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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院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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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阿父……”何应急匆匆地穿过门廊,差点撞到门下打扫的侍女,进屋之时还差点被绊倒,跑掉了脚上的木屐。
何患将书简拍在桌上:“你这像什么样子!”
何应停下来,刚要开口,见着上首不止何患一人,当下停住了,行礼道:“阿父安好,母亲安好。”
何患的妻子张氏非是何患原配,而是继室,因而何应对她虽有尊敬,却无亲昵。
“阿父,儿子有要事禀报。”
看着何患那行色匆匆的模样,想到他想来甚少如此失态,应该确实是有重要的事,便示意张氏下去。
“母亲慢走。”
何应看着张氏走出大门,走出门廊,直到身影消失,这才转身上前几步,走到何患面前俯下身子说道:“阿父,有消息说,叶限在洛阳与袁耽完婚。”
“什么!”何患大惊,“她……她没死?!”
“是,”何应面色复杂,“尤龙……失手了。”
何患的心一下变得慌乱,他垂下头颅,喃喃自语:“那该如何是好……叶限没死……”
“是啊,”何应补充道,“她还嫁给了并州袁耽。”
何应的话像滴在何患肌肤之上的热油,一下将他刺痛:“并州……若是……若是……我青州如何敌得过并州,袁席……袁席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何应皱眉:“阿父,您是说……可叶限会心甘情愿将青州让给袁席吗?”
叶限会吗?将叶氏世代生活的这片土地拱手让给他人?
“她难道就甘愿青州姓何吗?”
何应沉默了,确实,青州现在已经不再属于叶家了,所以姓何还是姓袁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一个是杀父的仇人,一个是嫡亲的夫家,似乎没有人会不知道如何选择。
“难怪,”何应道,“难怪她着急嫁给袁耽,不全六礼,不顾声名。”
“不行,叶限不能活着,她决不能活着!”若说从前的叶限只是一个小小女子,但她现在背后站着并州,兵力强于他的并州。
何患一下拉住何应的衣襟,将他的头拉下来:“去,找更多的杀手,刺客,一定不能让叶限活着去并州,如果可以……袁耽也不要放过。”
何应惊骇:“父亲,那是袁耽!”
“我知道,他们总会回去并州的,洛阳至并州,路途遥远,若是遇上什么流寇作乱,也只能说天命不公了……”
下午袁耽才回来,脸色微红,面带薄汗,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叫阿照拿吃得,以及打水。
“公子,您怎么搞的这样累。”
“夫人呢?”
“在屋子里呢。”
袁耽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阿照:“千万拿好了,这是给夫人的东西,别摔了,我先去更衣。”
叶限在屋内听到了袁耽回来的动静,但半晌没见袁耽进屋,便走出门去,却未曾见到袁耽的人影,只看见阿照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两坛酒。
“你抱着这个站在这儿做什么?”叶限问道。
“夫人,这是公子叫我拿的,说是给您的。”阿照道,她笑嘻嘻地凑到叶限面前,“夫人,这好像是您爱喝的那种酒。”
“是吗?”叶限凑近闻了闻,味道清香,确实是平原清酒的味道,叶限点了点头,“确实是平原酒。”
“夫人,公子回来时满头都是汗,又特意交代我好好拿着,怕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阿照觉得这个酒应该不好弄到,她只见新城陈夫人送了两小坛,叶限爱若珍宝,到了洛阳,反而没喝过了,想来应当是珍贵的。
其实阿照想差了,其实平原清酒并不是多珍贵,不过是叶限许久未尝的家乡滋味罢了,而因为其味淡如水,不为人所喜,故而在其他地方少见罢了。
不过对于阿照的话,叶限却不以为意,袁耽怎么会特意花费一天去给她找平原酒,还要带上燕九,真是小题大做了,无非是已此为借口,掩盖他真正的目的罢了。
袁耽很快回来了,他不过去净了面,洗去脸上的热意罢了。
他见叶限在门口,快步上前,对叶限笑着说:“你出来了,对了,这两坛平原清酒是我找遍了半个洛阳才找到的,很正宗,你快尝尝吧。”
阿照听说袁耽此番说辞,又是一阵感动,半个洛阳城啊,就为了这两坛酒,他们公子真是对夫人太好了。
反观叶限,她平淡的反应却让人有些失望,她不甚欢喜,淡淡地道:“天太热了,冰凉了再喝吧。”
袁耽劝道:“凉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不喝温酒。”
袁耽只有妥协,让阿照待会儿去将酒冰着,但他仍嘱咐阿照不要冰地太凉了,叶限喝了会不好受的。
叶限插话道:“冰一些好,温的我不喝。”
袁耽被截去话头,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只玉镯,讨好似的对叶限说道:“我挑了许久,觉得很适合你,你觉得如何?”
