙亲事的消息,文仲锦作何打算之事。
真正的秘密和需要密谈之事,既然不便写信,那么也是不便宣之于口,何况还是经由第三人传达的。
文仲锦素来谨慎,有些话他宁愿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带进坟墓,也不会同人说。
许蒙的亲事本该是有许老捏打算的,但是许老捏呢,如今桃花正旺。他现在依旧是个死了婆娘、儿子媳妇,只有孙子的许老捏,却已不是往日的许老捏。
他家虽人丁单薄,但是有个成器的孙子。
以前他孙子只是有个好师父,说是出息在望,到底是在未来,不确定因素很大。
现在他孙子已经是官身了,还小小年纪,别管民间怎么传,百姓们见识少又不是眼瞎,分得出戏台上的官老爷和现实中的官老爷。
戏台上的官老爷戏唱得再好,也不过得看戏的一把子赏钱。而许蒙这当了官,往他家去的却是货真价实的贵人,至少是他们以往并不常见的贵人,京城的大人物,齐王还曾来过呢。
许蒙有了出息,许老捏自然是水涨船高,破了不少媒婆的鞋子和口水,说的还都是不错的人家。像带孩子带资产的寡妇,商户家的姑娘,连许平岳丈家那边都有人来打听的,这一个个等着他选,若说许老捏心中不得意那是假的,但是文仲锦提点了三老太爷让三老太爷看着些许老捏,别让他临老入花丛,坏了许蒙的运道。
许老捏被敲打的,现在是躲着媒婆走,看到了就跑,有两天还是日日躲在文仲锦的院子帮着挑水什么的,就是不出去。
文仲锦就此事儿,就跟许老捏分说起许蒙的亲事来,让他不要为了抱孙子,贸然将许蒙的亲事许出去,反正男儿家亲事晚一些,也是不忧的。
文仲锦如今是许蒙的师父,那也是父亲,而且他往时的社会地位又比自己高,许老捏又是个性子木讷老实的,自然只有听的份儿。
与其说三老太爷带来的是文仲锦关于他亲事的安排,不如说是文仲锦难为三老太爷等人,让他给许蒙带话,不要这等年纪就惹上女色。
这话叫三老太爷等人如何说呢,眉眼官司打了几场,他们一行人还是没在第一时间嘱咐许蒙。
今日要开说了,许蒙这里又忙得忘记了他们。
三老太爷等人也不是纯闲着,颍阴县也是有人想要跟他们合作做空心挂面的,黄主薄和叶县尉都替人牵了线来拜访的。
不过,三老太爷也不好在县衙跟人谈这个,只是攀谈些当地风土人情的事儿。吃中饭的时候,他们还是没能寻见许蒙的身影,听人说他被张宪之拽着去听新戏排演的成果去了,索性打算先出去逛逛,等晚上回来见面的时候再谈。
结果,许蒙晚上也是不得空。
颍阴如今热闹起来了,人一多,是非就多,尤其是天南海北的人都有。
这起因还不是在城北的临时货贸交易场,而是在县城内。
先是城东北的一个巷子,两个妇人发生了口角,一盆水泼下去,泼到了外地来的商贩身上。商贩尽管是外地人,口音与颍阴有很大的出入,然而骂人的话总是那么叫人容易听懂。
泼水的妇人被骂了一句,正在气头上也跟着回了一句嘴,先前与她吵架的另外一个妇人就挖苦嘲讽她。两人又杠上了,商贩气得回去换衣服,打算不在这一带租院子。
商贩是做布匹生意的,当时并没有带货,跟着牙人去那一带看房子,想租一个院子来住的。他比较远,是打南边来的,来的话肯定不会做一单就走了,尤其听说这里要搞梨园盛会,连齐王都惊动了。他觉得这是个商机,一边卖货,一边打发人赶紧回去搞货。人回去了再来,肯定不只是拉布来做,肯定会告知当地的亲友同行,那做的生意就杂了。等他们来,再找落脚地儿就晚了,所以他打算租个院子。
好地段都贵,他们只是中等商贩,做的都是大件货,地方小了还不行,太贵又费钱,寻了牙人来问询。牙人就建议在城东北这一带的平民区租个院子,地方偏僻点不怕,离贸易场反而进。现在县城治理的比较好,也不怕被人偷抢什么的。
牙人也不是哄人家,这一带的房子确实比较好卖。买的多是当地的富户,也下手早,但是也还是有一些地方旁人不愿意卖的,却愿意租个一间半间的出去。
当地人把房子租给外来的商贩,顺带帮他们占摊位,出摊的时候运货,或者是帮忙看摊,打听消息什么的,除了租金,还多一份跑腿费。
如此,这一带就流行起了租房子。
商贩被人泼了水,没得到道歉,看他们只顾吵架,就觉得这巷子邻居不好,跟牙人说了不用看了,打算回去。
而等在家里的主人家得知了消息,上前来与商贩说好话。
商贩却直摇头,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那主家好生送走了商贩不提,到了下半晌,家里人都回来,就把那两家的门给打烂了。
如此就变成了三家干仗。
里正自然要去看情况,又不知怎么地殃及到了那没将房子租出去的邻居家。
泼水的妇人说房子没出去的倒霉,不怪自己,是他家邻居霉运加身,连生三胎女孩子,肚子还揣着的个,也铁定是个女孩子。忒倒霉,做邻居也跟着倒霉。
那怀着身孕的妇人就不乐意了,吵吵起来,泼水的妇人强势惯了,掼了她一把,然后那怀孕的妇人就倒地不起了。
一尸两命。
这下子就捅了马蜂窝,往日死了人都是大事儿,何况是这等时候,更是大事儿中的大事儿。
叶县尉知道的时候,直跳脚骂娘,气得要踹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