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过后的黑夜》引魂的曼珠沙华

2、葬礼(1) 姑姑走了

　　1996年的9月，世界上最爱我的人离开了我。

　　我不敢相信，才34岁的姑姑会因为突发先天性心脏病去世。可惜6岁的时候，我还不能切身实地的体会到失去挚爱之人的痛。

　　姑姑是耐看型的美人，不可多得的丹凤眼，又高又挺的鼻子和一笑起来就弯弯的嘴角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她没有结婚，也没有谈男朋友。姑姑每天都会沉浸在属于她的设计室，设计出她最满意的服装。从我来到她家的那一刻起，我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她待我极好，就如同我是她亲生的一般，在我六岁以前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我的妈妈，我还记得她说:“阿芷，以后你的衣服就由姑姑给你做，你可不要离开我！”“好，姑姑要给我做一辈子的衣服！”

　　一辈子真的这么短吗？她是别人眼中的女强人却也是守护我的天使。

　　在母亲生下我的那年，家里条件非常不好，父母双方没有工作，父亲由于赌博欠下一大笔巨款，加上外公外婆身体不好，住院也要不少钱，于是父亲决定把我寄养在孑然一身的姑姑家。

　　姑姑走的那天，我没有哭。姑姑好似有预感，在她走的前几天和我说过:“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坚强，要开心快乐，不要难过，姑姑会永远保护你！”

　　我站在姑姑的遗体面前，看着姑姑身边面露悲伤神色的人，我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只知道殡仪馆的气氛更加凝重。我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皮肤，这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姑姑。趁着大家不注意，我拉起姑姑的手，是冰的。手指已经僵硬，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含义。

　　来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些和姑姑比较投缘的顾客剩下的都是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尤其是哭的歇斯底里的秦染阿姨－--姑姑最好的朋友。他们都在忙着为姑姑料理后事，来不及顾着我。

　　我走向门口，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时有两个人冲了进来，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那个女人大喊：“莫白柠是在这儿吗？”

　　本就寂静的环境突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们。就在这沉默的几分钟，我终于有机会看看这两个不仅迟到又没礼貌的人究竟是谁。一对中年夫妇，相貌平平，男人精瘦但不高，女人身材臃肿面露凶相，他们脖子上带着金黄色的大金链子，手腕带着黄金手表，连手指上也都是金戒指，浑身上下充斥着暴发户的味道，他们怀里抱着两个与我年龄相仿的龙凤胎。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不，这四个人。
　　“你们是谁？”沈思安叔叔打破了沉默，经过这些年的回想，他大概是姑姑的追求者之一，在之后的几年，他为姑姑做的不能称之为喜欢，我想，这大概是爱。

　　“我，我，我是他弟弟”，那个男人有些尴尬，“她在不在这儿？”
　　姑姑的弟弟？那他们是我父母？!我虽然震惊但是却装作镇静的样子，脑海却有一万种想法。
　　秦染阿姨红着眼睛走过来，声音沙哑却有些冷漠：“你姐姐都要火化了才来，你这当弟弟的可真是有心了。”那个女人脸色一变：“你TMD会不会好好说话”男人立即接过话：“是是是，我的错，这不火车晚点了吗。”说着便朝着那个女人使了个眼色。秦染阿姨沉思片刻：“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这葬礼大家都穿的这么正规严肃，你们两个这又红又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来参加婚礼呢。”说着就拉起我的手往里走。

　　我知道她想安慰我，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她感觉到了，冰凉的大手轻轻晃了晃我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