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不过自欺欺人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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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境最美又最虚无之处便在于其姓名本身，“梦境”即梦中之境，是撇开现实的某一处，“pia”的一声脆响就将现实甩飞，然而即使再不愿承认，它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所以人们沉迷于美好时才说，像做梦一样。
大年初一，守岁到凌晨三点的李随心从纷纷扰扰的梦中挣扎出来，怔忪盯了天花板几秒，从被子中翻身出来。门外传来父母的声音，吵吵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随心披上件外套，打开门。李爸爸听见声响，回头便见女儿一头乱发站在门边发愣。
“才醒啊，梳头去，女孩子像什么样子。”
随心无所谓地瞥去一眼，挠挠头发晃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比几分钟前梦见过的自己看起来成熟不少，略有些肉肉的两腮也消瘦下去，越来越有些骨感的味道。随心叼着牙刷，揉揉睡得有些肿的眼睛，伸手去扒拉眼角，叹道：“真是时不待我。”
李妈妈这时进来取毛巾，听她这样说不禁笑了：“才多大就怕皱纹了？”
“没办法，青春不再咯。”
李妈妈笑骂了句“屁事真多”转身出去。随心鞠了一捧水蒙在脸上，冬天自来水管里流出的冷水终于让随心稍微清醒了点，拍了拍脸，照例神经质地原地手舞足蹈了一番，才挂起常有的笑脸晃去客厅拿了块饼干，蹭到爸爸边上撒娇：“爹爹中午吃什么啊。”李爸爸保持着一贯以来的高冷风，视线从手里的小说中转向独生女，朝饭桌上昨晚剩下的年夜饭努了下嘴。
随心默。半响吐出一句“臭老头”，被正在叠衣服的妈妈甩了一脸衣服：“自己找个男人欺负去，别欺负我男人！”
随心无语，只能晃回房间找手机和电子书谈恋爱。
手机微信提醒，“您收到一条新消息”。随心琢磨着又是谁的拜年消息，微信里有人发来“新年快乐，最近怎么样？”看到发信人时，随心怔忡了很久，才按下个“你也是”回去，至于那个问句，则直接选择性忽略。
将手机丢在一旁，随心把头埋进被子里，手脚抽搐地发了半分钟疯才冷静下来，掀开被子嘀咕了声“前男友什么的最阴魂不散了”。
【2】
午饭时，李爸接到一个电话，那头同事爱玩笑叫“李总”，挂电话后傲娇病又犯了的李爸堵着气将手机丢在一边：“叫什么李总？！”
李妈无语：“不叫李总叫什么？李处？”
“我又不是处。”
“去年底不是刚提了处长？”
李爸突然停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盯了一会李妈，随心暗叫不好，果然：“我的处不是早就被你破了。”
“啪”一声，刚被李妈夹到一半的菜惨烈牺牲在餐桌上。随心眼观鼻鼻观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餐桌上静了半晌，急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饭，她甩下一句“下午我要去看我余老师”就遛回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李爸的一声痛呼。
南方的冬天即使暖阳高照也有丝凉意从骨头缝里渗进来，走进高中母校校园的时候，随心突然有一种还在昨晚梦境中的感觉，梦里有个人陪在她身边，不急不慢拉着她晃荡，在她到处乱跳时温和又不失强势地将她拉回身边，如三年前一样。随心向左微转头，好像看到那个人看着她，轻笑声从胸腔里发出，对她说：“你可真是个小朋友。”
老师家在校内的教工住宿区，随心到时，已经有几个高中同班同学围着老师说话。随心正是大四，年前参加考研后一直在等初试成绩。照例互相交流了一下未来的计划，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她身上。
“随心现在在N市吧？以后准备去哪？”
“报了Z大，不知能不能考上。”
“听你们班长上次说你是转了专业？”
“恩，以前学的是化学。”
“这样啊，”余老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地问：“你大一刚放暑假的时候不是回学校看过我？那时候陪你一起来的，那个林……叫什么来着？”
“……林北。”
“对，就他，跟他怎么样啊？”
随心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地抬头，笑笑说：“啊，他出国了。”
“老师上次见觉得小伙子人挺搭你的。”
随心笑笑，没有接话。
话题很快又被扯远，随心嘴上仍有一句没一句回着身边的同学，心思却开始往远飘。
【3】
随心有时会幻想恋爱的样子。
