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银瓶乍破水浆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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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晨只觉得平地一个惊雷猛地劈在了头上，整个脑袋轰隆隆作响。
是自己，是自己亲手把毒药端给顾雪衣，还劝他多吃一点的！是她害了他，是她害了他啊！若不是自己把他拉下水，让他保护自己安全，凭他的功夫，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安全离开，不会被下毒，更不会失去一身武功……
眼前，顾雪衣的五官渐渐变得模糊，雪白的一身衣裳慢慢扩散开来，整个视野里都是那刺眼的一片白，别的都快看不见了……
忽然手臂一痛，眼前的世界开始清明起来。陆清晨眨了眨眼，只见顾雪衣一脸焦虑地盯着她：“你没事吧？冷静点，听我说话，千万别自乱阵脚，不然今天，怕是我们谁都走不了。”
陆清晨用力拍了拍脸，强打精神：“好，你说！”
顾雪衣眉头紧皱，趁那痛过去些，赶紧塞了一颗药丸咽下后，压低声音道：“一会我们出去，看我眼色行事，要让他们相信，馄饨是全进了你的肚子，我一口没碰。”
陆清晨用力点头，用力拍了拍脑袋，努力挤出个笑脸来。
顾雪衣冷哼了一声：“比哭的还丑。”
陆清晨捏捏脸，使劲让笑容更自然一点。
顾雪衣已经站起身来，刚迈开步身子就晃了晃，差点跌坐回去，陆清晨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顾雪衣倒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臂稳了稳身子，深吸一口气，撩起帘子，慢慢地踏了出去。
只见车外站着二十几号手持刀剑的汉子，除了肖远图和一名四十来岁，师爷模样的男子外，其他人都穿着暗色衣裳，脸上蒙着黑巾，手上的刀剑闪着森森冷光，正与顾雪衣这边的十来个侍卫对峙。
陆清晨告诉自己一定要显得镇定自若，钻出马车后便站在顾雪衣身后，装出惊讶却不害怕的样子来。
只见顾雪衣潇洒地站在车前的板子上，一身白衣翩然自若，神情淡然，不紧不慢地对着肖远图道：“哪里来的野狗乱吠，挡我们的道啊？原来是肖公子带的啊。都说好狗不挡道，怎么您自家的畜生这般扰民，也不好好管束么……”他摇着折扇，一副狂傲的样子，把刚才在车外叫骂的师爷模样的人气个半死，若不是被肖远图按住，怕是都要扑上来咬一口了。顾娘娘真的是没有中毒吧，这战斗力……
肖远图上前一步，对着顾雪衣一揖，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在下已知道足下是玉笛公子，并无冒犯之意，在食物中加料也是出于无奈。只要公子将在下的未婚妻，白府安儿小姐留下，肖某愿向顾公子赔礼道歉，即刻奉上昙花一现的解药，并立马带人离开。”
肖远图话音刚落，陆清晨不自觉攥紧了顾雪衣的衣角，果然他们也是冲着她身上的宝藏来的。如今顾娘娘身中奇毒，自身难保，若是将她交出去，不仅可以马上得到解药，还能免了这一系列的麻烦……
陆清晨转头紧张地盯着顾雪衣，就怕他薄薄的唇中露出一个好字。
顾雪衣轻蔑一笑，缓缓开口：“哼，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我玉笛公子的行事作风，想必你也打听过吧？你肖远图怎么说也是当朝首辅之子，居然为了连真假都不知的传言，使出这等下作手段，简直是给你那号称凤翔阁大学士的爹丢脸。你说事出无奈，不得已经出此下策，那你今日拦我道，欲对我妻子不轨，那我出于无奈，杀了你可好？”
最后一字吐出口时，眼神如剑般直指肖远图，将他惊得膝盖发软，若不是身边人扶着，怕是要坐在地上了。
陆清晨虽没有亲眼见到那眼神，但也感觉到了顾雪衣身上传来的凌厉杀气，不由将他的袍角攥得更紧了些。
却又听顾雪衣掂着折扇，讥讽地笑道：“中毒？若真是那般厉害的毒，如今我还能好好地站在这与你废话？你口口声声说我中了你下的毒，可是亲眼见着了？”
肖远图果然有些迟疑，是啊，探子来报是他们买了两碗馄饨，但却没有亲见着顾雪衣吃下去……
顾雪衣见他脸色，知道他信了几分，趁刚才服下的百花丸还有点作用，便又强作气势嘲讽道：“肖公子果然好胆识，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便巴巴地赶来想捡便宜，可惜啊……算盘打坏了，一来我并未中毒，武功未失，二来，内子身上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肖远图皱起了眉毛。
顾雪衣继续道：“而你们呢，如今不过二十六人，肖公子，你和你身边的走狗都手无缚鸡之力，剩下的二十四人都是身手平平的寻常武夫。你的护家军精锐主力，怕是都跟着统帅去了另一条追堵路线。就这么点实力，还敢黄口赤舌，大言不惭地让我把白小姐留下，你觉得是你喝高了，还是觉得我拔不动剑了？自以为高明想来个守株待兔，却不想却是送羊入虎口么？”
