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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陶陵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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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远朝通乾七年】
陶陵城原本只是个小村子,因着驿道多途径此处才渐渐繁华起来。城中人来自各地,过路客又多,口音混杂。大多的酒楼里都养了歌姬舞妓,供人取乐,只不过穷乡僻壤里的小玩意罢了。
这间酒楼别出心裁,在演舞的台子周围修了一圈水池,种莲花养锦鲤,水声漾着管弦丝竹,逸趣横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台上歌姬抱着月琴,青碧色的衣裙上绣着团团簇簇的米白色小花,点着鹅黄的蕊。长发一半扣起,一半散开,一把银色发针散开成小扇状,以茶花簪鬓。她容色皎洁,尤其是一双眼睛生的长而媚,一颗泪痣更衬得她容色楚楚。眼尾的淡红胭脂欲流未流,妩然生姿。
歌声婉转,像是下了几年功夫的样子,颇见情致。句末尾音一扬更显甜美,想来是唱的熟的曲子。只是琴艺似是有点生疏,《锦瑟》并不算是繁复高妙的曲子,她信手弹去还错了几个指法。虽然不算是刺耳,但相较乎歌艺,她的月琴毫无出彩之处。
这位歌女名唤阿柃,今年十七岁。她半月之前刚刚为自己赎身,此时正在去往国都雍城的路上。
酒楼里的客人虽然不算是太多,也不见太多的空位。大多数人并没把心思放在歌舞上,显然热酒热菜更能安抚旅人的一身风霜。
酒楼的角落里,身着缃色长袍的青年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听到歌姬弹错的地方就微一蹙眉。
在他面前是两副碗筷,一道清炖云腿,一道腊肉炒的嫩笋并一道焖茄子,他一时用手贴一贴盘子的温度,一时看看阿柃,并没动盘子里的菜。
一曲终了,阿柃敛衣起身默默退下台。不多时,一位少女从后台里转出来,她作未出阁的打扮,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杏核眼滴溜溜的乱转,和阿柃穿着一样的青碧衣裙,缓缓往青年的方向走来。
“宣羽我回来啦!”少女在桌子前坐好。穿缃色长袍的年青人名叫宣羽,是阿柃的旅伴。他是一位来自雍都的琴师,在国中采风期间与阿柃相识。阿柃赎身后前往雍都,有一半也是因为他的邀请。
“才来,菜都快凉了。”把筷子递给姑娘,自己端起碗。姑娘撇一撇嘴,嘟哝着说:“要人家唱歌给你听,又嫌我耽误你吃饭。”说着顺手提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阿柃,我有时候真好奇,你怎么能那么快就换一张脸皮变成别人的样子。”
宣羽端详着阿柃的脸,素净的皮肤丝毫看不出妆饰过的痕迹,眉黛只是淡扫,唇脂也没有点。刚才台上的歌姬是丹凤眼,面前的阿柃却是杏核眼,歌姬的嘴唇略厚,玫红的唇脂丰润欲滴,阿柃的嘴却是薄薄小小的一片,像是话多磨薄了,颜色也是极浅的粉色。歌姬的下颌尖尖,阿柃则是鹅蛋脸。
“若是那么容易就让你知道了,那就算不上是吃饭的手艺了。”阿柃并不正面回答。
“别的我不问,就说刚才你那一头的簪花,沉不沉?”
“怎么不沉…只是刚才借别人的戴一小会罢了,要我天天戴着这么多东西出门,肯定脖子都压弯了,到时候你就得说我又矮了。”阿柃一副委屈的样子。“宣羽就知道欺负我。”
“我还没说你呢,刚才那月琴弹的什么呀,回头被人扔西瓜皮,你可别说认识我。”宣羽说着用筷子敲了下下阿柃的手背。
“那怎么了,我在清欢楼,原也不是为着琴弹的好不好,曲儿唱的好不好讨生活。我接了手艺活儿,有时也附送一支曲儿,没人说我唱的烂。”阿柃一边揉手背,一边骄傲的说。“要不是我这一手变妆的功夫,我们清欢楼、醉花阴哪能那么多美人,郢城的花街哪有那么繁华?我哪来的钱赎身,还跟你去雍都?”说到这里,阿柃有一点得意。
阿柃天生容貌平平,元德二十年蝗灾时被人贩子捡到卖进清欢楼。本来盼着女大十八变,结果到她十二岁正式开始学唱曲时,她依然是个中等的相貌。眼睛虽大,但眼距太宽,显得无神。两颊瘦得几乎凹下去,显得颧骨高高的。嘴虽然小巧,但嘴唇太薄不合比例。皮肤黄黄的,身材也丝毫不见发育。乍一看整个人瘦瘦小小,像是遭了饥荒的难民。
为了不被清欢楼的教习嫌弃,阿柃只好自己学习易容变装的手艺,几年下来竟然大有所成。不仅自己在清欢楼站稳了脚跟,还帮郢城花街的其他花魁妆扮。一时郢城美人如云,阿柃名声大噪。
通过贩卖面具赚钱之后,阿柃终于不用再受鸨母欺负,日日饿肚皮。人渐渐丰腴起来,脸蛋也变得细腻圆润,皮肤渐渐变白。虽然只是勉强算得上清秀的容貌,但好在此时的阿柃已不再靠容貌讨生活。
“所以,这就是你吃胖了的理由?”宣羽往阿柃碗里夹了一块云腿,笑着说道。
阿柃听宣羽笑话自己,“啪”的打中宣羽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