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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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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玺结打碎了手里的盘子,在洗碗时,是最后一个要清洗的骨瓷菜盘,漆着青蓝色的的兰草呢。
及梁缘进来,见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愣神,轻声责怪时,让他退到一边,拿扫帚将碎片扫进垃圾桶,“这是怎么了?自从我回来到现在,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西西?”
“啊?”他回神,感觉手心冒虚汗,伸手一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当你身处泥泽,你能看见什么?
刚才那声盘碎的声响让他恍惚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今天及袁去上课了,中午和二水他们被导师找,午饭没回来吃。没人回来陪他,他独坐在沙发上,连午饭都没吃。
下午,好不容易缓过稍许,他看着时间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饭,等反应过来,就是现在了。
过去的并没有过去。他害怕的依然害怕。他看向及梁缘,抿了下唇,忽地抓住他的手,生疼,“出事了。”
“出事了?”及梁缘疑惑,把扫帚放好,回身将他抱住时温柔抚摸他的背,“怎么了?”
“一言难尽。”他深吸了口气吐出来,想减轻从上午看到群消息后心里就积生出的不安,虽说这样毫无用处,“我心慌,怕。”
怕这个字一说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口气,想要回到白天刚强的状态,但在心上人温厚的怀里,他实在不想自己一个人勇敢。
从前他如浮萍,漂泊找不到归处,后来他遇见了及袁,及袁成为了他的归处。如果时间轮回,重蹈覆辙……他怕这个归处会消失。
“小没良心的,现在知道想起我来了?”自家小天使现在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及梁缘听得心疼,捧起他的脸亲吻,一下一下,带着安抚,“你慌什么?说出来。出了什么事有我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忘了?我比你高一厘米。”
他不信,凭他现在的能力,他不能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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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吴郡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接到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位女性,声线柔和却慌乱无助,透着隐隐哭声,语无伦次的把地址说出来后,说被人骚扰威胁,从十一点起就有人在外面放着渗人的音乐,不断敲门。
应该是一起民事纠纷。
民警做出初步判断后,立即前往事发地。当他们赶到那里时,看见的是一个戴着连衣帽的少年坐在报警人门前,身边放着录音机。
还真别说,那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配合着这诡异渗人的音乐,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更何况是两个单身在家的女性?
这件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要先做一个笔录。鉴于嫌疑人明显未成年,他们还需要联系他的父母。至于两位受害者是否需要精神赔偿……这要是碰到无理取闹的当事人……好像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头疼。
鉴于太晚,他们带走了嫌疑人,又对两位女性受害者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让她们放松,睡一觉,明天再来派出所备案。
在把少年带上警车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儿没有反抗,只是很愤怒的看了他们一眼,大骂他们一声傻逼后,开始在手机上啪啪打字。
熊孩子多得是,敢骂他们傻逼的却没几个。民警们听了,彼此看了眼,呵笑了一下。既然父母不交他做人,那他们为人民服务,就代为教导一下好了。
就这样,在少年的不配合下,他们只好强行联系其家长,让人来接。可惜,电话不通。再问少年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这孩子却低头玩手机,对他们的问话充耳不闻。
不能像对待成年人那样来声怒吼或者逼问,免得这孩子出去散播谣言,说他们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现在的警察也不好当。他们只好把少年留在派出所,给他好吃好喝的,等两位受害者女士在明天来做笔录,了解这件事的详细过程了。
这边,当民警带走少年后,阿茶和江渡衣都觉着自己腿软,在反锁门后各自躺在沙发上不说话。
午夜十二点,交接着旧日和明天,在时间的跳变中辞旧迎新,经历了之前的折磨,阿杯阿茶觉着,这个时间点交错着生的希望与死的危险。
外卖小哥的红白面具很吓人,在江渡衣失声尖叫,她想把人拉回屋里,把门关上时,小哥却把外卖放在她们门前,声音愉悦,“用餐愉快哦。”
他临走前,看了她们一眼。
经历这一遭,吃饭的心情自然是没了。外卖被她们丢了,江渡衣在点餐平台上对小哥进行了投诉,有些想报警,却自我感觉理由不太充分。
她平日里脾气极好,为人处事从来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遇到这种事,哪怕受了惊吓,也忍不住为人开脱:万一……是恶作剧呢?或者说,小哥认为那面具代表微笑?想给顾客一个惊喜?
