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5岁》蒜蓉茄子

48、竞拍

　　校长撸起袖子，干瘦的手掌撑着桌子，手指划过这些资料，指尖轻点，将一个个时间点串起。汇聚成完整的时间线，再顺着这条线，慢慢地反推出了所有人的踪迹。
　　‘’陈心蕊最后一堂课没上，五点十五请的假，实验楼离女生宿舍近点，回宿舍五点二十，宿管阿姨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的时间是五点三十‘’他伸手指了指苏言和陈心蕊，接着说道；‘’而赵嘉禾请假的时间也是在五点十五，他的班级离得较远，是不可能在陈心蕊之前到的，而按照监控和宿舍阿姨的证词，苏言在宿舍期间除了季老师之外并没有任何异性生物进入过女生宿舍，并且在你们离开宿舍之后，先出现在监控里的人是宋晨义。其后才是赵嘉禾。‘’
　　他侧过头，望向宋晨义，宋家的长孙，开学时就作为新生代表的孩子，此刻在这头仍算老当益壮的雄狮注目下，竟生出了胆怯，先前帮陈心蕊策划圆谎时的算计与小聪明在真正有智慧的人眼中如同皇帝的新衣，只要想到自己的表演在老者面前如此拙劣不堪一击，他就连辩解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第二，苏言入院的时间和陈心蕊回宿舍的时间，医院显示的挂号时间是六点五十，除去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晚间有点堵，算四十分钟，她在六点十分之前都应该在学校，而陈心蕊重新回到宿舍是六点零六分，那么，我现在想问的是，陈心蕊，在六点三十到六点的这段时间里，赵嘉禾是如何越过你存在的时间和苏言逃课开房，最后被你发现阻止，甚至于最后你被袭击，而在赵嘉禾前面的宋晨义怎么会在他之后才来救你？‘’
　　他犀利的眼神锁定陈心蕊，所有的问题如同炮弹砸向女孩。
　　‘’校长，这不对吧！今天应该查的是苏言和赵嘉禾他们的问题，怎么说着说着就感觉您像在质疑心蕊晨义撒谎呢‘’宋老师小心翼翼地开口，别看他在老师群里耀武扬威，谁都给面子，可在这位铁腕校长面前他就是位孙子，什么妖都不敢作，就怕被那双火眼金睛给盯上，此刻见风向变了，即使心急如焚，可还是不敢大声。倒是被质问的陈心蕊一如往常，甚至还敢反将校长一击。
　　‘’校长，您说的这些话有证据吗？人证？只凭宿管阿姨的几句话吗？物证？监控呢？‘’女孩微笑着将所有的问题一一反击，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张，校长先生一直都在观察着她，其实他没有监控，女生宿舍开学前曾经整修过，监控还没装，他撒谎就是想要诈出真相，可惜女孩不上当，他揉着眉心，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首富家养出的女孩的确有着常人难及的心性。
　　陈心蕊当然不害怕，她从小到大为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撒过得慌，用过的手段数不胜数，商人世家与政治世家结合的血脉里大概天生流淌着疯狂的占有欲以及诡计多端的心智，这些真面目也是让赵嘉禾排斥他的原因。
　　而女生宿舍没有监控这件事她早就知道，甚至包括林荫道那一路的监控都不会有，两天的时间足够做一切的了，而且，就算证明是她撒谎又怎么样？她连人命都敢要啊！呵！呵！呵！呵！呵!想到这里，女孩的笑容更深了。
　　苏言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今天一定会栽在这里，没想到校长大人竟然如此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仅仅凭借着这些零散的时间线和证词就把她背的黑锅给解决了。想到这，她不禁偷偷地松了口气，虽然她在知道父亲出车祸的真相后，就已经和陈心蕊不死不休了，可今天这件事明显是陈心蕊占上风，阴私之事最是麻烦。
　　苏言还没高兴多久，英明神武的校长大人就将枪口调转，对准了她。一开口就直击靶心。
　　‘’苏言，从你们离开的方向判断，你和陈心蕊应该去的是学校后门的小树林，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的争执？‘’老人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直叫人不敢直视。
　　苏言，苏言愣在原地，大脑疯狂转动，该怎么回答校长的话。直接说是因为车祸的事，别说她没证据，就是有证据想要告倒陈心蕊都难，陈心蕊身后有整个陈家做靠山，而她也不是真正的十五岁的少女，单纯地以为将这件事公布天下就能伸张正义，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被学校和陈家将事情压下去。
　　赵嘉禾的事情更不可能了，好不容易从早恋的事情上转移，自己怎么可能再跳进去。临时编一个？她可不觉得现编的谎言可以瞒过校长，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虽是拆穿的陈心蕊。
