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5岁》蒜蓉茄子

52、春节

　　一到年关，蔬菜瓜果都要涨价，往年母亲为了省钱都会提前买些鸡鸭鱼肉腌好，要是手里余钱多，就再买几十斤猪肉炸圆子。每次炸圆子都是全家老少齐上阵。
　　炸圆子前要先将肉剁碎，当初还没有绞肉机，都是自己家买自己家剁。就这一样都要花费不少时间，然后在加盐加味精，葱与鸡蛋和在一起，搓成一个个肉球，烧红的大铁锅内热油翻滚，肉球排着队滚进去，直到浮起来，再一起捞出，放进洗干净的坛子里，封好。等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刚出锅的圆子外表金黄诱人，一口咬下去，表皮的酥脆混着肉香，简直是人间美味，每次刚捞起一盘要封起来的时候，炸圆子的母亲都要塞一个给苏言和妹妹尝尝味道，苏言和妹妹就一人一半躲在土灶旁吃，灶膛里的柴火正烧的旺，映得俩个孩子的脸都红扑扑的，坐在小板凳上搓圆子的爷爷就笑呵呵地看着她们吃。
　　小小的自己和更小的妹妹，昏黄的灯泡下，母亲捞圆子的声音和爷爷慈爱的眼神，还有手里食物的香气，在寒冷的冬夜里，这一幕成了苏言心底最温暖的记忆，是苏言最初对于家人理解的意义。
　　可是现在，苏言望着餐桌上新鲜的肉食和空了一大半的座位，连悲伤都不敢表露出来。她的母亲现在独自支撑着整个家已经够累了，快过年了，她不想再让她担心了。
　　直到临睡前，苏言才看到苏父，他的身体情况恢复的很好，原本因为没钱转回镇上的小诊所上，他受伤最严重的的腿有些恶化，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医院的主治医生要来了苏父的病例，看过了之后就让苏父过来复查治疗，甚至还减免了很大一部分费用，苏家自然是感激涕零，出院时苏母带着几篮子家里的土鸡蛋硬是要送给主治医生和护士，结果医生直接拒绝了，说是苏家运气好，有人捐了一笔钱给医院，专门替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垫医药费，不过钱也不算多，苏家恰好符合条件而已。
　　苏母后来将这件事告诉苏言，还直叹这世间还是好人多，不过苏言的心底倒是存了疑，她可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可又实在想不到谁会做这种事情，只能作罢。
　　夜里，苏言躺在床上，两张床中间拉起的布帘没有丝毫隔音的作用，父亲腿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只需要静养，可伤筋动骨一百天，期间愈合的疼痛和麻痒还是折磨的这个中年汉子痛不欲生，病痛的折磨和对未来的担忧导致他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不过短短两个月过去，仿佛就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精气神，苏言见到他时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目枯黄身体萎缩的人会是她那个高大健壮脾气暴躁的父亲
　　此时，父亲隐忍的咬牙声和母亲的叹气声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进苏言的耳里，苏言紧紧地捂住耳朵想将这些痛苦隔绝出去，无论她说服自己多少次，在她的心底总会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爷爷奶奶的死，父亲的断腿和母亲的苦难都是因她而起，她根本没能力改变任何东西，她甚至都做不到为家人复仇，只要一想起这些，苏言就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拉过被子，想要将自己埋进更深的黑暗中时，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妹妹苏惜灵忽然也钻进被窝，顺着脚边爬到了苏言这头，女孩紧紧地抱住了苏言，凑在她耳边小声地问她；‘’姐姐，爷爷奶奶死了，爸爸会不会死？‘’
　　小小的人儿抱着苏言，身体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慌张，苏言这时候才想起，妹妹苏惜灵比自己还小两岁，自己都会担心害怕的事情她却独自经历了两个月，爷爷奶奶去世，母亲在医院陪着父亲，自己在上学，那么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苏言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在这漆黑的夜里迅速滑落进被子里，她伸出双手回抱了身边一直都在发抖的女孩，声音沙哑地回道；‘’不会的，爸爸不会死，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的，不会再有人离开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拍女孩的被，语气温柔而坚定，是啊！不会再有人离开你了，即使这世界再痛苦悲伤，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直到真正的来临。
　　因为车祸，苏家的年过的很是安静，往年苏父就连大年三十都要在外面赌到尽兴才回家，仿佛一年的辛苦都是为了这几天的挥霍一样，今年街坊邻居都知道出了事，也没什么赌友来拽人，苏母还开玩笑说省了不少钱呢！
　　过了初二，苏言带着妹妹去拜年，长辈们许是心疼两个孩子，包的压岁钱都特别多，最多的小舅舅甚至一人给了五百，惊得妹妹苏惜灵直缩着手不敢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明白压岁钱其实就是大人给自己多少钱，母亲再包回去而已，转一道手添个好彩头而已，可是一下子给这么多，母亲没带那么多钱包红包的。
　　小舅舅见孩子不肯收，硬塞进她的口袋里，小菇凉急的眼睛都红了，急忙跑出去找苏母，苏言一把拉住她，等到小舅舅出去玩的时候，偷偷在妹妹耳边说；‘’别着急，我们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直接给妈妈，让她临走前再给表弟表妹们发一次就行。‘’
　　小菇凉这才收起了慌张，和苏言一起手拉手去找妈妈了。
　　给表弟表妹的红包到底没包出去，临走前小舅舅硬是亲自把自己的姐姐侄女送上车，就是不接姐姐塞过来的红包，还边往苏言和苏惜灵手里塞零食糖果边说；‘’我就是包给我两个外甥女零花钱花，你给我客气什么!’’
　　回去的车上，苏母哭成泪人，开车的大舅分不了神，都是苏言在不停地劝她，苏惜灵在一旁递纸巾。
　　拜年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过年前苏言就和宣林说好过年时聚一聚。初七他们学校上课，几人便决定提前一天回市里。
　　一早，秦芸便来找苏言，两人约好一起走，虽然大家都住在同一个镇上，可秦芸从来没来过苏言家，从学校出发，走过镇上唯一的水泥主干道再拐弯直走，走到三颗大榕树地方再左拐，在村里的泥巴路上再走个二十分钟，过个石桥，看到贴着白对联的老平房那一家，就到了。
　　这是苏言昨天电话里说的地址，秦芸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直至看到黄对联，才确定自己没找错，关于白对联，倒不是苏言家贴错了，而是这里的风俗，家人去世的前三年，过年是不能贴红对联的，按照年份对应白黄蓝三种颜色，更讲究一点的会是五年，苏言其实也不懂，只是这些事宜都是大人准备的，她也只是好奇而已。
　　秦芸是开车来的，他爸爸把车停在了村子外面，又帮忙把苏言的行李拿了过去，天气已经转凉了，苏母还专门拿了床被子给苏言带着，等苏言坐上车，对着好姐妹真是十分感激她的机智，不然光这一床被子她就感觉她可能挤不上超载的公共汽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