小学时“李随心”这个名字经常被很多家长挂在嘴边，作为批评自家孩子时的正面例证。三年级时班主任做主让随心跳了一级，同在学校当老师的李妈反对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校长、任课老师的坚持下作罢。
到了高中，进了新学校，本来年纪比同班同学小上一岁，又因发育晚模样更显小，个头不高，顶着个娃娃头总也不抬头看人，齐刘海遮着像是个走错教室的小学生。找她说话，她也只是拿双大眼睛笑眯眯细声细气地回答，再多的话却不说了。反倒是临毕业时，因为即将各奔东西，随心话才开始多一些，人也显得开朗活泼许多。
或许是因为高中时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随心从来没有被人表白过，也没有对谁心动过。有时候看着同班女生带着点害羞讨论邻班高高帅帅的男生，或是班上起哄着传些暧昧的绯闻，随心都会想，啊，原来这就是所谓“少女情怀”。一边好奇青春期时那种最纯真的悸动究竟是什么感觉，一边又会默默腹诽，莫非是自己真的没有恋爱细胞。
每当这时候邻居家比她大一岁的程萧就会揉揉她的蘑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急，你还小。”
程萧是她的“小青梅”，两人母亲同是老师，性格投缘，工作没多久就将彼此引为闺中密友，搬家时想离得近些就选了对门的房子。也因为如此，随心从小没少跟着程萧捣蛋，每回闯了祸倒霉的总是程萧，随心则凭着一张“乖乖脸”幸免于难。
说来也怪，程爸程妈都是典型的温润性子，偏偏程萧从小到大性子就是个假小子。发育期时男女生之间都有些躲躲闪闪，程萧却照旧和男生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顶着张御姐脸四处招摇。
两人从小学开始就同校，却从来没同过班。程萧极护短又讲义气，每到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随心四处晃荡一圈，满脸写着“这是我的人”，生怕年纪小的随心被欺负。每到这时随心就会想，难道我长了张欠扁脸吗，谁都要欺负我。
去大学前，程萧拎着随心去理发店，把她留了一个假期、已经齐肩的短发好好修理了一番，又围着她转了几个圈，边嘴里嘀咕着“嗯，有胸有屁股”、“就是个头小了点”，最后倒腾了一堆化妆品、连衣裙往随心怀里一扔，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娃娃，不要以为那帮刚进大学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多么有内涵，人家都是先看脸看胸的。乖，听姐姐的，你不是想谈恋爱嘛，先美瞎他们再说。”又叮嘱了好一番：“心里想主动也不要表现出来啊，咱要等着人家悄悄上钩，恩这样你才不亏。”
正巧被程妈听见，直接赏了她个暴栗子：“你哪来那么多七七八八的！”
程萧闪身躲开，只搂着随心晃荡：“姐姐以后就不能罩着你了，有人欺负你告诉我啊，我过去揍人！”又硬生生挤出几滴泪：“要想我啊我的随宝宝。”
随心被她抱在怀里蹂躏得话都说不完整，好不容易挣出跑开几米远，无语地提醒她：“大姐，你学校就在我对面。”
然而“学校就在对面”的程萧，已经很久没出现在随心面前了。
【4】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和同学告别后，从余老师家回来的路上，随心低着头莫名陷入了一种“怀旧”的情绪里，还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跟程萧线上重拾一下多年友情，一抬头，就看见漂亮姑娘正在她家楼下抽着烟蹲点。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还是程萧先随手摁灭烟头，站起身来，懒懒抬起双臂，斜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来抱抱？”
随心拽紧包袋，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刚走近，就被搂进怀里。
“还生气呢？”
“……不敢。”随心闷闷不乐，摊上这么个发小她能怎么办。
“今年怎么回来过年了？”
“吃腻了资本主义国家的烤鸡披萨，想念祖国的清粥小菜了呗。”
“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出去一次都没回来。”随心小声嘟囔。“还说被欺负就叫你过来揍人，你人都不见了……”
“好啦，别气啦，这不一回来就过来找你。”
程萧大一上学期一结束，就交换出国了。随心最初没什么实感，时间一久，突然就觉得孤独。加上程大交际花一到国外，上课、交友、作品、舞会一扎堆，就把国内嗷嗷待哺的小随心忘到九霄云外。随心主动联系过几次，要不就是时差，要不就是程萧在忙，常常头一天的信息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回复，视频的机会更是几乎没有，渐渐两人联系越来越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前朝夕相伴，就变成了几个月难得联系。
