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身在奇境渺尘微 寻生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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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人未归，恍若犹故里。睡梦里的小孩儿天一亮却不见了，方烬一个惊醒，脑袋还却是木然然的。金瞳浮上了层迷雾，幽深迷惘，湿湿的感觉有点楚楚可怜。
方烬发现身周环绕了一片陌生之地，止洵烟并未带他回吟竹间，自己一个人在树下醒来那种被世所遗的感觉又回来了。是啊，现在，世间只有赤箭金魔，原来的方烬又在哪呢？
他粗略的检查了下伤口，很深的破口被包扎得很很仔细，还从怀里找出了止洵烟留下的小瓷瓶。方烬看了一眼，随手就扔了，他起身便走。
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指尖习惯性地聚集起血红的魔光。但听到那声音和用这具魔体确切感受到那熟悉的人味时，整个人又顿时绷住了，手指僵僵垂下。
“方师兄，你醒啦？”靡清络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语气中还满是喜色。
方烬没回身，即使猜疑，惊异并未形于面色：“别过来。”他一下没缓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称呼他已经八年没听人唤了，而本应回楚寒湄的靡清络怎会在这儿？更细思极恐的是他竟知道……方烬不是在他们眼里已灰飞烟灭了吗？如今为何恰时地出现赶救？他是否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太多问题一下使他缓不过来。
方烬的声音有些发颤：“靡司明……”他还在艰难地确认那个人傻心善的麻非师弟。
靡清络并未靠近他，两人就这样默契地站着。
靡清络有点慌张像只是怕病人情绪激动而影响恢复：“是我啊！方师兄，你千万别怕！我现在的医术已经得到师父的认可了，你知道的，挽涯子的医术是极好的呀！不用担心，我会治好你的！不过，你不叫我麻非师弟了，我倒还有点不习惯……嘿嘿……”
方烬脑海一震，止洵烟是靡清络的师父？他什么时候收了这样一个徒弟了？所以……
方烬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道：“……我的眼睛，没有眼疾，我一直都在骗你，骗所有人，因为……它们是金色的。你，不怕？”虽然他屏住了呼吸，但还是稳住情绪慢慢转身。
面前的人离记忆中的少年神韵并未多变，原本的娃娃脸也才长开了些，朴稚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挂在嘴角，好像他永远是这样的乐天纯真。
靡清络笑容不减，理所当然地道：“你是方烬师兄，又不是坏人。而且金色的眼睛明明很漂亮很特别的！为什么要怕啊？倒是这儿的'小伙伴'比较可怕，师父总是把我一个人丢到这儿和它们一起，还是方师兄好！”说着他很委屈地抱住方烬小声嘤嘤嘤起来。
方烬无奈道：“别叫师兄了，八年未见，没想是这样重遇。”
但一向卑己的方烬完全从没料想有一日会得到这样的评价。成惯性起的疑心使他不得不想靡清络到底真是那样神经粗还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但他真的很久没有体会到一觉醒来就有人在耳边叨念的温暖感觉了，于是也拥住了靡清络，不知所以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方烬问道：“这里是九嶷山？止……你师父他在哪？”
靡清络重新替他换了道药道：“是九嶷山，但离吟竹间还很远，师父说最近山里不太平，设了护灵界让我们在这儿，然后也没说去哪儿。幸好有方师兄需要照顾，不然我肯定又得被撵到外面过一趟鬼门关了！”
方烬疑道：“不太平？”九嶷的仙山，可是世间传的安和桃源。
靡清络：“其实我以前也以为像九嶷山应该是世外仙境，但后来从了师才发现我完全错了。唉，它其实是帝舜的所葬之地，也是很多神灵会守护在这儿的地方，有煞神吉神，也有山鬼猛兽，它们以前都藏得好好的，就最近出现得频繁了很多。能在这儿活下来的，都不是凡人！除了……我，嘿嘿，因为有师父带我嘛……不过，我们现在很安全，师父会保护好我们的！”
