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炎冰》魚半仙

55、番外

　　白发
　　长夜将尽，空气中残余着黑暗的丝丝凉意，天地间还沉浸在一片暗色中。细细的晨风浸润了大海的咸味，水天相接处，尚且柔弱的光芒被弧形的海平线满当当地盛着，将溢未溢，柔和的呼吸，吹起轻轻软软的一波波，海皮儿皱了起来，波光闪烁。
　　细细的涛声阵阵，仿佛大海梦呓的低语。
　　嚓，嚓。
　　嚓，嚓，嚓。
　　红色的运动鞋踢起细细的海沙，黑色的人影踩着一地晨光微熹，和着有节奏的呼吸，在沙滩上留下蜿蜒一串脚印。
　　早晨五点。
　　早晨冰凉的空气猛地吸入鼻腔，刺激得鼻腔内如针扎般微微刺痛。绿谷揉了揉鼻子，将鼻头揉的红红的，微微张开嘴，唇间吐出一串白雾。
　　热身跑后是300个俯卧撑和引体向上，然后是500个深蹲，分组完成，预计时间是四十分钟，早餐后，6点开始搬运垃圾……
　　绿谷边跑边在心里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绿谷边跑边接起：“您好？”
　　“我失约了真是抱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绿谷被吓了一跳，被迫将手机稍稍放远：“……欧尔麦特？怎么了吗？”
　　欧尔麦特语气很急，带着无奈的歉意：“过几天是雄英的保送生考试，考官在昨天的敌人袭击中受伤，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其他的在职教师都很忙，准备入学测验、开学工作等各种事情，于是除去遇到需要解决敌人的时候，姑且算是最闲的一个的我被请求暂时接手考官一职……”
　　“嗯……”
　　“本来说今天来陪你一起特训的……啊啊真是的！已经第四天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缠着我……”
　　绿谷竟然听出了一点极度低落沉痛忏悔的哭腔，仿佛失了这次约就错过了一个创造没有敌人的和平世界的机会一般。
　　等等，哭腔？？？？
　　“不能如约而至真的很抱歉……”
　　“没、没事的啦，我能遇到您，并得到您的关照已经是我的荣幸了，怎么能再要求您更多呢……”
　　金光终于刺破海平面流泻了出来，霎时间，光芒大盛。绿谷微微用手挡住了眼睛，避免被初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痛。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雄英的保送生考试……
　　欧尔麦特细心地询问了这几天他的训练情况，并认认真真给出了指导意见，绿谷边跑边有点心不在焉地答着，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果然和平的象征，总是很忙的呢……
　　右侧的黑影子迈着完全不符合人体比例的大长腿，和绿谷步调一致地奔跑着。再往前就快跑完垃圾山了，再跑完一圈回到这里，就要开始搬运垃圾了。
　　能成为雄英的保送生，该是多么厉害的人呢？
　　连咔酱都必须经过雄英的入学试验才有机会入学，而他……十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了，这里的垃圾山还连一半都没搬到。
　　话说，这么多的垃圾，就凭他，真的搬得完吗？
　　这样的他，即使是去了雄英……
　　“对不起，我还是有些疑惑……”绿谷不知不觉说道，“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明明……”
　　明明优秀的继承者大有人在……
　　“绿谷少年？”
　　绿谷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应道：“不、不！没事的！我、我只是，抱歉，我……”
　　啊啊，这种总是思前想后懦弱寡断的态度，欧尔麦特肯定……
　　绿谷沮丧地望着自己的脚尖，闷头奔跑。
　　“别想太多啊。”绿谷听到他最崇敬的英雄这么说道。
　　“我说过了，你一定能成为英雄的，你只需要向成为英雄的目标就这么坚定地走下去就好。我的眼光不会有错。十个月已经过了大半了，你为此付出的努力，自己难道看不到吗？”
　　耀眼的金色阳光彻底泼洒浸润了大地的每一寸角落，绿谷感觉身上热意渐涨，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边跑边拉开了外套的拉链。冷风灌进衣服，身上蒸腾的热气被驱散了不少。
　　“是！”他大声回应道，“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我会继续加油的！”

