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旧事书》裴亭安

2、暖冬（中）

　　被苏小忆死盯着瞧得略有不自在，秦白云便道：“瞧你这模样定是第一次出谷，某带你去走走，看一看这繁华的扬州城。”

　　“好呀好呀！”苏小忆拍手称好，开心的跳了起来。

　　“走！”秦白云一把抄起苏小忆塞怀里，施展大轻功便往秀坊外飞去。

　　这是苏小忆第一次飞得这样高，离地面这样远，以一种完全不一样的视角去看这个陌生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屋舍高墙，远处的江河，天边的红日。身后少年陌生的气息，被风吹凉的怀抱，浓厚的酒气。

　　这是一种，和过往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体验。

　　她望着地面，心道：原来在天上，是这般奇特的感觉，地上的人们小得如同蝼蚁，多而密集，就连风景都缩小如画作。

　　秦白云揽着人往再来镇飞去，停在了敬师堂前的花林。

　　“小丫头，没来过这儿吧？”

　　“这里真好看！”

　　“哈哈哈，这可是敬师堂前年年岁岁来往的师徒种下的种子，一年又一年，江湖人来人往，不知不觉间便成就了一片花林，美不胜收。”秦白云爽朗大笑，方为其解惑。

　　近看成林远观似海，这是一片属于江湖客的江湖梦。

　　“师徒的话，不应该在门派里种树吗？”苏小忆抬头疑惑的看着丐帮，想要得到答案。

　　“傻丫头，某所言师徒，谓之江湖师徒，非是门派关系。”秦白云伸手揉了搜苏小忆的头发，悠然道。

　　“这、这样啊……已经拜过师父，为什么还能再拜呢？”苏小忆懵懂点头，却仍有所问。

　　“每个江湖客的一生，除去门派师父，还可以拜一位亲传师父，三位江湖师父。这是江湖上口口相传的潜规则，也是普通江湖客想要跃龙门的难得机会。”

　　苏小忆低头沉思半响，方抬头凝视秦白云，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很懂这些，但我的话，只想要一位师父，两三好友，心悦之人。”

　　“呵，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倒是心里有成算的很。”秦白云轻笑一声，看苏小忆的眼神却愈发柔和。

　　“这个江湖里，有许许多多逐梦的江湖客，有的人一无所成，有的人一飞冲天，有的人求而不得，有的人运道亨通。也有人痛苦疯魔，有人淡泊明志，有人穷困潦倒，有人富甲一方。”

　　“这个江湖，是江湖客的盛世，每一个人，都在这里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

　　“小丫头，我期待着，属于你的江湖，会是怎样一个故事。”

　　秦白云眼中满含笑意，他注视小姑娘的眼神里，仿佛有日升日落的第一抹朝霞，那是醉人的至美之花，是诱惑人心的鲛人语。

　　苏小忆怔怔地望着秦白云眼中的朝霞，仿佛望见了属于自己的大美江湖，撞进了最美好的故事里。

　　她的声音此时听来紧张得发涩：“我、等我长大了，就把我的江湖都告诉你，我会给你讲好多好多我的故事，还给你带你喜欢的酒。你…愿不愿意听我讲？”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俊秀的少年微微笑着与小姑娘回应，敬师堂前，有两道青涩稚嫩的身影立于花下，诉说着许多人年少时的梦。

　　年少时，总爱说些年长后啼笑皆非的话语。天马行空的想象里，仿佛能够轻而易举摘得星辰，再大的困难也不及心上人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

　　舞勺之年的苏小忆，总有些天真爱娇，她热爱世间一切美好，还未曾见过阳光之下的阴影。

　　她相信世间公正，相信正义凛然。

　　于是，当她随秦白云在茶楼听人说书，说到那昔年白衣孟尝陶寒亭的凄凉过往，说到性格大变复仇后被白道人士所不容，遁入恶人谷成为十大恶人之一的黑鸦陶寒亭。她便因此义愤填膺，难以释怀。

　　听罢，苏小忆愤愤不平的对秦白云抱怨：“真叫人生气，为何世间总有诸多不平事？”

　　秦白云道：“人心难测。”

　　苏小忆困惑道：“我不懂，为何有人高风亮节，德才兼备，有些人却卑鄙龌龊，狗彘不若呢？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何有人能那般可怕，实在是叫人胆寒。”

　　秦白云又道：“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亦有人说人之初性本恶。如此背道相驰的说法，便是源于人之复杂。同样的出身，有人涅而不缁，亦有人顽皮贼骨，概因人性复杂，晦明难辨。”

　　苏小忆道：“我好难过，我不想要这样，我想要这世间海晏河清，再无不平事。这样的事情，我只是听到了，都觉得心在疼，那些亲身经历的人，又该痛到什么地步呀？太、太令人难过了…”

　　说到最后，苏小忆瘪着嘴将脸埋进秦白云怀里，险些哭出声。秦白云见状轻轻揉了揉苏小忆乌黑的头发，语气柔和道：“待你长大，便可行走江湖，去见一见这世间百态，遇到不平事也可管上一管。到那时你便知晓了，身为一介凡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便已是极限。当痛的深了，便不觉难过了。”

　　“你可真是不会安慰人。”苏小忆道。

　　“走，某领你去见识一番藏剑山庄！”秦白云揽住苏小忆便大轻功飞起，惊的苏小忆赶紧搂住秦白云脖子。

　　少年畅快大笑，笑声入云中，弥散在天际。

　　秦白云在藏剑山庄不远处落地，领着苏小忆从一条鲜少有人的小路行至藏剑后山，方小心翼翼的溜进了山庄内。

　　苏小忆道：“未经主人家允许，擅自闯入不好吧…”

　　秦白云道：“怕甚！走了！”

　　不等苏小忆回话，秦白云便揽着人跃进亭台，一路窜至弟子阁。苏小忆心虚的被秦白云带着走，小心观察附近是否有人，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一道杏黄身影映入眼帘，苏小忆惊恐的扯了扯秦白云衣袖，连忙小声提醒：“有人来啦！我们快些逃走罢！”

　　秦白云安抚道：“莫怕。”

　　那道身影走近，着一袭杏黄弟子服饰的少女背负双剑，笑容飒爽，高声道：“秦白云——果真是你，此番竟带了位小姑娘来，怎么，穷得改行做拐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