靡清络望了望天又道：“奇怪，这会儿师父应该回来了啊。”
方烬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咬人的画面，脸色便阴郁下来：“我要走了，多谢。”
靡清络赶紧追上道：“不行啊，你的伤还没好，离开护灵界会非常危险的！”
方烬深深回看了他一眼：“无事。”小声念了句“片软升青云，传我入归处。”术咒启用传送消失而去。
而因九嶷山同外界太过不同，方烬到了一陌生的小川旁，估摸过了此地应该还在九嶷，曼珠沙华受株连影响术力减弱，没料到又阴差阳错地围着兜了个圈子。这下麻烦了，他正欲感应血浴阴谷的情况，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一种草动声。
方烬停下脚步，立定不动。四周干冷得没有一丝风，川流也渐渐静声下来。一阵强烈的血腥味却越来越近，很浓郁的一阵黑烟笼盖了他的整个身周，整片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冰蓝色的巨大眼睛，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审视着新奇事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很久，方烬竟也没有动鞘，他感觉到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应该是个毛绒绒的东西，它的毛有时候擦过自己身上时还挺舒服的。
方烬双手插腰道：“你瞅啥？长这么大没见过人啊……”他话音刚落便被很长一个湿湿的大舌头在脸颊旁舔了一下。
方烬一下怒了，很嫌弃地擦了好几遍脸才道：“有血，脏死了！让开！”
蓝汪汪的圆眼睛闻言眯得变窄了很多，不满的神色中有些凶神恶煞的意味了。可就在这时，黑色的烟雾很快地散了，一只白色脑袋全身呈五色又毛茸茸的小野猫原本瞪得很俏，尖尖的眼角瞬时向下掉了掉，特别委屈地“喵”了声。
方烬立刻知道眼前这只很没志气，被凶了只会“喵喵喵”的怂包物种了——天狗，你叫声不应当是“榴榴”吗？就算猫叫很乖，但能要点儿神兽样吗？
天狗在很不快的地喵了几声后见宠幸物被自己做了标记却还满脸嫌弃，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人才有鬼好吧！喵！人家是看在你味道不错特意来……找你玩儿呢！别不高兴嘛，我听屠比尸说，要是心情不好肉的香味就会变淡，多可惜，多浪费啊！”
方烬看了看它刚刚入食完嘴角还没擦掉的血和微微鼓起的小肚皮心想，真是喂不饱的狗。
天狗小步小步地走过来，围着方烬仔细闻了闻，简直要被这神奇的血香熏醉了，想着要怎么逗这个人才会开心，肉质才会表现出最可口的样子呢？舍不得下口就又舔了舔嘴边的余香：“可以摸的哦。”它早就看出方烬没动手的原因了。
方烬忍住翻脸的心情，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团毛茸茸，蹲下来轻轻顺了顺天狗的毛，脑袋像一朵小云团，摸起来温温软软的毛絮简直舒服得心都要化掉，和想象中一样。方烬的动作和神情也被渐渐被软化地温柔下来：“小东西，乖。带我下山就给你肉吃。”
天狗听闻一喜，花尾巴摇个不停：“好呀，你说话要算数！还有，我不叫小东西，人家……人家叫小狗子！”
方烬憋笑道：“……行，说话算数。”小别致还真挺狗子呵……
于是一人一狗同行在同样别致的九嶷山里。一路上的奇珍异兽数不胜数，有在啃第三只脚的乌鸦身形的离朱，铺在浅滩上五彩缤纷的文贝，还有形似猿猴却长着豹尾向方烬投掷鲜花以表倾慕的举父。天狗和它们挨个挨个打招呼，又变得像个亲切的老大哥：“猴子，吃了没？诶你看什么看，这个人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举父显然对老大哥的招呼很不满：“什么你的，上次二鸟家的蛋我可分你了，有好东西不分享，自私狗，我下次有好东西也不分你了，哼！”
天狗对此嗤之以鼻后又带方烬过了一片绿野。之前过的细川，泥沼，树林，花丛……每到一处都是别与世外的奇景。
方烬突然问道：“小狗子，九嶷山的神灵都是最近才频繁出现的，为何？”藏有这么多奇珍异兽的异境，又从未被外界探晓，却然值得叹奇。