　　绕着垃圾山跑了一圈回来，绿谷脱下外套，叠好，放在一边的台阶上，摩拳擦掌开始搬运垃圾。
　　绿谷绕着垃圾山转了转，打定主意，准备先把这座小山弄倒，再逐一往外搬。于是他开始抽最下面的一只废弃的金属箱子。
　　箱子被慢慢拖了出来，垃圾山开始摇晃。绿谷已经算好了倒塌的角度，十分确定倒塌的垃圾不会砸到自己，于是用了更大的力气拖拽。
　　15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短袖和运动裤，早已没有了几个月前麻杆儿般细瘦无力的样子，此时在阳光的映照下，整个人汗水淋漓，浑身上下似乎蒸腾着雾气。胳膊已经有了肌肉凸起的线条，肩背开始变得厚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汗水，额头上的水珠从鬓角流过侧颊，汇聚在下巴尖，随着他一个昂首施力的动作，顺着颈子上紧绷的筋肉滑下去，在锁骨窝稍驻，最终落入领口。
　　金属箱子被一点点拖了出来。垃圾山开始不稳当地摇晃。在绿谷埋头劳作的时候，一个黑影子，自他头顶，慢腾腾地笼罩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人的脑袋。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飞舞的发丝，以及一小节纤细的脖子。将绿谷上方的一片阳光遮住，在沙滩上印下了一个突兀的黑影。
　　如果影子也可以看得出五官，那么毫无疑问，它确确实实正在看着绿谷。
　　啊，已经有人来了吗。
　　绿谷漫不经心地想着，手上拖动箱子的力道不减。
　　真的好早呢，正常来说不会有人天刚亮就跑到这种海滨公园里玩吧？除了他以外。
　　还是这种堆满了垃圾的海滩，怎么看都没什么好……
　　突然间，一股凉意从心底窜了出来。
　　绿谷僵住了。
　　清晨六点，黑暗才刚褪去没多久，整座城市都还沉浸在静谧安详中时，在除了绿谷之外，应该是绝对空无一人的海滨公园里，头顶上，凭空地有人的影子出现了。
　　现在似乎还正盯着他的样子。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不排除是个性类似可以飞翔的人类……
　　然后，一个浅淡的声音，小小的，试探，又有些犹豫的，在绿谷头顶响起了。
　　“打扰……您是、您是准备搬运，这些垃圾吗？”
　　这个声音绝对算是柔软温和的典范，甚至听上去有点懦弱，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点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讨好，怎么看都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就是这样的声音，把绿谷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说话了！！！！！！！
　　绿谷浑身的汗意随着色彩从头到脚唰地退了个干净，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雪白的石膏像。
　　冷汗狂掉。

　　天使？
　　垃圾精？
　　幽灵公主？
　　灰尘精灵？
　　海的女儿？
　　德古拉进化了？
　　今天驾驶太阳车的是法厄同？
　　头顶上的风声……陨石吗？？？
　　绿谷满脑子都是各种丧尸生化人世界末日，小时候看过的各种恐怖悬疑电影不要钱地开始倒放。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脖颈上传来一阵阵的冷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他那脆弱的脖颈就会像黄瓜一样被切成两段。
　　横截面汁水横流。
　　悬在脑袋上方的声音听起来柔柔的：“对不起，我立刻就下来，您能不能等一会儿再搬？垃圾倒了我可能会……”
　　可是绿谷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这种温柔是否是断头前最后的甜蜜了。
　　“不要过来！”
　　砰地一声闷响。
　　绿谷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噗通一下摔坐在地上。
　　绿谷飞快地抬眼，只看到了一个影子缩成一团趴在垃圾山的顶部。
　　长发随风飞舞。
　　美美美美杜莎？！
　　绿谷果断唰地闭眼。
　　垃圾山晃了晃。
　　那只决定着垃圾山的稳定平衡的金属箱子，已经被慌乱中的绿谷踢到了一边，垃圾山摇摇欲坠——
　　匍匐在垃圾山上人影肉眼可见地一僵。
　　绿谷胳膊挡着脸，以一种眼不见为净自己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我的鸵鸟心态缩成一团。
　　垃圾山上的人也是将死死脸埋在胳膊里，蜷着四肢弓着背，趴得视死如归舍我其谁。
　　海风轻轻浅浅绕过树叶，沙沙微响。仿佛在嘲笑这两个相互被吓到的胆小鬼。
　　惊心动魄的几秒钟摇晃过后，垃圾山以一个绝对神奇的平衡点稳住了。
　　垃圾山上的人动了动，稍稍抬起了头。
　　绿谷悄悄放下一点胳膊，露出了半个眼睛。
　　视线交汇。