叶限摇头:“不好,太显老了。”
其实叶限也不是故意针对袁耽,这对她没有好处,她知道袁耽为什么总爱在阿照面前做这些戏,阿照年纪小,又爱讲话,平日里同郑府其他的女奴们一同玩耍,总爱讲他的公子如何如何好,叶限知道哪怕自己故意跟袁耽对着干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会对她的声名有损,但叶限不在乎,能多刺袁耽几句她心里都舒坦。
叶限和袁耽没有在郑府待上多久,几日后,袁耽和她就像郑友辞行,回到了那间城东的小院儿,郑绣见叶限要走,吵闹着要跟去玩耍,企图逃过每日的修习,杨氏和刘氏敌不过她的哭闹,也由着他去了。
小院儿大门紧锁,还保留着成婚那日的装饰,红烛窗花,喜庆有余。
叶限牵来了阳朝公主送的那匹骏马,叫申纪再院子里又搭了个简易的马棚,这次他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郑绣在这里确实是过得很舒心,可以一早睡到太阳盛时,可以不用修习女工,不想读书时也可以不读,叶限和阿照都陪她玩耍,邻居也有几个年纪相近的孩子,有时能一起玩耍。
袁耽总是吓唬她:“这儿不比家里,当心叫拐子拐走了。”
郑绣不听他的话,只是冲他翻着白眼,袁耽作势要打她,她就跑到叶限身后,袁耽就会顾及着叶限的面子,不会过来抓住她。
叶限将郑绣从身后拉出来:“好了,吃饭了。”
晚饭过后,袁耽回到了书房里做事,叶限不知道他是在读书还是再搞什么阴谋。
叶限见郑绣闲得无聊,便拉来了阿照,三人一同玩儿捉迷藏,郑绣一下来了兴致。
郑绣起初还兴致勃勃,可她老是书,总是第一个被找到,起得她失去了兴致。
叶限拉过郑绣,暗暗地给她支招:“一会儿你躲去你七哥的书房里,你七哥在那儿,阿照不敢进去找的。”
郑绣眼睛一亮,果然在下一局躲去袁耽的书房,袁耽听见门响,下意识地想要收去手中的笔,却看见原来是郑绣,才松了一口气。
“你进来做什么?”
郑绣忙冲袁耽做出噤声的手势,小声道:“七哥,你别说话,一会儿我又该输了。”
袁耽轻笑,摇摇头,继续提起笔,想写字,却不太习惯有人这有人在侧。
郑绣走到桌前,直接坐下来,拿起桌上一卷书简:“好重啊……定什么什么……”
袁耽无语得抽回书简,顺带轻拍了一下郑绣的脑袋:“是定国策论!你没有上学吗?”
郑绣眼神飘忽:“上了啊。”
袁耽又拍了拍她的头:“上了学连这几个字都不认得?”
郑绣摸着被打疼的脑袋,委屈地嘟着嘴:“这几个字太复杂了嘛,先生还没有讲,其他的我都认得的。”
“是吗,”袁耽把郑绣抱到自己面前,随手拿起手边一卷书,展开来,问道,“这些字怎么念?”
“额……”郑绣硬着头皮念下去,“唯……嗯……天道……以……额……”
袁耽无奈扶额,他收了书卷,道:“就认这几个字还成天想着玩儿,明儿就把你送回家去好好念书!”
“别啊!”郑绣赶忙抓住袁耽的衣袖,“七哥,我认字的,”她忙推开那卷放在桌上的书卷,露出底下的绢书,袁耽心中一惊,郑绣却没发觉,只指着绢书说道,“七哥你看我都会认的,什么大什么什么,额……自……刘……可……”
袁耽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头他又对郑绣感到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指着郑绣的脑袋:“你看你,认识几个字!”
郑绣委屈地嘟着嘴,可怜巴巴得盯着袁耽:“七哥,我……我还小嘛。”
“小?我三岁习字,五岁读书,七岁成文,郑伦也是不足六岁,遍读四书,你也快七岁了吧,怎么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呢。”
郑绣不说话,只委屈巴巴地看着袁耽。
“女郎,女郎,出来了。”窗外阿照在喊。
袁耽把她抱离自己的怀抱,语气有些无奈:“整日就知道玩儿,罢了,出去吧。”
郑绣没有出去,反而扑倒袁耽怀里抱住他的手,撒娇道:“七哥,不要送我走嘛,七哥……”
“你若不出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此话一出,郑绣立马松了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出去时,还乖巧地记得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