天狗：“唉，还不是都怪矔疏，那个被污染魔丹的也就才死二十年，矔疏一族不论多久都要找到嗜她魔丹的凶手，你说它们马脑袋里的筋是不是乱搭的？逝者已逝，还不罢休，非要弄得整个九嶷都不安宁。要不是它们，青鸾不会集众制衡，大家伙儿也都安生。”
方烬：“如何被污染？”他阅过不少关于神魔的书，矔疏，马型而独角，善辟火，一种灵力极强，性情温和的吉兽。上古神灵，何至沦落于此。
天狗：“当年那只矔疏应该是犯了什么忌讳，心脏处长了一种有点像忽地笑的花，忽地笑原本是黄色的，但在矔疏身上寄生久了，凝成了血红色，它吸食过精魂后，剩下的就是些魄，你知道的，不论是谁，要是没了魂光是魄，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嗯……后来，这个被污染的矔疏好像用异化的角戳破神界口逃到了人间，没多久却莫名惨死了。其它矔疏都化作人形到处寻仇，而忽地笑所开之地，便是凶手所在之地。近年它们的动静格外大，像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本来很温和很乖的啊，如今却不要命地撞破神界口，也真是可怜！都被处死好多只了，可要是真跑到人间去，西王母更不会放过我们啊……所以，我以后得天天都吃饱饱，睡香香！”
方烬对身边这个行走的话痨不想再过多言语，但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现在自己不就是勉强靠曼珠沙华活着吗？凶手和自己简直有些细思极恐的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看来那位兄台混得很嚣张啊，什么都敢惹，虽然运气不太好，嗯……是个人杰。
没过一会儿，一阵刺耳的鸣雁声旋徊着，天狗立刻警备道：“小心，是诸怀。它要吃人的！这东西丑得很，我没和它较量过，等会儿你抓着我，我带你跑！”
方烬认真地擦了擦剑：“两只，跑不掉。”
天狗望向他道：“那怎么办？我杀它要犯禁的，而且不保证打得过啊。”
方烬冷静地道：“自然是它要干我，我就干它。”
天狗：“别啊，虽然你的血气闻着很奇特，可总归是个人，不行的啊。要是真死无全尸了怎么办啊，不不不！小哥哥，要不，你先让我香一口好不好？诶，你怎么这么不乖啊！”方烬抽出剑一个疾风就斩去十步远的一只诸怀。
背后又来了一只身形似巨牛，头顶四稚角而猪耳的一只幼型诸怀，盯准了天狗五色身上的一红撮毛兴奋地雁鸣直冲而来，眼看就要把小小一团的戳个穿。
天狗却一直不敢下手，为了四处窜逃方便也没变回原型，它欲哭无泪道：“小朋友呐，这么喜欢红色？你别追我嘛，人家哪天织个红衣服送你天天穿好不好！”说到红衣服，它才突然想到身边有个人好像就是……
显然那头成年诸怀被满身红衣的方烬极为吸引，然而异兽不愧为异兽，一个小步就将地上的碎石高高震飞，攻击人的速度又奇快无比。刚刚与天狗纠缠的小诸怀也确实听懂了些，比如关键词:红衣服。于是调转了头也朝方烬冲去……
那个打得汗流浃背姓方穿红衣服的：“……”
天狗：“……兄弟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方烬：“这么刺激的吗？”
他话音刚落，身上就连唯一一点白色缠带也被染红了，十分鲜艳夺目。而身上受了几十处剑伤的诸怀，原本颇有些烦躁地停止进攻舔舐伤口，结果在闻到血异香时一瞬间满血复活，巨目中闪着熠熠的红色光芒，它鼻子里连冲了好几口气，兴奋得嘴里的雁鸣声破了音。
方烬擦了擦嘴角，看来自己这血不仅百毒不侵还带招邪，真是有弊有利，自成一体。诸怀移动如风，而方烬一闪躲，伤口越撕越开，连退数步后，看准诸怀张着大嘴要一口生吞自己的模样，无奈用剑抵住它满口尖牙。而这种异兽的咬合力简直犹如巨石压顶，硬撑下来伤口越裂越开，鲜血在衣上迅速加染渐深。天狗抓了小诸怀一爪发现情况不对，可以说是以瞬移的速度奔来张嘴就给成年诸怀一大口，硬生生咬下来一块铁皮肉。
成年诸怀大嚎了一声，吃痛后嘴一下松开了，方烬终于脱逃，体力竭尽再加失血过多差点没站稳。而正时背后的小诸怀与被惹怒的成年诸怀一同冲来，方烬抓上剑的手刚用了点力，却被什么人抱住一下摔到在一旁。
而两头诸怀毫无疑问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巨响，瞬时就塌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身在奇境渺尘微 寻生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