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幽己

36、第 36 章

　　她嘴里鼓鼓的都是吃的。
　　她的腮帮子忙个不停。

　　直到此刻，贺野看着她安然无恙，吃嘛嘛香，应该是没留下任何副作用，才终于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也是，他虽然不信任贺昱炜，但应该相信贺家的医生水平都很高。

　　咽下嘴里这口美食后，俞知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你别老盯着我看啦。我两天没怎么吃，胃都快饿瘦了。”

　　贺野没听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的眉间，又到刘海，又到精巧的鼻子和双唇……
　　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两位普普通通的父母，居然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这基因真正是中了大彩票的。她的哥哥跟她也就只有两分相似。

　　他拿起纸巾递给她擦手，“那更要吃慢点，你的胃受了刺激，不能暴饮暴食。”

　　“你说得对。”俞知摸了摸小肚子，“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俞知目光坚定：“走，我要去收拾卞铮了。”她还就不信了，吴乙承他们还能失踪了不成。

　　“明天卞家会想办法来找你道歉。”贺野当然不会让她大半夜发疯做无用功。他拉着俞知的手，“跟我来。”

　　一楼的书房里。
　　装修的虽然简洁，但功能齐全。
　　两个曲面电脑屏幕超级大。

　　贺野打开电脑，问她：“你以前数学怎么样？”
　　“数学……”俞知回忆着，“大概……从高二开始就不大看得懂了，可能也就高一水平。”

　　贺野点点头，心中了然。
　　高二就不会了，高二高三加上四年大学，她现在的水平嘛，应该差不多已经退回六年级了，也就是小学生水平。

　　其实贺野算错了。
　　再加上俞知重生的十年，她现在的数学水平早就退化到了小学三年级。
　　有些小学三年级的绕脑筋的题目她都不会。
　　譬如三年级算年月日和周期的，她现在就只会掰手指头，或者……问AI。

　　“要我做什么？”俞知期待地问。

　　贺野沉吟了片刻，“很简单，记数字。”

　　他知道俞知是没办法深度参与从资本角度追击卞家的事了。光跟她解释概念估计就得要个几天。
　　不过，贺野想，还是让她有点参与感感吧。

　　他调整一个电脑屏幕，把画面定格在一直跳动的股票数字上，指着电脑上的一排，“你就看着这个数字，每次出现整数的时候，记一下时间和数字。”

　　这时他打开另一个屏幕。
　　时间已经到了，他进入会议。
　　他原本应该出现在会议现场。

　　一个大胡子老外熟络地跟贺野打招呼。
　　会议其他人噤若寒蝉地等待贺野的指令。

　　贺野用流利的英语跟在线会议的下属们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他素来不喜欢长篇大论，但是今天是一次冒险，他破天荒地讲了三分钟提振军心的话。

　　俞知被他好听的声音迷得差点忘了记笔记。
　　她想，贺野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啊……
　　跟他这个大老板比，自己还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她甚至觉得，从专业角度，她好像还比不过刚才的孟特助。
　　不过也没关系，经过十年锤炼，她现在脸皮很厚。

　　贺野感觉到俞知在看自己，扭头对她展露笑颜。
　　俞知赶忙低下头，慌乱地拿起笔记录起来。

　　其实她记的东西，贺野根本不需要……这里所有跳出来的数字，他看一眼就能记住。
　　不过，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记录着一个其实没啥用的信息，也是蛮有意思的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或者说……这场海外资金狙击游戏的收尾活动持续了两个小时。
　　卞家的海外资金被做空了，且被他们成功收割了。

　　这十来天，卞成忙着处理他的情人，忙着给二十亿换新的保险；张珺忙着到处给儿子擦屁股；卞铮一天天只记得追着俞知复仇，他负责的文娱影视部门高层离职他也不管……

　　而真正管事且有能力力挽狂澜的卞老爷子卞敬柏，但他好像病了，据说上个星期发烧，还在医院。

　　明天的卞氏集团内部，怕是要刮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他不介意明天再给他们添柴加火，火上浇油。贺野看着屏幕上停止跳动的数字，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会议那头，众人瞬间沸腾，吩咐起立拥抱。
　　大胡子尤其激动，捶着胸口，热泪盈眶。可算了报了他们三年前的仇了。三年前，因为对冲失败，他们破产，过高杠杆的员工甚至资不抵债后选择跳楼自杀。幸运的是，他们被贺野收购了。

　　他对着镜头：“Wild！God！”
　　他高喊感谢上帝，感谢老板贺野，感谢所有不离不弃的朋友！

　　贺野想说，其实这都是基本操作，只要给他足够的资金和时间，他能算计全球资本。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让俞知知道他们今天很厉害。
　　不过，说了俞知应该也听不懂。于是他便只是微笑着对画面里的人说：大家辛苦了，恭喜我们。

　　见视频那头那么激动，已经记得头昏脑胀的俞知忍不住也好奇地把头伸了过去。
　　她想说，这帮小老外在激动什么玩意儿啊。

　　画面里，激动的人群骤然停了下来。
　　都看着俞知。

　　俞知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闯入了镜头。

　　俞知有些内疚，忙把脑袋缩回去，小声用口型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贺野道：“没关系，刚才那位是我太太，你们可以退出会议继续庆祝了。”
　　说完他退出会议，关掉屏幕。
　　而他，想到俞知聊一些别的事。

