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三案 寒梅凄切（四） 这次的来访 ...
-
柳未央三人面前的六层居民楼是典型的80年代初期最流行的外走廊楼房。其实这一片都是相似规格的6层楼房，当年的房子都是厂矿自己出资建造的，根据房屋样式的不同，甚至能窥测出工厂的效益如何。
时过境迁，现在走廊里堆满了杂物，从折叠压平的纸盒，纸板到破旧的衣物，满满当当的堆放着，无视着楼道里白色油漆写着的“禁止堆放杂物”
柳未央敲响了二楼尽头那户还有着铁栅栏双层门的人家。“谁呀！”应声的是一个嘶哑的女人。铁栅栏门后破旧的木门从里侧打开，一位穿着破旧的棉大衣的女人低着头走了出来，她从下往上看着三人，忽然发现面前的人并不是熟悉的，愣神之后伸向铁门的手又缩了回去，有点惊慌的问。“喃们是谁？找谁？”
“警察。“柳未央向后撤了一步，让周小白上前，出示证件。
“你要，请问这里是丁大壮的家吗？”周小白努力做出亲切的样子。
“俺男人出啥事儿？”女人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来回看着。
“他没事，我们来是想问一下丁梅香的事情。丁梅香，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先是疑惑了一下，片刻之后脸色大变。“她，她都死了快10年了，喃们现在又查她什么？她，她不是畏罪自杀嘛？”
从狭窄的走廊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的苏谨南说“我们可以进去谈嘛？”
女人喏喏的打开铁门，讲三人迎了进去，客气的招呼三人坐在客厅里的皮制沙发上，然后说是要烧水。柳未央忙摆手称不用。同时招呼女人一起坐下。
“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周小白拿出黑色笔记本开始记录。女人点点头，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是丁大壮的妻子？”柳未央一边问，周小白一边记录着。
“对，俺是他媳妇。俺叫李素芬。”女人拽拽大衣说着，又紧张兮兮的问道“警察同志，俺家男人真没事吧？他今天出去收废品去了，你们是要等他吗？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姐，你放心，真没事。”柳未央微笑着，“我们就是有点情况不了解，过来问问。“当年梅香就住这里的是吧？”
“对呀！也是冤孽，当初俺还没嫁给俺家男人呢，就听说媒的说他家在城里有房子。俺还想呢，还有这个好事？稀里糊涂的就嫁了，等过来了才知道，这是凶宅呀……”女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还好，住了那么多年了，也没啥事，他家的老太太也就俺婆婆也是在这个屋子里走的。俺儿子那小崽子跟俺说了，叫什么人死如灯啥的，就是说没有就再也没有了。都没事。俺儿子才8岁，小学二年级呢。懂得可多了呢。”说道儿子，李素芬眉眼之间都是得意的神色。
柳未央皱皱眉头。“大姐，你儿子，8岁了？”
“对呀！大小伙了，长老高了，他班里哈，他最高，最壮实。”李素芬紧跟着哈哈笑了起来，忽又觉得气氛不对，便停止了笑声。
柳未央接着说“那也就是说，梅香死后不久，你就跟他弟弟结婚了？”梅香死亡不足十年，而她弟弟的儿子已经八岁，再算上怀胎十月，那几乎是梅香死亡的同年，丁大壮就结婚了。并且很快的有了孩子。
李素芬听到这个问题，表情也讪讪的，扭捏了一会才又说。“俺一开始也觉得不好，俺才认识大壮三个月，他家就着急要结婚，还要尽快搬过来，说是一方面梅香这个事情是个坏事，要有喜事冲一下。再就是怕时间长了，怕这个房子出意外。”
“出什么意外？”冲喜可能就是借口，但是房子会有什么意外呢？
“这个具体的俺就不清楚了，你们得等大壮回来问他。当初是俺娘同意了，俺就稀里糊涂的嫁过来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苏谨南从进门就打量着周围，这是一件一室一厅的屋子，客厅很整洁，虽然地板有掉漆，皮制的沙发边角也有裂开的痕迹，不过屋子很干净，窗帘也很整齐的垂在窗户两侧。
她走到窗边外面正对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这是刚刚他们走过来的方向，马路边有三三两两的人，不知道十年前这里是不是会更加热闹些。