　　翠绿的瞳孔中，有光被点亮了。

　　银白的发丝柔软细腻，毛茸茸的，逆着光，在晨风中漂浮，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晶莹剔透，仿佛一块汇集了漫天星辰的月光石。
　　它望着他，眨了眨，弯了起来，以一个友好的弧度。

　　冰柱
　　绿谷爬了起来，仰头望着她：“你是……”
　　少女依然一动不动趴在垃圾山最上头，闻言有些慌张：“对、对不起，打扰到了您的工作，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
　　工作？
　　绿谷疑惑地望着她。
　　“只是我一直在这里，发现您过来的时候，本来是想下来的，但是您开始打电话了，感觉在这个时候出声有点不好……”
　　……诶？
　　绿谷傻眼了。
　　少女敬佩地望着他：“您这么年轻，竟然是欧尔麦特的助手吗？不过欧尔麦特在社会上公认的助手应该是鹰眼才对……”
　　“不不不不是的！你误会了！”绿谷连忙打断了她，“我不是欧尔麦特的助手，我只是……”
　　绿谷的声音被硬生生掐断了。
　　是什么？
　　徒弟？
　　下一代和平的象征？
　　One For All 的继承者？
　　绿谷将口腔里积聚起来的口水咽了下去，一起咽下去的还有没说出口的说有话。
　　“嗯？”少女疑惑地歪歪头。
　　“啊哈哈哈，和我打电话的那个人才不是欧尔麦特呢！”绿谷打哈哈，“他是我的……我的幼驯染，也是欧尔麦特的崇拜者，最近找发型师做了欧尔麦特的发型，可是头发不喷发胶就会塌下来，我们都戏称他是‘偶尔迈特’呢……”
　　“啊……是吗。”少女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发现了关于欧尔麦特的了不得的大事呢。”
　　“没什么大事啦哈哈哈哈，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怎么可能认识那个欧尔……”绿谷干笑着。
　　“绿谷少年！我以十倍的速度提前结束了考官的工作就这么普通地来找你了！！！”
　　绿谷：“……”
　　身材强健，一脸刚毅美漫风爽朗大笑的欧尔麦特，赫然出现在海滨公园外的马路对面。
　　“有好好完成我布置的任务吗？让我来检验一下吧！”
　　少女惊讶得小嘴微张，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欧尔麦特，又望向绿谷。
　　绿谷表示一点都不想接收她质疑的视线。
　　脸好疼。
　　“怎么了绿谷少年，脸色不太好啊，”欧尔麦特望着自己的继承人，“身体不舒服吗？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哦，我会及时调整训练计划的！力争在入学前让你达到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绿谷慌不择路地跳起来打断了他。
　　“……继？”少女无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满是疑惑。
　　“继……继续完成学业的身体素质标准！！”绿谷大吼道，“我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休学一年了！”
　　“什么休学一年啊，你现在不是正为了参加雄英的入试验而做准备吗？”欧尔麦特龇着口雪亮的白牙大笑，向绿谷走来。
　　绿谷拼命冲他挤眼睛，眼睛快翻到脑腔里去了。
　　欧尔麦特：“……绿谷少年，你今天有点奇怪哦。”
　　随后，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敲手心：“你还在想那些事情吧？都说了我的眼光不会有错，你是我选定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尔麦特：“……”
