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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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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
“那把折扇开了又合,他入了我的梦”
“你回眸那笑,亦是我的梦”
姑娘
寒蝉澄澈,星晕倒是黯了些,流萤之辉瞧着隐约,远方山林被翠微罩着,瞧不清的一片绵延,透着的影儿也是清冷的,我荆钗布裙站在山头,眼里的风华磨灭成了沧桑,素手斟一樽佳酿,烈酒入喉愁更愁。
每年的此时我都来这。
瞧着远远的灯火阑珊,想到他,聊解我的相思意,这些年的相思苦,掐指算算也有三年了,我等了他三年,女儿家能有几个三年,年年的过去,年年的老去。
眼迷离着,说的不知是醉话,还是胡话。
“顾郎,你说会回来,你,你何时才会回来……”
闭了眼仍是离别时的景儿,他一把折扇,俨然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怀着男儿郎的志气,心念着国家社稷,便走了,许我十里红妆和一纸婚约,我的魂儿也被他勾的连着去了。
“酒不能浇愁,反而生愁……我是醉了,醉了……”
公子
虽是暮春时节,晚上也带了些寒气,风吹着衣袂飘摇,倒有几分飘飘欲仙,蓬莱之感,我耳边绕着她的呢喃,她的情深利如刀剑,刺在我的胸膛,剜着我的血肉,我生生忍下,眉间含了笑意去问。
“你仍要念着他。”
“再一年,你可还要等他,他……他不会回来的。”
她是我心里头的白月光,月上端坐着清冷孤傲的仙女娥子,我便作伐桂的吴刚,蟾宫第一枝承了我对她的情,不存在的桂花曾飘了隐香,她不曾知晓。
她耗了三年韶光只为不归人,眼里头满是她的后羿,我亦待了三年等她的回首,却瞧不见我的真心。
我瞧着她一杯杯酒得灌下去,皱了眉头,夺了她的酒杯,我欲揽她入怀,心疼得恨不得替她受苦。
却只得做个旁人,眼瞧着她的苦,只得远观着劝上两句。
“酒伤身,莫喝了。”
姑娘
我晓得,众人都说他不会回来,说我好好一个姑娘,被白脸公子骗得丢了魂儿,苦苦等着,守着,荒废了大好年华,可我信他,叫旁人瞧着我的固执。
“等…如何不等……他,他会来的,他答应我了……”
一壶酒见底,我已醉了。
我愿沉沉睡去,永远不醒,只来来回回梦着他对我的好,梦着他迎我的十里红妆,一身凤冠霞帔与他琴瑟和鸣,做羡煞众人的恩爱夫妻,梦着执子手与子共老,梦着白首过了一世,梦中什么都有,梦中忘却了昔年的苦
梦终究是梦,梦哪有不醒的理。
睁眼,梦里的铜锣声都化作了虚无,欲再饮一壶,续上未完的好梦,我向上仰头瞧去,欲抚到遥遥苍穹,却什么也碰不到,忽的酒杯被人夺了去,转过头眯着眸子冲他笑,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你,你还我吧,我心里,心里难受…”
“你…你对我最好,把…把酒给我,给,给我……”
公子
她偏过头来,扯着我的衣袖,我见不得她的可怜样儿,若换了常儿,她拿话来央我,我定是软了心肠应着允了,今儿却不行,狠了心下去,坐在她旁边儿。
“别喝了,你就听我一次,就这一次,你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我趁着洒下的月光瞧她的脸庞,似是要摹下这稀世珍宝,她面上的泪痕,眼角的憔悴,那抹极别扭的笑,都是以前瞧不见的东西。
我将她瞧得清清楚楚,满地月华替我记着,一草一木替我记着,鸟兽万物都替我记着。
“你何苦呢,把自己变成如今模样…”
痴情儿无数,单相思思无尽,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心同,我言她痴情苦,自个儿何尝不是,我愿一直等着,等她醒悟,等她再回头看我一次,等那年的回眸笑。
“你这么多年苦苦等着,那个顾公子,他,他可曾!”