肖远图果然动摇了，他上下仔细打量着顾雪衣，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出一些破绽来。然而细观顾雪衣，仍是一副气度翩翩，闲庭漫步的潇洒姿态，只是那手按在腰间剑上，怕是随时有出鞘的可能。毕竟是道上成名多年的玉笛公子，武功高强，有关他的传说也是够威力，足能吓住夜啼小儿的了。
肖远图开始有些慌乱起来，他自以为谋算得法，骗过大哥的亲信去了别处，身边这些不过是寻常家中护卫……
此时身边的师爷上前俯耳道：“许是他是故布疑阵，只是在拖延时间的呢？”
肖远图一听此话有理，想了想，便又挺了挺胸膛大声道：“虽说如今我身边只有这二十来个武功平平之人，若是平日里打斗，或许走不过顾公子手下三五个回合。不过顾公子，你如今中了我肖氏独家的昙花一现。虽然探子没有亲眼见到，但你们买了两碗馄饨，出来时碗中空空却是事实。车上只有你和白小姐二人，不是你们吃的，又有谁？”
说到这，肖远图又是一阵得意，“这昙花一现药力劲猛刁钻，遇强则强，像你这样的武林高手，会更觉得胸口腹中刺痛，丹田处有如剜肉火烧之痛，极为难熬。我怕顾公子现在也是强弩之末，强撑罢了。就算你熬过了这痛楚，你身上苦练十数年的武功怕是也剩下不到一成，只为了白小姐一人，值得吗？再者，不管是顾府，还是移花宫，都已是富可敌国，何必又在意这区区缥缈难定的宝藏呢？”
他转念一想，或许这玉笛公子根本不如江湖传闻那般清高，也想分一份那宝藏呢？遂又开口道：“若是公子将白府小姐留下，他日我们若寻得宝藏，定分一成给顾公子。顾公子觉得如何？”
好你个阴险无耻的肖远图，狼子野心，长得人模人样，竟然说出这等下作的话来，拿她当什么了！陆清晨狠狠地瞪着肖远图，若是眼神能具体要化，怕是肖远图此时就要变个千疮百孔的筛子了。
她又慌忙看向顾雪衣，生怕在高利诱惑之下，他便松口答应了。
顾雪衣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惊恐不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并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你放心，你已是我的妻子，顾某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拿妻子去换取荣华富贵。”
陆清晨感动得快哭了，顾雪衣果然是个正人君子，到如今这般境地也没有放弃她！只是手上传来的高热和湿意，还有慢慢收紧的交握，她能感知顾雪衣轻描淡写的表情下，身体是受着怎样的痛苦折磨！
但此时自己不能露出担心的神色，陆清晨只将身子更近地依偎在顾雪衣身边，实际上是用自己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已经微微颤抖的身体。
只是顾雪衣面上还是一派平静：“肖远图，你觊觎顾某妻子，原本杀你十次都不为过！什么宝藏秘密，可笑至极，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传出去的，必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哼，如今我与内子新婚燕尔，内子心慈仁厚，我为了她不愿手上平凭血腥。肖远图，你若是知趣，带着你的人马上滚！”
肖远图心下已经信了七八分，却又不舍得那宝藏，只重复道：“你不是中了毒……”
顾雪衣哈哈一笑：“可笑！你亲眼见到我吃下那馄饨了吗？内子贪那馄饨好味，将两碗都吃了，难道我一个为人夫的，要与她抢不成？”
陆清晨赶紧露出娇羞的模样来，那厢肖远图还在疑神疑鬼，而顾雪衣怕是已经再撑不下去了，从他身上传来的高热都快能煮熟鸡蛋了。
陆清晨脑中一转想出个法子来，她马上扯着顾雪衣的衣袖撒娇道：“相公讨厌，怎么能将这事讲出来……只是妾身好像吃多了那馄饨，有些腹痛……哎呀，相公，我们赶紧去找个客栈吧，妾身想……想要出恭……好急啊……”
顾雪衣此时也已是气力耗尽，再难支撑了，便赶紧接话道：“好好，马上就走，”低头对老吴道，“少夫人有命，你还不赶紧走？”
老吴极为机敏，闻言立马一扬鞭子，在空中虚击了两圈，一拍马屁股就喊道驾，走！挡在马车前的肖氏人等没想到他们说走就走，先是被那噼啪作响的鞭子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又被向前猛突的马车冲撞得零零落落的，竟让老吴驾车突了围出去。昨晚那青年派的护卫骑兵也立马反应过来，跟在老吴马车后面一道奔了出去。
因着惯性，陆清晨与顾雪衣在马车起步时便齐齐倒向了车厢内，幸好车厢地板上放了几个包袱，倒是没有摔痛。等马车跑了起来，陆清晨拉着车壁上的木条站了起来，顾雪衣却仍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
陆清晨赶紧将他半扶半抱地从地上拉了起来，靠在了车厢上，用手轻拍他的脸颊：“顾公子，你醒醒，醒一醒啊……”顾雪衣却仍是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脖子上一层绵密的汗珠。陆清晨又是慌张又是心痛，赶紧对老吴道：“老吴，赶紧找个医院……啊不，赶紧找个医馆吧，顾公子好像中毒很深，这会昏迷不醒了。”
老吴在前面应了声是，把马车赶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银瓶乍破水浆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