随心每次寒暑假都要问她是否回国，结果这妖孽一次没回来过。年年收到否定的回复，随心觉得自己都要得“假期躁郁症”了。
“行吧，回来就好。”随心低低说到。
“知道你想我。”程萧揉揉她的脑袋，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头发这么长了？感觉变得更安静了？”
随心一把挥开脑袋上蹂/躏的手，翻了个白眼，才想起来问，“回来待多久？”
“不出去了。本来就交换嘛，找了实习公司，毕业前再回校混个论文混个证就好呗！随宝宝，我这次回来有惊喜给你哟！”随心一脸莫名，看着眼前的女人边絮絮叨叨着“不可说、不可说”，边自动自发往随心家走去。
……毛病。
【5】
返校的第一个周六，随心站在宿舍楼下，看着眼前疯疯癫癫朝自己扑来的女人，终于懂了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没想到这女人找实习找到N市来了，还以为她要答辩前才过来。
被某女人半强制带到有名的粤菜楼腐败了一顿后，随心站在满地纸箱的单身公寓前一脸懵。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帮你做苦力？”随心不可置信。
“我只有你啦随宝宝~”一米七的大高个浑身谄媚地撒娇，“钟点工都打扫过啦，只要随便摆摆放放就好啦~”
二十多个巨大纸箱……摆摆放放……只要……
随心恶寒：“鸿门宴！”
穿过半个城市被拐骗过来，帮某女人收拾落脚地，随心只能认命地开始拆纸箱。
晚饭程萧叫了外卖，门铃响起的时候，随心边碎碎念着“人用完就只有外卖吃”，一边慢吞吞挪去开门。
开门时瞄到斜对门那户，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在关门，心脏突然“咚咚”了两下，似是在提醒什么。随心再抬眼看去，那户房门已经关上。晃晃脑袋，拎着外卖扔到餐桌上，自顾自吃起来。
吃完饭已经八九点，程妖孽大手一挥，就决定了随心今晚的去留。
“回啥回，今晚躺在姐姐怀里夜聊啊！”
看着鬼叫着跳回卧室的女人，随心连脾气都没有了，默默收拾外卖盒准备下楼丢垃圾。
“叮。”电梯提示音惊醒了放空中的随心，低着头往家走，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抬头，只看到斜对门那位住户闪过的背影。
随心愣在原地，直到“咔嗒”的门锁声响起。
……不会这么巧吧。
随心进屋时精神还有些恍惚，程萧连叫了几声没有反应，干脆一个脑瓜崩磕醒她。
“想什么呢？回魂了。”
“啊……没什么。”
等到临睡前，随心却突然开口：“你斜对门住的什么人啊？”
“啊？我刚搬来还没碰上呢，有可能也是我们星远的吧，这个公寓很多我们公司同事。怎么？认识？”
随心闷闷地摇了摇头，把脸埋到枕头里：“睡了。”
【6】
这是哪门子孽缘啊……
随心呆立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小青梅挂着一脸“商务微笑”，和一出门碰上的“斜对门那户”打招呼。
“林经理，这么巧？”
“嗯，刚搬过来？”
“是啊是啊，没想到你就住这呢！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我还不是冤家不相逢呢。”还没等面前的男人出声，随心已经嘴比脑快了。
程萧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补救，就被脑子重新开始运转的随心一把拽走。
随心敢发誓，她落荒而逃那一瞬间绝对没看漏，男人嘴角恶劣的、一闪而过的笑意。
“跑什么？诶我说你是怎么了，你平时也不这么……嗯……一鸣惊人啊？”程萧还在边回头边碎碎念，电梯合上前还不忘对着那位挥手告别。
电梯终于开始下行，随心感觉自己戳电梯关门键的手指都要断了。
到了楼下，程萧仍旧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缘分啊！这人在星远很有名的！海归啊！拿业内大奖啊！还没毕业就被星远预定了啊！工作一年就是经理了啊！没想到啊居然就住斜对门啊……”
拿什么能堵住你的嘴。随心无奈。
“等等……”程萧突然顿住，看着一直没出声的随心，顿悟了，“认识的？有奸情？”
“……闭嘴！”
随心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手机提示音响起。
打开对话框，上一段对话还停留在她的那句“你也是”上。
「跑什么？」
星远的人都喜欢这么问话吗？
随心还来不及回复，又一条信息进来。
「长大了，小朋友。」
分手这么久居然还会被他一句“小朋友”撩到！随心愤愤地把手机丢回包里。
哼，阴魂不散还随便撩人的前男友真是不能更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回忆不过自欺欺人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