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要害我》阿杯阿茶

52、第五十二章

　　往事随风散，鬼扯。

　　时隔六十多年再回想这些事，说不怕，那是假的。于乐玺结而言，往事种种，不堪回首，是他不敢面对的心魔。

　　哪怕，在这六十多年的风雨之中，他已经看透了半个尘世的喧嚣与浮华，沉淀出了一颗自认为强大的通透内心。

　　逃避不是最终解法，岁月教会他面对。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胆怯，几经犹豫才回谷雨：

　　好。我会的。

　　敲下这些字时，他内心所想其实是：最好再也不要联系。可惜，现实不如他所愿。

　　【大佬，是这样的。您现在不是在更《喜结良缘》吗？请问您想入V吗？】

　　入V？前世也在网上磨跎了好几年，乐玺结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指作者的作品收藏量达到一定要求后，就可以入V章，按字数收费了。一般，作者在入V前，会给编辑提交大纲（其纲领详细到每章要写什么），编辑根据章节来入V，V章与免费章节的比例为8：2。

　　【麻烦，不入。】

　　这让电脑另一端的谷雨呆住了，愣了半晌才恍恍惚惚的敲键盘：

　　【您能方便说一下原因吗？】

　　原因？乐玺结瞬时想到了很多。比如文灵约定要求“为世人所知”，免费章节能让更多人看到，比如他现在有人养，不缺钱，比如他现在的收藏量才四百二，根本没达到历史组作收一千入V的条件吧？

　　现实使我头秃。

　　从头开始果然不易。哪怕他现在还在新晋期，以日更一万的质量霸占着榜上第一的位置。但这样的曝光度并没有为他带来巨大的点击量——

　　年轻读者不爱读历史，喜欢言情、甜宠，绝大多数的老读者又像谷雨那样，有多神话厌墨，就有多厌恶模仿厌墨的其他作者。

　　对于这些，乐玺结是隐约知道的。否则，他在复健那段时间就不会丧气一段时间了，对《歌我宋之》细纲的构想也足足延迟了十多天才动笔去写。

　　而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促使他动笔的理由也有很多。

　　其一，是他和疯子的文灵约定，让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其二，是因为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无论《歌我宋之》有多少篇，他的始终是他的，他们的也始终都是他们的。他只需要写出自己的故事即可。

　　身为一个作者，首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于老梗中创造新意，或者是寻找猎奇创造新梗。在这方面上，乐玺结自认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作者——

　　在很大程度上，他保持着白家史学家应有的严谨与考究。他只是一个披着网文作者的史学家，在面向大众科普一个异世家族的传奇历史。

　　更或者说，是这个宇宙产生的传奇故事。

　　所以，当初他发表《歌我宋之》，凭借着的是一觉五年，醒来后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称得上是无知无畏的勇气。

　　及梁缘是明白他这些的，所以当初他什么都不说，现在也什么都不说，从始至终都选择守护。

　　又所以，在他有所动摇时，他也会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之前一直没问，新的笔名为什么要叫喜结良缘？”

　　“为什么？”乐玺结反问出来，看向他时勾唇一笑，反问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他抵着他的额头笑语吟吟地问他。

　　单纯的因为这个举动而心花怒放，乐玺结暗道自己太好套路，撇嘴，吻了吻他的唇角，轻声道：“因为乐玺结，及梁缘，悦喜结良缘，结百年好合。我醒来，一切重新开始，不好？”

　　这个当然很好！

　　及梁缘心下欢喜，起身抱着他转了好几圈，在他大喊了好几声“停下”后才停下，将头晕眼花的媳妇儿揽进怀里，与他紧紧相拥，语带笑意的问：“真是一个惊喜。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笔名的？很好，我很喜欢。”

　　“哦~”乐玺结稳在他怀里，等眩晕感消失了才推开他，“下次不准这样闹了，晕。”

　　“难道不是因为你担心自己本来就傻，转多了会更傻？”他玩笑，从他身后拥住他，搂着他在房里慢慢走了一圈后把他拐带到椅子上，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熟门熟路的去翻看他的作者专栏。

　　这么熟练，完全不像初次接触他的作者界面的样子。

　　两个专栏，除了必要的笔名、联系方式，其余都一片空白。都是因为懒。

　　他笑，提议，“西西，你这个副专栏头像要不要换成喜帖？正好和你的笔名相称。”

　　某人摇头，“弄那么多做什么？”他一堂堂白家史学家，应该古朴大气，多去钻研历史，而不是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而为了给自己的懒找借口，他还找了个成语佐证，“华而不实。”