　　她侧头瞟了一眼陈心蕊，女孩满脸笑容地看着她，和所有人一样正在等苏言的回答，只是当两人的眼神相遇，苏言才能看清她眼里的毫无掩饰的鄙夷与讽刺。
　　苏言的心里顿时烧起来一把火，烧的她差点维持不住理智。她紧抿住嘴唇。用力地握紧拳头，指甲刻进肉里，疼痛将她从仇恨中捞起，她知道陈心蕊看不起自己，从前她不在乎，因为家庭出身无法改变不是问题，自己努力就可以，可是现在，现实狠狠地将她摔在地上，她所厌恶的人正在不断嘲笑着她的无能，可是她，无法反抗。
　　苏言最后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说不了，无论是实话还是谎言，直至此时，她才发现，这个无比拙劣的圈套里，陈心蕊根本不在乎谎言被拆穿，因为无论真相是什么，输的也只有自己。也罢，自己的事自己了，不要再连累赵嘉禾了。
　　校长见她不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开搭着桌子的手，坐回了办公椅上，老式的红木椅发出轻微地桌腿与地面的摩擦声，他看着面前的这些孩子，苍老的面容上闪现出深深地疲惫，一闪而逝，从陈父打电话给他开始他就明白，真相到底如何，今天的对峙只是在给陈心蕊机会，也是在给苏言机会，只是没想到，现在的这些孩子们啊！一个恃强凌弱，仗着家世为所欲为，一个胆怯懦弱，步步后退。
　　不，不对，不是现在孩子们的问题，这些是人类永生摆脱不掉的恶习，无视年代与地域，无视国家与习俗，自己身为老师，不就是教导孩子与这些恶习绝交的吗！
　　校长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他的乌云还没持续多久，就被自己敲散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被他突然而起的笑声吓了一跳，没怎么说话的赵嘉禾甚至在想这个怪老头该不会被学生们气疯了吧，只有两个早就和校长打过交道的老师正在瑟瑟发抖，校长这是要开大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才停止，校长擦掉刚才笑的太厉害流出的眼泪，对着眼前的学生说道；‘’好，都不说实话是吧？无所谓，可是今天总要给个解决方法，那我提一个吧！看你们谁的父母最有权势，谁肯为你们付出最多怎么样？刚好学校还差一栋新教学楼呢？‘’
　　学生们听完一个个张大双眼，简直想怀疑自己的耳朵，其中以苏言为最。她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得，也听说过有家长为了自家孩子在学校花钱送礼，这事从不少见，可她还是头次看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市一中的校长这么霸气不要脸的吗？
　　她左右看了看两位老师，发现他们只是面色发苦，表情还算正常，看来这位校长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一边的陈心蕊先开口了；‘’花钱，可以啊！明天我爸就打钱过来，‘’
　　苏言听得直咋舌，心里默默吐槽陈心蕊人傻钱多，真是一头上好的肥羊，谁知在陈心蕊说完之后，校长却直接点名了赵嘉禾。
　　‘’赵嘉禾，你也该学学陈心蕊，打电话让你爸捐一栋楼，反正他现在是省大校长。这点钱应该出得起，‘’
　　赵嘉禾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校长，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老爸是绝不可能会为了自己跟他打招呼的，没等他将疑问问出口，陈心蕊先问道；‘’为什么要他出，不是说好我出的吗？我出的钱事情就按我的要求解决。‘’
　　她盯着校长那张开成菊花的老脸十分生气，仿佛刚才校长让赵嘉禾捐楼的事情就是在怀疑陈家没钱一样，呵！她要让这个老家伙知道，陈家的钱能将这所高中都买下来。
　　校长对着发火的陈心蕊笑的更灿烂了，犹如先前陈心蕊对待他一样。
　　‘’我想你搞错一件事情喔！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解决的方法是谁的家世最好，谁的父母肯为你们付出最多，简单点，这就是竞拍，谁付的最多我就听谁的，起拍价一栋教学楼，陈同学，你如果想要我听你的，就要加价喔!’’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庄家，通杀。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毕竟各家再有钱也经不住校长这么敲竹杠的，陈心蕊和宋晨义是最先离开的，宋老师和他们一起，其次是赵嘉禾和苏言，季老师被校长留下来训话，当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赵嘉禾正握着苏言的手，这才发生了刚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