　　绿谷背对着垃圾山，双手在胸前小幅度但以一种把手腕甩断的架势拼命摆手，疯狂地不停指着上方。
　　……上？
　　欧尔麦特抬头看了看天。
　　欧尔麦特：“很漂亮的朝霞呢~”
　　“……”绿谷拼命摇头，继续指着上面，无声地对欧尔麦特说着什么。
　　可是欧尔麦特读不懂唇语。
　　于是绿谷听到了师傅欣慰的哈哈大笑声：“啊是吗是吗，你在向我表决心是吗？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但是就按这样下去，你一定可以……”
　　绿谷失意体前屈。
　　“别这么悲观嘛绿谷少年，你就是容易想太多了。这几个月你的努力当然没有白费，成果很明显不是吗？”欧尔麦特耐心地宽慰自己的继承人，“训练很辛苦，但是为了你的英雄梦，要坚持下去呀！”
　　绿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才不管面前这个是自己的偶像No.1英雄和平的象征了，跳起来扑上去就要直接堵嘴。
　　手离那张持续吐着暴言的嘴还有半截小臂的距离——
　　“不努力何以继承我的个性守护世界和平啊哈哈哈哈！”欧尔麦特仰头大笑。
　　绿谷pia叽一声，掉了下去。
　　“没有时间让你想东想西了！”欧尔麦特昂首挺胸满脸自信，“别担心！你的努力再加上我的帮助，绝对——”
　　欧尔麦特仰着头，视线不经意飘过那座垃圾山。
　　的顶部。
　　对上了一双震惊得睁的大大的眼睛。
　　欧尔麦特：“……”
　　额头，渗出了汗。
　　欧尔麦特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深邃的瞳孔注视着那名少女。
　　脚下，自家继承人气若游丝，却依然顽强地指着天空，试图提醒他，上方，有人。
　　有陌生人在呀欧尔麦特，别在这里说你那个伟大的秘密……
　　不过现在欧尔麦特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估计也晚了。
　　欧尔麦特吐血：“绿谷少年！你光指着天上我怎么知道你想说的是‘朝霞真美我们一起努力吧’还是‘我要成为最棒的英雄你好好看着吧’呢！！”
　　绿谷：“这……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
　　少女还没在突然见到欧尔麦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这位和平的象征突然间口喷鲜血的场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
　　脚忽然踩空了。
　　然后，身体开始向后倾斜。
　　咔啦咔啦。
　　“……诶？”
　　垃圾山的平衡就这么被打破了。
　　从顶部开始，巍峨耸立的大山往后方的大海里倾倒了下去，少女被抛在了半空中，随着数不清的垃圾，转眼间就飞速向大海落了下去。
　　“小心！！！”
　　变故陡生。
　　绿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头顶一阵风掠过，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的欧尔麦特已经不见了。
　　空中的少女在急速下坠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自己这边飞身扑来，不由得惊慌得大喊：“不！等等——”
　　未落的话音被结实的怀抱堵了回去。欧尔麦特抱住了下坠的少女，松了一口气，开始想方法安全落地。
　　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海，直接这样掉下去砸在海面上，不亚于直接摔在水泥地。他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是现在还有一位少女需要保护……