我本想将她劝醒,语气却又软了下来。
“可曾回来过,兑他给你的诺言。”
姑娘
星霜风露,刻骨铭心的情我哪里能忘掉,心织千尺游丝系他,烟水隔了千重,都说锦字传情直千斤,我却连那也没有的,我言怨月愁烟,闲役梦魂,可戏里真真说的,有情人终成了眷属,哪里会有假,纵使再等上三年,我也是情愿的。
“情根深种,不都是我这般模样,有什么可稀奇的。”
乌帘遮了明月,冷风把我的醉意吹散的几分,身子有些不稳,眸子也清明了些,指尖微凉,我以天地为琴,以风为弦弹着断肠声,又将绕指情肠化作浮云,随风而远,飘得再也望不见,寻不着。
“他既未回来,我便继续等。”
“等到他回来。”
我自认为坚定,任是地老天荒也等得,却不敢细想,想我不愿看的结局,想他们口中的遭遇。
轻启朱唇,只吐出两个字。
“不悔。”
公子
风撩拨她的裙角,我怔怔不敢看她的眸子,怀着笑若取些来酿酒,也是苦酒一壶难入口,我攥着玉樽的手骨节发白,几经要将它捏碎了,花了极大的力气说那四个字。
“情根深种…”
她是固执不肯低头的,怀着傲骨兀自撑着自个儿的念想,铸了相思红豆的笼子,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我,我对她的百好千好万好,在她眼中也不抵那人的一句话,换不得她的一颦一笑。
“不悔么,也好啊,也好…”
话在我耳中萦绕,压抑的痛蔓延到骨血当中,我耳中她的话似含了长白雪山的寒气儿,轻拢被吹乱的发,夹在耳后,一双桃花眼里却没有桃花,像蒙了层雾霭,愈发黯淡起来,世间最是人心难,世间最是情爱苦,情爱最苦,苦在一厢情愿。
“夜深了,回去吧,我带你下山。”
姑娘
满天的阴暗盈了眸,指尖的寒意曼了上来,头仍是有些晕的,却比刚才好上许多,趁着醉意我卸下了伪装,软弱一番也好,我伏在石上,呢喃着似是在梦中呓语。
“你可知…”
我拖长了音儿,学着说书的语气,抑扬顿挫地续上了话儿,扬眉眯着眼冲他笑,眼前不是月黑夜,不是风高时,是初见,那一身温润的琉璃白。
我忽的抬高了声调,想让这山上的金石草木,都听的清我的情,都替我做了见证,心如磐石无转移。
“那把折扇一开一合,他入了我的梦。”
闭了眼流下一滴泪来,流到唇边,舌尖一卷,我细回味着这滴泪的滋味儿,是又凉又涩,又有些苦的,仿佛含着万般情绪,侵湿了我的眼前,指尖划过凹凸不平的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儿,和着寒鸦的凄厉叫声,我开了口,声愈来愈小。
“就再也,再也忘不掉了。”
公子
冷风呼啸却渐渐停了,月色昏暗岌岌欲坠,我仍傲然立着,如不食烟火的仙,舍不了七情六欲,堪堪启了薄唇,堪堪敛了自个儿的心。
“我…我知,我知。”
远处人家的灯早些便熄了,几点零零星星的亮凄凉得很,我转过去背对着她,眸子失了光彩,低低垂着,徐徐诉我的情,只乞她知晓个清楚明白,叫是日后,我也不曾后悔,悔今夜懦弱。
“那你可知,你回眸那笑,亦是我的梦。”
半晌听不见她的回声,一转身已伏着睡了,叹了口气,没听着也好,省了徒增烦恼,解了披风盖在她身上,不觉东方已将日出,初是云层掩着,后我看着红日升起,拨开了薄雾,瞧见满山金光,我眼里含笑,含泪,含喜怒哀乐,也含着她。
“也罢啊…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