　　但这种事，他没什么经验，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俞知见他安静地打量自己，忙递上自己记录的数据：“肯定一个没错。”
　　贺野点头，鼓励她：“嗯，已经很不错了，这毕竟不是你的专业。”
　　尽管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三处记录错误。

　　“我没怎么正经打过工。”俞知尴尬地搓着手，她上辈子不是在打零工就是在拿违约金，从来没有进过任何一家正经企业打工过，“你们看起来都特别专业，我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会，你做得很好。”贺野将她记录的本子放入自己的抽屉，“这个记录正是我想要的。而且，孟特助说，她昨天看了你的表演，你是第一名。”

　　俞知心虚：“啊……这个嘛……”
　　也是误打误撞得来的第一名。不过她隐隐约约好像有点开窍。

　　“还有，你推荐的几个影视改编的本子，版权部的都觉得不错。说明你在你自己的专业领域，还是很有实力的。”

　　“那肯定错不了。”俞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毕竟这些都是上辈子爆过的本子。

　　其中那个污污球老师的那本，是当年的票房冠军。电影火了之后，污污球老师参加采访类节目还说，当时她一直幻想有人直接拿五万块现金当定金砸给她。
　　她说，因为没人这么做，所以她就把版权卖给看起来综合势力很不错的卞氏影业。

　　俞知知道，自己急吼拉吼注册的小公司新知文化，肯定很难入污污球老师的眼，于是想了个招，直接拿着现金，满足污污球老师的小心愿。
　　果然，那天她拿下了合同。

　　也是约了好几次，污污球老师才答应出来见见她的。

　　俞知告诉贺野，污污球老师这本，一定要让常岸执导，让姜澈当男主，让了了当女主，要赶在明年国庆节上映……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除了主要投资企业从卞氏换成贺氏之外，她想尽可能维持之前的班底，让电影的上映参数同之前。

　　“好，可以。”贺野默默地把她说的记在了心底，“都听你的。”

　　“刚才你们那个庆祝，是庆祝什么事？”俞知对金融知识比较匮乏，而且刚才他们纯外文交流，她也一个字都没听懂。
　　哦，除了来头的“Hi”和结尾的“my wife”。

　　贺野言简意赅地总结给俞知：“我们成功绞杀了卞氏在海外影视行业里的所有资金。”
　　区区五十多亿美元而已。
　　卞氏亏得起。

　　但就是不知道，卞敬柏和张珺有没有力挽狂澜的力量了。
　　亏五十多亿美金没事，怕的是没有后发之力让公司持续下去。就像银行挤兑一样，断了资金链，没人接盘，业务停滞，他们卞氏能贱卖资产继续维系就不错的了。

　　“厉害！”俞知也鼓起掌来，发自肺腑。

　　她很羡慕真正的聪明人。她反正没看懂他们怎么操作的这些事。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短时间把特别困难的事处理得很好，经常要靠不停试错来纠正自己。
　　遗憾的是，生命中很多事不会给你试错的机会。

　　但是也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很蠢。选对老板也很重要的。

　　“有没有开心一点？”贺野问。

　　俞知急忙点头：“我很开心。”她难掩笑意，“卞铮一家要惨了。”
　　他们卞氏最有能力的卞敬柏快谢幕了。

　　她记得上辈子嫁给卞铮后没多久，卞敬柏就被查出了癌症。
　　哪怕是江川最好的医疗条件，他也只将将撑到得知俞知怀孕。

　　他临死前该还改了遗嘱，俞知腹中的孩子拥有他一半的财产，俞知可以在孩子满三十岁之前，每个月定期支出一笔作为生活费，哪怕他和卞铮离婚了也是如此。

　　俞知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卞老爷子当时可能已经知晓了孙子的某些事，只可惜他病入膏肓，苟延残喘的时间不够了，而张珺，作为他的长媳，又确实是他下一代中有能力撑起卞家的人。

　　可以说俞知那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不过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老爷子尸骨未寒，俞知便发现了卞铮的事。

　　“唉。”俞知叹了口气，“卞敬柏那老头子也是可怜巴巴的，生了病的人还要为家里这些事殚精竭虑。”

　　贺野吃惊：“你也知道他病了？”
　　俞知也吃惊：“哦，他现在就病了？”

　　那倒是比上一世提前了嘛，上一世俞知记得是结婚三个月后在卞家老宅一起吃饭时候，他突然吃不下东西，去检查了才发现的，晚期。

　　“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是重感冒。”
　　俞知皱了皱眉：“反正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比之前提前了两个月，那现在是中期还是晚期？
　　有时候，发现时间差个一两个月，治疗效果会天差地别。

　　两个人又坐着聊了些卞家的事。
　　都没有困意。

　　贺野想起刚到家时候那个意犹未尽的吻。

　　他低下头，额头不经意间磕到了俞知的脑门。
　　“贺昱炜把你丢去了疗养院？”

　　“嗯。”俞知的眸光撞入他的视线。
　　连呼吸都暧昧了起来。

　　俞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贺野深呼吸，想强迫自己冷静克制。
　　可真的很想亲她……甚至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