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待罪出崖 九曲崖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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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崖是一座仙山，却坐落在人间。只不过凡人摸不着，修仙之人进不去。
最近几年，有传闻说，山上关着一位身负重罪的仙人。仙人面目丑陋，脾性凶恶，经常掠杀山上的灵兽。
“这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念生嗤笑一声，朝着身后二人询问。
身后二人此次是奉帝君之命，将念生带回天宫。二人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蠕动嘴唇，“小仙不知。”
“他们说错了”，那二人相视无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惶恐，生怕这个魔头去找谣言散布者算账。念生抿了抿唇，“如今我可不是仙了。”
念生做了八百年的鬼。记忆都被时光磨散了。这是他第一次出九曲崖。
“念生，你可知罪？”
远远望见高台上端坐着面目森冷的帝君。不过念生一向是不怕他的，曾经搅了这天宫翻天覆地的男人还有什么畏惧的，况且……况且如何？
念生眼神微黯，记忆中出现了断层，任是他想得头痛欲裂，也记不起分毫。他直起细弱的腰身，慢慢地环视这天宫。
寰宇被八个白龙盘绕的白玉柱子撑起，森冷得令人胆寒。御座高高立起，两旁的扶柄金龙吐珠，碧绿的眼睛直盯前方，令人望而生畏。
多久没来这了？他近乎叹息地呢喃。
“放肆！帝君问你话，你还不快点回答！”左侧一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仙人朝他怒目圆睁，握着长笛的左手隐约可见青筋，连带着系在笛子上的璎珞微微颤动。
“哎。明深上仙，你也别急性子，毕竟在地府待了千年之久不识仙气，又被关在九曲崖八百年，忘记了天宫的礼数实属正常，你也多体谅体谅。”明深一旁的余显忙拉住他的袖子，连声劝阻。
“哼！”明深甩袖，不再多言，只是那直盯念生的眼睛快瞪出鲜血来。
众人怎会不知明深心思，念生曾把妹妹明莹亲手绣的香囊和信笺原封退还，害自家最疼爱的妹妹为他伤情，明深前去讨个说法，连念生面都没见到，被送回一句“非卿良配，无生纠缠”此等绝情之语。从此二人不共戴天。准确来说，是明深单方面和念生不共戴天。念生似毫不在意，依旧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这些卑躬屈膝站在一旁的仙官们可不就是见风使舵。当年念生风光之时，他们哪个不是簇拥追随。如今念生因为当年仙魔大战，早被贬为一个凡人，不，如今是一只鬼，众仙官哪还有尊敬的奴性样。
“说得甚好！念生区区一只卑微之鬼，当不得您二位为念生破坏仙家之谊。”念生轻轻嗤笑一声。
“你！”“行了行了”仙官又挤挤嚷嚷起来，宽慰着要大度，要忍让。俗话说枪打出头鸟，等出头鸟一出，大家又充当不嫌多的和事老，和稀泥。
直到帝君一声轻咳，天宫霎时寂静无声。
念生看着这一出戏，不出声，只是静静笑着。
“念生爱卿，你可知罪？”帝君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其中的冷然愈加明显。
“念生惶恐，当不得这爱卿之称。”众仙却没看到念生惊慌的神情，只看到那挺直的脊背和一直未曾低过的头。“我记忆有损，千年前之事已不再记得，请帝君告诉我，何罪之有？”
众仙皆倒吸一口凉气。都认为他是假借失忆，逃脱罪名。却不知当年念生身心俱创，记忆当真已是模模糊糊。众仙不知，暗自埋汰。虽说您之前声名显赫，遭到帝君器重，且受到那位的庇护，无法无天，离经叛道点，也无人敢当面造次，最多暗地里扎扎小人，骂两句解解气。如今看看您这处境，仙身被毁，声名全无，那位又流放蛮荒，怎还有嚣张的底气。也有想起当年念生那金缨披挂，横斩洛河的英姿的少许刚正不阿的仙官，纷纷扼腕叹息。