从头至尾,阿杯阿茶都没有说话,直到她们洗漱入睡,半梦半醒间,听见了那渗人的音乐。
一天之内,接连而至这种恐吓事件,想起这几天她文下评论区里的那些话语,她抓着头发对江渡衣道:“我想,我可能被人肉了。刚才的报警是正确的。”
在写作一事上,她的成名之路出人意料的一帆风顺,从未经历过在碧水被挂,被读者大范围辱骂等这类事件,是以,如今骤然经历这些,比之惊慌,她更多的是新奇——
带着陪这群傻逼玩玩的心态,她全程放松。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傻逼急了,咬人很疼。
江渡衣险中逃生,此刻精神高度兴奋,啪啪啪的在键盘上打字,“我在群里说了这件事。花子在线,他说,如果我们害怕,可以叫一个信任的男生过来。或者……阿茶,你想和我去我舅舅家住几天吗?他是警察,但不管这片辖区。阿茶?嗯?你听清了吗?”
阿杯阿茶听清了,有些怔愣的点头,“好。”
生命安全第一位,其他都无关紧要了。
“虽然我很想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她苦笑道:“我现在心里憋闷。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遭殃的是我?可要是这么想,大佬更是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被骂被猜忌的是他?渡衣……我现在才深刻体会到大佬的委屈。”
一时沉默,满室的寂静。
这夜来得太突然。
时针走了一格,她们毫无睡意。江渡衣抱着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了一团,“阿茶,别低头,别回头。”
“嗯啊。”阿杯阿茶看向她,对她笑,“渡衣,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我的真名?吴叶桐,我叫吴叶桐。梧桐,是寓意吉祥的。”
“嗯,是个好名字。”
“我很喜欢大佬的。从他更《山海神话》起,我就很喜欢他的。你肯定想象不出来,一个清冷俊秀的少年,做什么事都沉默不言,也很少露出笑颜,坐在阳光下静静地看书,却在电脑前打字飞快……我流浪是从两年前开始的,那年我发现他被一个男人深爱着。我的爱……比不上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太完美了,比不上,真的没法比。”她把头埋进怀里,叹息着道。
“嗯啊。”大抵是现实的困顿抵消了热情,江渡衣听着这些,除了内心波澜阵阵外,再无多的动作。
“花子……其实我也认识。不是指十月的那次盛典哈,我是说,我和他,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吴叶桐蹭了蹭脑袋,觉着这个动作保持久了,分外不舒服,又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惬意靠在沙发背上后又好笑,“娃娃亲,我和他娃娃亲。”
“青梅竹马?”
“不算……也算吧。我俩从小就认识,但逢年过节才见面。成年后,我俩差点就订婚了。”见江渡衣偏头看她,那柔柔的目光里带着许多疑惑,吴叶桐耸肩轻笑,“我得承认,在你们看来,这很狗血,但在我家里,这很常见。像什么姐姐去世,小姨子嫁进来照顾姐姐留下的孩子,兄弟阋墙啊什么的,就这样。”
“啊……”她说不出话来,“刷新三观。”
“还好。你知道爱墨为什么要那么纵容可爱多吗?”
江渡衣摇头,让她又笑了一下,“我以前也不解,甚至气愤,找人调查了后才知道的。她以前读书时,她奶奶生病了,家里缺钱。为了让她上学,她奶奶放弃治疗。后来她写文,对她的书粉很好。因为她要留住他们,她要赚钱。她不想再没钱。”
闻言,江渡衣沉默。
又是一室的寂静。
原来,每个人都有……难堪的过去。
坏人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坏的……
沉默着,悲伤的氛围蔓延开来。吴叶桐红着眼睛道:“现在想想,我目前的这些经历……都太顺利了。所以,现在骤然遇到这些,才会感到害怕吧?”她笑,眼里含着晶莹,“大佬他就不一样。他从小就很……渡衣,渡衣,你想象不到,你真的想象不到……”
鼻腔太酸,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的流,哽咽着,“我想回家了,想回家了。”
江渡衣红了眼睛,过去将她抱住,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