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缚》束手阿姨

1、Chapter 1 头发

　　“喂！那边那个，你哪个班的！”

　　似乎是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离校门不过十步之遥的身影连忙加快了步伐。

　　“狗狗祟祟地干啥玩意儿呢？”门卫大爷皱起眉头，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来仰望面前行踪可疑的少年，但还没等他再问些什么，却是那少年抢先一步开口。

　　“大爷，亏得您昨儿还说我长得像您二哥哥家的小侄子呢，还夸我有木火通明的好面相，合着今儿就不认得我了？”

　　少年半开玩笑的说着，一只手向上抬起将戴在头上的黑色鸭舌帽缓缓掀开。昏黄的马路灯光下，少年一头柔软的金色发丝闪烁着浅浅的光芒，像是在回应着路边情人的照耀。

　　“原来是你小子。”语气虽有松懈，还是照旧板着脸。

　　“整这么晚还不回家，搁里头干啥呢？”

　　少年闻言，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袋，顺便把贴在额头上的几绺发丝稍稍拨弄开。

　　“这不是，班主任她觊觎我的美色，非要留我下来喝茶迈！”

　　单寒川顿了一顿。

　　头也顺得差不多了，四顾无人，少年佯装神秘地用右手遮住嘴型：“不喝完还不给走，你说折不折磨银？”

　　“少忽悠俺，俺瞧你小子八成又整什么幺蛾子了，憋吹了，俺还急着回家抱孙子呢，赶紧的过来签字！”

　　门卫大爷气冲冲地背过身朝里走去，少年则嬉皮笑脸地跟在后面。

　　“哦了。”提笔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少年背向后一靠，翘着二郎腿转起笔来。

　　“这写的麻玩意儿......算了算了，刷卡去。”门卫大爷眯着俩老花眼盯着本子上的几个字看了老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好嘞！”少年一个健步走出门卫室，好容易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张印着大头照的绿色卡片，随手朝墙面上挂着的黑色机子刷了上去。

　　“一年一班，单寒川，走读。”机器像往常一样传出冰冷机械的女声。

　　此时，校门口的单寒川低头望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表，八点四十三分，西边不远处的天空泛着由浅至深的蓝紫色，渐变的有些好看。

　　他摸索着从衣服一边的口袋掏出一团耳机线，三两下利落解开，翻出手机在歌单里随意点了首歌，朝着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和往常的42路一样，车厢并不像其他火爆的车次每天都挤满了下班的社会人，仅有的几个老人在新华医院站也全部下了车，偌大的公交车里，很快就只剩下单寒川和司机两个人。

　　“前方停靠终点站，汉白玉别墅，请您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单寒川摁了铃，单手拎起书包，左手按下音乐的暂停键，将耳机绕了几圈放回兜里。

　　车慢慢停了下来，接着“呲——”的一声，车门向两边折叠而开。

　　单寒川深吸了一口气，面向车门外一步纵了下去。

　　一条马路，将左右两边居民区分割成完全不同的等级。

　　北面是拆迁房，经过近二三十年的风雨冲刷，显得有些破旧褪色，不过却是个名副其实的热闹地儿，许多商铺坐地开花，夜市小摊如日中天。

　　在名为“发型不能乱”的街边理发店里，音质稍有欠缺的小钢炮里正播放着时下最受中老年男子喜爱的歌曲。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爱......”

　　其中某块半身镜前头，一名梳着飞机头的年轻小哥一边用脚打着拍子，一边跟唱，情到浓时还不忘猛点一下头，仿佛感同身受似的，丝毫未留意到鼻子底下女顾客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啥，小火汁，我觉着可以了，不用再剪了......”大约是梁静茹给的勇气，顾客终于忍不住提了建议。

　　“哦这样嘛，虽然我觉得刘海短一点更显年轻，不过长也有长的好处，能凸显您的温婉知性呢女士。”

　　果然这话一说出去，女顾客的脸色好了许多。

　　“嗯...是这样的吗...那...那再短一点也成吧！”

　　十分钟过后，顾客心满意足地掏了钱，推开门出了理发店，那昂首挺胸的姿态，无一不流露着身为女人的自信。

　　三秒过后，店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张Tonny，不夸张地说，我刚才好像见鬼了。”

　　单寒川把书包甩在座位上，自己另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我瞧着那大娘该有五六十了，那头帘，哎哟不是我吹，跟种在头上似的。”

　　单寒川叹了口气：“又一个晚节不保的。”

　　见半天没人搭理自己，单寒川把脑壳搁在软垫上向后一仰，以便能更好的观察身后人的动作。

　　“我说张灵光，不会是......”

　　“嗯哼。”张灵光放下手中一套刚清洗完毕的剪刀，本来在收拾地板上的碎头发，一挑眉坐实了来人的猜测。

　　“三杠儿，不说别的，你就说这刘海它齐不齐吧？”

　　单寒川略一思索：“齐倒是挺齐的，可是......”

　　“齐就对了，一个刘海儿，齐它就是好刘海！”

　　难为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默默竖了竖大拇指。

　　张灵光并不在意：“别废话了少爷，今儿个想怎么整，洗剪吹走一套？”

　　单寒川一个打挺从椅子里抽身，二话不说就朝里走去。

　　“先走一个让爷舒服舒服。”

　　“小的来了！”张灵光直起腰板儿，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袖子，抽了条毛巾搭在肩上，夹紧屁股跟个公公似的追在后头。

　　洗完头刚坐定，张Tonny拆开毛巾又将他的脑壳上上下下揉搓了一遍，直至不再滴水才罢休。

　　发质是真特娘的好啊。

　　无论哪次看到单寒川这头发，张灵光都得感叹一番，即使漂染了不知多少回，还是一如既往的泛着光泽，柔软得像个小猫咪似的。

　　“说吧，想要个什么式样的，只要你说得出来的张大师我都能剪出来。”张灵光拍着自己的胸脯打包票。

　　“推了。”

　　张灵光怀疑自个儿没听清：“再一遍儿？”

　　“全推了。”

　　初夏的风还是有些凉了，至少刚刚从店里出来的单寒川是这么觉着的。寻思了半天，他卸下肩上的书包，拿出那顶黑色的鸭舌帽重新戴上，这一回，帽子和头型贴合得天衣无缝，是前所未有的新感觉。

　　掏出耳机戴上，耳畔传来富有磁性的男声。

　　“Truth and lies truth and lies ,it’s all what you make it.”

　　（真实与谎言，就在你一念之间）

　　听到这里，单寒川下划点了两下，手机屏幕即刻跳出一个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