“当年你助仙界叛徒叶归出逃魔界，打开大战之时的结界，致使魔界十万大军杀入天宫，那魔头杀死仙官近万之数，造成天宫伤亡惨重，无数大能陨落，你怎还抵赖！你心狠手辣，不顾同僚恩情，枉为仙君，在九曲崖受的刑罚还不够吗？竟毫无悔改之心！”帝君发怒，整个宫殿人人噤若寒蝉。
“当年之事，我虽已记不得，不过我这人是非黑白总是分得清，仙魔大战另有苟且之事。”念生环顾整个大殿，熟悉的旧友都慢慢离去，心中不禁酸涩难抑。叶归一向胆小谨慎，怎会叛逃仙界，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被我那好友看到，明着杀人不敢，就背地里借刀。
念生思及此处已是咬牙切齿，双目通红，平时冷心冷情的人遇上自己好友之事也会怒极。那善良得愚蠢的人早已身殒，任是他在地府找寻了千年，也不见其踪影，就如那人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人……那人又是谁？是谁！记忆模糊不清，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痛楚和宛若刀割的头痛。他是向来委屈不了自己的，索性不再去想。
众仙又被念生凶狠的表情震住，有些新晋仙官甚至后退几步，以防这声名狼藉的鬼暴起突袭。
余威仍在。
“过往之事吾已不想过多追究，但你仍是重罪之身。仙魔大战陨落了不少神君，左虚、右寅等本是神君驻守之地，近年来妖魔作祟，附近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你可否戴罪立功，前去缉拿那些妖邪魔物，念生？”帝君心思变换难辨，众仙却是大吃一惊，若是放这狂妄之徒出了鬼界，不知又该造出何种罪孽来，怎竟还要委托重任？帝君糊涂啊！众仙暗自叹息，面容凄苦。
“帝君好打算，拿我这手无寸铁的鬼去做那替死鬼，怕是我人没去到，在路上就被他人弄死了吧！”念生觉得这些地方甚是耳熟，况且待在鬼界千年，魂魄阅尽无数，也没找到叶归之魂，听说北方极寒之地有颗聚魂珠，不如趁此机会出去找找。只是念生怎能轻易答应，不免会让座上这位生疑。
“你可真是不识好歹，帝君心善，有心让你改过立功，你竟然这般嚣张，真该在九曲崖上跪一辈子！”明深再也忍不住，出口破骂。
“我知晓，所以特让远清上仙协助你，远清定会一路护你周全，你大可放心，远清何在？”
“帝君，远清在此！”大殿西南角站出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英气豪发，只是看向念生倒暗含一丝警惕和轻视。“帝君放心，远清定当不负所托。”少年掷地有声，如清石击泉。
念生不觉冒犯，反倒觉得这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远清，倒是个好名字，”念生凝眸含笑，轻轻望着那白衣少年，俊美的面容上浮起轻佻的笑意。“仙界第一美人”可是念生当之无愧，远清当即红了脸，瞪目骂道：“念生，休要放肆！”只是气势不知如何低了一截，念生失笑，原来是个色厉内荏的性子。
念生当年极受天宫女子青睐，玉极宫每天都会有女仙官登门拜访，殿前环绕荷花池的小路也几乎门庭若市。仙官或是借着公事在他那儿坐上一坐，痴痴望着俊美无俦的男人。路上偶遇也会极献殷勤。念生喜静，又不近女色，对不停扑来的脂脂粉粉厌烦，索性离了宫，远征。女仙官大失所望，新晋升仙的女官们对这传说中的“仙界第一美人”都想一睹姿容，但念生几乎未回来过。于是她们大失所望却又翘首相待。
大殿上的女仙官今日了此夙愿，却是在念生成为仙界第一大罪人之时。
命运何其玩弄如此。
鬼界。
阴冷的忘川河缓缓流淌，流向未知的尽头。黑得透亮，让人发慌。远清第一次来冥府鬼界，这不见光的地方令他浑身不自在，却无法说出口，只好黑着脸。念生看着他苦着一张脸，轻笑出声。远清耳力极好，即使忘川河水汤汤，也能听出那笑声，黑脸都快扭曲了，“你笑什么？”念生看他炸毛，有心想结束这无妄之灾，于是连连摆手，随口答道：“我只是想到可以离开这里，挺高兴的。”远清默然无语，不知是这阴风瑟瑟，吹拂那瘦削的身影，他竟听出一丝哀伤。
二人默然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待罪出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