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烟华》禅月

1、扬州河畔旧时月

　　扬州河边月满西楼，正是华灯初掌时。
　　此时风光月正好，坐在华春楼上俯瞰全景岂是一个爽字了得。从方形木纹雕花窗往下看去整一条秦淮河尽收眼底，看着那些锦绣花衣如花团锦簇，在暗夜里绚烂地绽放。丝竹之声幽幽传来，细细弹，曼声唱，悠远绵长。
　　此时一青衫女子就坐在顶楼窗边看风景。她用发带束着高髻，，左手拿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手掌。就算穿着一身男装，可那一张瓜子小脸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女子。要真是误认了性别，那也只能怪那人青光白内障，分不清雌雄东南西北。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叶浮舟的思绪，她回过头来就看见月颖匆匆跑来。因为跑得急了，此时那张白皙小脸通红，嘴巴微微地喘着气。浮舟回过头来仔细打量她，反倒笑了。
　　“唉，美人啊美人。我建议你有空多跑几圈，你瞧，脸色红润，有光泽。”
　　月颖也顾不得和浮舟说笑，她直起腰来，绑在双环髻上的发带贴着脸颊，她一脸着急：“还说笑呢，燕姿在楼下出事了！”
　　“出事？出啥事了？”
　　“我不知道。”月颖想了想，然后一跺脚。“哎哟，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正跟一个男的打起来了。我想是采花贼，占了她便宜，不然她怎么那么大反应？”
　　“跟采花贼打起来了？”浮舟那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折扇重重地拍了一下掌心。她急匆匆地走下去，还边走边说：“青楼采花的那叫嫖客，燕姿也忒没见识了。赶紧下去看看，迟了怕那采花贼的命都给那探云手探了。”
　　月颖听得半懂不懂的，只是迷迷糊糊地跟了出去。浮舟一下楼就听到乒乒砰砰，筷子茶壶满天飞。那些客人逃难似地到处躲，偏偏那两人就堵在门口你来我往，弄得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呀，你看怎么办啊！”月颖着急地看着那两人拳来脚去，弄得周围风声鹤唳。可浮舟只是在额头搭了个遮阳棚然后就踮着脚张望。
　　拳来脚去只看得出个大概。跟燕姿过招的那个男人五官轮廓犹如刀刻分明，刚阳却又冷峻。一双黑色瞳孔如寒潭千尺，幽深得看不见底。他出手更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一身紫色暗花纹衫和头发被掌风吹起，更显得神秘俊朗。
　　“啧啧，你看这素质，真是高。”浮舟感叹道：“要是全国采花贼都有这素质，江湖早和谐了。”
　　“哎呀你还说什么鬼话，燕姿都给欺负了你还不快过去帮忙？”
　　“我靠，小姐你不看看燕姿她专往人家死穴里攻去，要是对方有个三长两短，燕姿她家老头大仁大义把女儿嫁过去守活寡我看她哭都来不及。”
　　“你知道了还在这里看着？”
　　“没关系，她乐意。再说对方是高手，不碍事。”
　　月颖却是在一旁干着急，但浮舟就是站着一动不动。她眼睛瞄着一旁，旁人都在作鸟兽散，可有一白衣男子站在后头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他戴了半个面具，可那笑起来的模样真当是风流倜傥。光看个笑容都风流倜傥，想来整张脸都不差。
　　浮舟摇摇头，今天风大，什么人都给吹来了。
　　最后，那紫衫男子虚晃了一圈就退回白衣男子身侧，看来是熟人。燕姿正要冲上去，却被浮舟叫了回去：“喂，玩够了没有？”
　　浮舟慢步上前，吸了口气瞪大眼睛想作严肃样，可看到燕姿一脸扫兴不耐烦准备另找沙包的样子，浮舟马上堆了一张笑脸，就差没像那些谄媚老板那样狗腿地笑了。
　　“哎那个，燕姿大小姐啊。您看您也够了吧，这周围该砸的都砸没了，您老悠着点，别伤着身子让小的心疼。”
　　“不要咧！”燕姿一挥手，那动作豪气干云，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指着对面那个紫衫男子，仰起脸一脸志在必得。“这男人顶好的，我要了！”
　　浮舟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回过头去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月颖。敢情是燕姿诱拐良家妇男不成就来强的？浮舟拿个袖子遮住脸，生怕这颜面不小心就给自己好友给丢光了。她捂着脸拉了拉燕姿衣袖好言劝道：“哎小姐您看，这不好吧。令尊家风严谨，你这样当众抢男人，今天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
　　提起自家老头，燕姿的气焰总算收敛了一点。她犹豫着看了看那个紫杉男子，然后就跟浮舟和月颖咬耳朵：“可这姓曹的真不错。你看这身段，这个性，这高度，这武功，人才啊。”
　　“这男的你知道名字？”月颖小心翼翼地问，燕姿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松风山庄曹家三公子树棠。怎样，不错吧？”
　　树棠树棠，一树梨花压海棠。浮舟摇摇头，好一个有老牛吃嫩草嫌疑的名字。不过松风出品，必属佳品，这燕姿抢人也算抢得有眼光。
　　对面那两个男的看着三个姑娘在那边碎碎念，白衣男子只觉得她们的样子生动好笑。尤其是那个女扮男装得那么明显的，眉头一松一紧，看起来煞是有趣。他朝曹树棠说了几句，然后就走上前。
　　“三位姑娘。”
　　“慢！”浮舟一扬手，然后“唰”一下打开扇子。她打量着对方琢磨了一下高度，发觉对比起来自己确实够娇小玲珑。不过输人不输阵，她就是扬起头，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大眼瞪小眼。“谁是姑娘？”
　　白衣男子忍住笑意一拱手：“公子，在下失礼了。”
　　浮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清咳两声，打断了将要开口的白衣男子：“知道失礼了就好我现在不跟你计较我家里有急事我要带着两位小妹回去我先失陪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然后朝身后的两人挤眉弄眼。燕姿依依不舍地看了曹树棠一眼，然后被月颖强拉着走了。那三个女子从他们身旁走过，这大厅又安静了下来，只是满地狼藉，看起来就像打了场大仗。白衣男子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些尸骸，总算明白她们为什么走那麽快。
　　曹树棠看到躲在柜子下的老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捂着额头，想着真是飞来横祸。算了，当破财挡灾。正想掏钱，却发现钱袋没了。他满脸黑线，却看见自己同伴也是甩了甩两个袖子，摸了摸腰间，钱袋没了。
　　松风山庄的三公子逛妓院这条可以登上武林版头条，而他没钱付账这点更可以让他身败名裂。不过他最怕的不是这点，他是怕他家老头知道自己儿子去逛妓院，二十岁人在院子当着人民群众的面跪搓板这脸他丢不起。
　　白衣公子却是回头一笑，还是那么地漫不经心，仿佛天塌下来他也当被子那样盖了过去。只是他笑容虽然灿烂，可那轻松的声音却听得正想问拿赔偿金的老鸨身子抖三抖。
　　“太岁头上动土，还真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