苏谨南抬头看了看窗帘，窗户上没有标准的窗帘架，窗户上方的很细的铁丝，穿着带圆环的小夹子，小夹子又固定住窗帘布。
“你们那么快就搬进来了，这个房子的装修还是以前的样子？没动？”苏谨南站在窗前，回头问向李素芬。
“对对，没动。全是原来的，包括沙发呀，柜子呀。俺们也没有钱。梅香她屋子里的东西都挺好的。就一直用着了。
“那这个窗帘的拉绳和铁丝呢？”
“那也是以前的。那个铁丝钉在墙上的，俺男人本来想换下来，后来又觉得这样墙上就留洞了，不好看。也就没换。”李素芬过去拉了两下窗帘，毕竟是铁丝，开合并不顺滑，要多拽好几下才能拉好窗帘。
柳未央也走到窗前，伸手拉了几下窗帘，然后打开窗户向外看去。本来暖气就不足的屋子里，感觉又冷上了几度。
楼房外墙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看上去像有很多的小颗粒。柳未央伸手向外摸了一把，看看手指之后就把窗户关上。
“这个窗户，也是以前的吗？”
“窗户不是，刚搬来的时候，俺还怀着个小崽呢，晚上刮大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就把窗户给砸碎了。第二天，俺男人就去找人把窗户，窗框整个重新给换了。不换也不行，以前那个窗户虽然也是铝合金的，它就是透风。一刮风，屋里头都呜呜的响。”
柳未央点点头，示意周小白把这些记录下来，正在聊着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和铁栅栏门“划拉划拉”的声音，从屋子里听，声音还是很大的。柳未央想到案卷上也说大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就算是用钥匙开门，夜晚中铁栅栏门的声音应该听起来更大，周围的邻居不可能一点也没注意。
进来的是梅香的弟弟丁大壮，他一手拉着门，一手拎着一袋子菜，低头进屋的时候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一抬头看到几位陌生人站在屋子里，整个人有点愣住，几秒之后目光变得警惕。
李素芬忙迎接上去。“你回来了，这几位同志是警察，来问一些梅香姐当年的事情。”
丁大壮人如其名，肤色也深，一看就是有些力气的。他听了这话脸色阴沉紧绷着。“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有什么好问的。“
看，都是一样的态度。柳未央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不过这个案子也没有结，还是有挺多疑点的，我们今天上门来，就是想问点情况。“
男人还是一脸的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把菜往女人手里一递，就嘱咐她去厨房烧水。
李素芬来回看看，犹豫了一下，一低头就进了厨房，苏谨南估计她们走之前，她是不会再出来了。
丁大壮棉袄也没脱，只解开了扣子，给自己倒了一茶缸热水，几口喝了下去。伸手搬了把木头椅子坐在了沙发对面。
“你们有什么就问吧。我婆娘嫁过来的时候她都不在了，估计跟你们说的也就是道听途说的东西，有什么就直接问我吧。”
柳未央注意到，丁大壮的口音并没有像李素芬一样，他没有很重的乡音。忍不住犹豫的问道。“你……上过学？”
丁大壮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呵呵呵的干笑了三声。“何止上过，我一直读到高中毕业。”
“那你？”
“怎么来说捡破烂了是吧？”丁大壮无所谓的自嘲。“我姐小学毕业就来这座城市打工赚钱供我读书了，你们城里人都说我们重男轻女，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甚至我姐姐都觉得，她应该为我服务，我才是全家的希望。所以她拼命工作，攒钱，甚至嫁了一个她不喜欢，也并没有怎么爱她的男人，就因为我娘一句，那男人没婆婆，以后有点财产都是咱家自己人的。”