　　有点糟糕。
　　如果可以有一个着力点，他就可以直接跳出海域了……
　　但是这是在空中，怎么可能会有……

　　突然，欧尔麦特发现自己正下方的海水有些异样。海水表面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漩涡，涡眼处的水流呈螺旋形拔高上升，拧成了一大股水柱，并从底部一寸寸凝成了冰，结冰速度越来越快，马上就要冻结到了水柱顶端。
　　欧尔麦特抱着少女，正在下落。按照水柱上升的方向，毫无疑问，这只巨大的冰柱将可以给欧尔麦特提供一个跳跃的着力点。
　　这个……难道是这位少女拥有的个性？
　　这么大面积且精准的控制冻结，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看上去还在上国中的少女的手笔。
　　欧尔麦特想起自己要来救她的时候，她似乎试图阻止过他。
　　即使他不来救，她自己也可以用个性完美自救吧？
　　真是了不起，这位少女才多大？难道从刚觉醒就立刻开始训练个性了？
　　欧尔麦特惊叹地望着脚下的奇观。
　　不过这样正好，有了这个冰柱，他就可以……
　　怀里抱着的少女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欧尔麦特没防备，差点被她挣脱出去。
　　“别乱动，在空中很危险的——”欧尔麦特连忙又把她抓回来，紧紧箍在手臂里。
　　少女挣脱桎梏失败，趴在欧尔麦特的肩膀上，眼看着抱着自己的欧尔麦特就要踏上冰柱，情急之下，清澈晶莹如蓝色水钻的眼中忽然冒出一股凶狠的杀气。
　　对恶意格外敏感的欧尔麦特立刻察觉到了少女的变化。
　　可是，还没等他对此作出反应，颈肩处的肉就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
　　……被、被咬了？
　　少女趁他因为震惊，手臂稍稍松开的瞬间，迅捷如灵猴，三两下攀上他的背，以他为跳跃着力点，用力一蹬，比他提前一步落在了冰柱上，整个人直接五体投地趴在了上面。
　　将自己，垫在了冰柱与欧尔麦特之间。
　　欧尔麦特无法控制自己下落的方向和趋势，终于开始慌了。
　　“你、你在干什么！快让开！我会踩到你的！”
　　两米二的肌肉壮汉，以每一秒速度都加快的趋势落在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上，绝对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少女却死死扒着冰柱，执拗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拼命伸展身体，把冰柱顶端的地方全部用自己的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
　　欧尔麦特越落越快，少女可以听得到自己上方如陨石坠落般的劲风声撕裂着空气，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已经想象到即将到来的剧烈疼痛以及重伤。
　　少女索性闭上了眼睛。

　　度秒如年。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阵劲风刮过，然后是震天动地的巨响，滔天的浪花飞溅，少女扒着的冰柱被力量的余波震成了粉末。
　　欧尔麦特砸在少女身上的前一秒，向海面全力轰了一拳。
　　反向的冲击使欧尔麦特下坠的力道全部消减掉了，但相对的，这一拳蕴含的力量对于欧尔麦特来说伤害不小。
　　勉强压下喉间翻腾的恶心感，欧尔麦特大手一捞，重新将在空中失去平衡的少女抓回自己身边。两人向大海中坠去，速度越来越快。入水的一刹那，欧尔麦特将少女用力一抛，自己则狠狠砸进了海里。

　　空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却只花了几秒钟。
　　绿谷只能呆呆地在岸边站着，被欧尔麦特一拳轰开的浪浇了个透湿。
　　噗通噗通两声响，两人分别落入了大海。
　　四周归于平静。

　　“欧、欧尔麦特！！！”

　　个性
　　“你太乱来了！”
　　欧尔麦特从来没见过这么会添乱的被施救人员，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悸。如果那时候真的来不及做什么，就这么以肌肉形态砸在少女身上，现在她就……
　　欧尔麦特怒道：“你真的，真的是太乱来了！！！”
　　绿谷：“那个……欧尔麦特，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少女低着头，跪坐在沙滩上，浑身湿哒哒的，长发还在滴水。蜷缩着的身子看起来认错态度格外良好。
　　“为什么那时候要突然冲出来？为什么要趴在冰柱上？我如果真的踩到你了怎么办？”欧尔麦特越说越生气，“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是。”少女低低地应声。
　　“我真的搞不清楚你要做什么了！”欧尔麦特回想起在空中时发生的事情，生气之下也感觉非常莫名其妙，“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了摆脱我，还用上牙了？！”
　　牙？
　　绿谷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欧尔麦特左边颈肩处的肉，一个狰狞的血牙印还没完全结痂。
　　一看就知道下口的时候绝对没留情。
　　噗！！！
　　这位……！
　　绿谷目瞪口呆地望着缩成一团的少女。
　　少女稍稍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欧尔麦特肩上的牙印，又立刻低下了头。
　　“因为、因为您力量太强大了，凭我的力气是无法摆脱您的，所以迫不得已才……”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
　　欧尔麦特头疼地扶额：“我没有指责你咬我的事情，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我是去救你的啊。”
　　少女的声音越发低了，脑袋几乎要钻进胸腔里去：“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欧尔麦特也不是真的要责怪她，在那种危险情形下，大多数普通人都是无法保持冷静并配合施救的，只是这位少女的“不冷静”实在是有点太不正常了吧……
　　缓了很久，胸腔中翻腾的气血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欧尔麦特随手擦掉嘴边溢出的血，把一口铁锈味儿咽了下去。
　　绿谷担心地望着他：“欧尔麦特，你，你没事吧？”
　　欧尔麦特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欧尔麦特垂下手，将粘了血的手指握进了拳头。
　　少女悄悄望了那只拳头，半晌，又垂下了眼睛。
　　“……对不起。”