　　及梁缘失笑，知他不爱弄这些，便把轮椅转到自己的电脑前，给胖子发消息，让他分别给西西做一张厌墨和喜结良缘的作者封面图发过来。

　　胖子消息秒回，和他聊原因，聊着聊着，就冷不丁的给他发了两张大师级的水准图，说前张是别人之前给他的，授权给他用了，不用白不用。

　　至于后一张，他解释道：“这是老猫私下做的。他一直都想做《山海神话》的动画，私下都画了好几千幅原画了。里面不是有个成婚的情景吗？他把小说看了十多遍，愣是照着作话里的描写给画出来了。那画功，啧啧啧，瞧瞧这图。”

　　乐玺结放大图来瞧，予以肯定，“还不错？”和他在白家史料中见到的图差不太多？“他是国画师吧？”其意大于形，寥寥几笔将其神思跃然纸上，令人佩服。

　　“不算是。老猫他……”及梁缘笑，“他其实，轻度自闭，最初是大哥的患者，大哥发现他学了几年国画，又算是大哥的半个学生。再后来……大哥发现他其实更擅长人物画，就介绍他来工作室里工作。说起来，他还比你小两岁。”

　　“哦……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把图贴上去了。”及梁缘好笑，贴着他的脸道：“西西，你吃醋了。”

　　语气之笃定，似在得意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这让乐玺结瞬间把那微妙的醋味变成了无语，“这很正常，哪怕我知道你对我很忠诚，绝不会让我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但爱人之间的占有欲作祟，以后你也会这样吃味于我的。”

　　“那我是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的。”及梁缘正色道：“也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哦……”这霸总的语气，允许他羞涩一下。

　　****

　　下午五点左右，乐玺结码好预计的一万五，活动着脖子关了文档，把座椅转到及梁缘身边去看他敲代码。

　　看着看着，还是看不懂，想睡觉，打着哈欠问：“袁袁你什么时候能做好？”这人自从早上告诉他后，特意卖他关子，从头至尾都没做过演示。

　　见他依旧但笑不语，乐玺结不想理他，转身又去电脑上登录晋江，去碧水论坛的作者区潜水，翻看作者们的心得交流——

　　关于如何遣词造句，如何写好文章，如何写梗玩梗，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话要说。

　　在这里，没有读者的七嘴八舌影响判断，没有路人的三观道德作为绑架，干干净净，全是作者们的心灵世界。

　　看了约半小时，他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只好可怜兮兮的看向还在敲代码的身边人，扯了扯他的衣角，“不饿吗？”

　　“那想吃什么？”及梁缘很懂他的意思，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好几声咔嚓在偌大的书房中回响，把乐玺结吓了一跳，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程序员好像不仅容易头秃，还容易得颈椎病。袁袁你现在……”

　　“你老公身体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

　　这……“的确身体挺好的。”他小声咕哝着继续给他捏肩，不觉耳根早已泛红——

　　不知不觉，整个人都熟了，还熟透了。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

　　及梁缘被他捏得舒服，也没在意，只连连发生喟叹，“往下点，对，再重点。”

　　让他熟得都感觉自己快被蒸烂了，目光躲闪，“你别说得这么有歧义。”

　　为了防止他笑话自己，他又赶快转移话题，推他起来，“舒服了就去做饭！我要喝汤！”

　　结果，及梁缘揽着他下楼时，还是忍俊不禁，甚至做饭都心情愉悦。

　　他想，要是西西的脸皮能再厚一点就好了。可惜西西不禁撩，也不禁笑，只好自娱自乐。

　　他扬唇笑，在把最后一个汤端上餐桌时忽然想起一件事，状似不经意道：“西西，吃完饭，出去散步？我记得今晚公园的临湖广场上会举行演唱会，公演，助力山区贫困儿童。”

　　乐玺结拿了筷子出来，想了想这几天外出散步时的所见所闻，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点头，“可以啊。”

　　他答应得太快，反而让及梁缘稍有担忧，“不怕？公演是几个歌手一起组织的，虽然不如明星有名，但在乐坛很有影响力，不仅现场有摄像机，网上还会同步直播。”

　　“哦，又不是对着我拍。也不是很，怕？”其实他也不确定。他纠结着，在吃饭时不住的咬筷子，“要不，我们去看看？”

　　时隔六十多年，又在生死门前徘徊过一回，如今醒来面对这一切，他忽然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够正视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