丁大壮伸手摸了一把脸，接着说。“那个时候，我不懂事，我总觉得我得到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一直到我看到我姐姐的尸体，你们见过上吊自杀的人什么样子嘛？哦，你们是警察肯定见到过。我第一次见，做了很多天的噩梦，我爹去警局认领尸体之后，回来没多久，自己也去了。我娘从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她是从这个屋里走的，也是她坚持一定要住在这里，她最后那几天，一直念叨我姐的名字，说对不起她。呵呵，有什么用。我娘呀，对我姐实在说不上个好字，我小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我姐并不是我姐，可能是我家买的佣人。后来……我无法原谅我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找到一个正常的工作，所以……”丁大壮看看周围，“也挺好的，不是嘛？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卖力气能有口饭吃，也不用别人养活自己，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不用再多说什么，三人从丁大壮的话里，也能感受到梅香的生活状态，从一个只会压榨自己的家庭，又跳进一个家暴男的家庭。真的是很悲哀。
“你跟你的妻子是在梅香死的同年就结婚了？你妻子说是为了冲喜？不会那么简单吧？”
“啊。这事，现在说也没什么了吧。我那个姐夫死了之后，因为是凶案，这房子又是案发现场，我姐姐也是个嫌疑人，这房子名头就没过户给我姐姐，还是我姐夫的名字，后来我姐姐也死了，这房子本应该过户给我目前了，但是给我姐姐办理丧事的时候，有个女人带着一份字据，说房子我姐姐赠予她了。我娘不干，跟她撕扯起来，争吵中，我就偷偷把那份字据抢下来了。没有了字据，也每个人证的，那个女人挺不甘心的就走了，说是要去告我们。我娘就找媒人给我说亲，让我们赶快结婚搬进来，占地方。虽然这样挺不好的，不过我那个时候也想，这个房子也算是我姐姐留给我们的一个念想了。也就听我娘的话。”
“后来呢？”柳未央接着问。
“后来，那个女人也再没找过。我猜想应该就是来诈骗的吧？看我们是农村人，这个房子的情况也确实有点复杂，能骗一个是一个吧。”
柳未央觉得问题并不会这么简单，她疑惑道。“那个字据你还保留嘛？”
“字据……好像在。”丁大壮起身让三人稍等片刻，自己回到屋子里翻腾了一会儿，将近五六分钟后，拿了一张泛黄的纸片出来。
柳未央带上一次性手套后接过，所谓的字据，有A4纸折叠后那么大，纸张有些褶皱，上面的字看起来像是签字笔写的。文字部分写明了此房由梅香转赠给一名叫盈洁的人，上面有房子的地址，有梅香的签字，不过并没有那个叫盈洁的签字，没有证明人，没有手印。其实这个字据在法律层面，就是一张废纸，没有半点法律效力。
“这个我能带走吗？”柳未央在得到丁大壮肯定的答复后，将字据小心的收好。
“这个叫盈洁的长什么样子？”柳未央仔细回想，也没想起来案卷中有提到过这个人。
“恩，当年是短发，长得挺漂亮的，这么多年了，真想不起来了，我唯一记得，她有两颗小虎牙。嘿！那天她骂的那个凶呀。”丁大壮摇摇头。
“为了抢房子？”
“也不是，其实，她当初骂的很多话，都很维护我姐姐，像是我姐姐的朋友，所以我们开始真的觉得我姐姐把房子赠送给她了。后来我也找人看了，说这个字据是没有用的，才决定这女人可能就是来诈骗的。想不通，还好，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事情。”
三人觉得问的差不多了，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谨南环顾了一下房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间房子，你们完全没动过嘛？所以的都跟以前一样？”
丁大壮想了想回答。“也不是完全一样，我们刚搬来的时候，梅香他们的床在客厅，也就是现在沙发的位置，沙发更靠近墙角。反倒是，里屋空着的，堆了一些杂物，警方过来搜查的时候清点了出来，大部分是婴儿用品，不过那个时候梅香还没有孩子，我们还说是不是准备的太早了。后来老太太就住在里屋，我跟我媳妇就凑合着住客厅，当然床换了，位置也换了，再怎么说……心里还是……“丁大壮沉默了下来。苏谨南表示理解。
三人告辞离开了这里。
这次的来访真的非常有收获，最重要的是出现了案卷中不存在的女人，盈洁。
直觉告诉柳未央，这个女人，可能是案件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三案 寒梅凄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