　　绿谷拉开门，走进玄关，换上拖鞋，回身将运动鞋摆好。
　　“我回来了。”
　　“啊，欢迎回来。”引子的声音隐隐从厨房传来。
　　绿谷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将制服换掉，挂了起来。
　　今天早上遇到的事情，简直就像一场梦一般。
　　一位偶遇的神秘少女，到最后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以及来历，看着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大，但不仅个性强大，对个性的控制也令人吃惊的熟稔。
　　她和咔酱比起来，谁更厉害呢……
　　绿谷就这么站在制服前发起呆来。
　　她会不会也去考雄英？他会不会在入学试验上遇到她？毫无疑问，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将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强敌。
　　还有那双眼睛……
　　真的太熟悉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绝对，还不止一次……
　　像谁呢……
　　绿谷摸着下巴，艰难地回忆着。
　　房门被叩响了。
　　“出久，晚饭已经做好了哦。”
　　“是，我马上就来。”绿谷连忙答道。
　　不管怎么说，如果她真的会去考雄英，早晚都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在此之前，一定要锻炼身体，做好准备……

　　“我回来了。”
　　欧尔麦特打开门，回到了空荡荡的家。他松了松领带，没有换鞋，径直来到凌乱的书桌旁，将需要处理的文件随手放在一边，然后整个人放松地躺进了沙发里。
　　今天绝对是非常特殊的一天。在他至今为止的英雄生涯中，不，应该说是从小时候有意识地关注英雄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施救行动。
　　欧尔麦特抬手摸了摸颈边的牙印。
　　……结果，到最后，那个少女也没有告知任何理由或者姓名之类的信息。
　　除了一个劲儿地道歉。
　　欧尔麦特叹了口气。
　　真是莫名其妙。不过，以后应该也见不到她了吧，那个奇怪的少女。
　　除非她考雄英。
　　欧尔麦特忽然开心起来。
　　是个好苗子呢，个性强大，且控制天赋这么好。
　　不过，如果她不想当英雄……
　　欧尔麦特又低落了下去。
　　只是偶然遇到了而已，应该见不到了吧。
　　……
　　等等，他好像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傍晚，采购晚餐食材回来的伊藤阿姨看到自家隔壁长期空置的房子前停了一辆大货车。
　　“哎呀，终于有人要搬进来了吗？”伊藤阿姨很高兴，“有时间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呢，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家。”
　　伊藤阿姨站在那幢房子的院门前，有些好奇地稍稍探头望了望。
　　房子里一片漆黑，看起来没有人的样子，货车的驾驶座上也没有人，车厢闭得紧紧的。
　　伊藤阿姨有点失望，隐隐在心里责备自己心太急。
　　大概明天就可以见到了吧？
　　她安慰着自己，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老头子，我回来啦。我又忘记带钥匙了，你帮我开个门吧。”
　　过了一会儿，门里头响起了慢腾腾的脚步挪动的声音。
　　伊藤阿姨耐心地等着自家老头子来把门打开。
　　“老头子，你来看呀，隔壁终于有人家搬进来了哦？找时间，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吧，你多出去走动走动比较好……”
　　门在伊藤阿姨身后关上了。门帘半掩的窗里，温暖的灯光宁静平和，老两口子相携走进客厅，交流着什么，伊藤阿姨被逗得咯咯发笑。
　　下一秒，隔壁那幢荒无人迹的房子，客厅里，咔哒一下，一束微弱得打闪的灯光亮起来了。

　　少女放下电闸盖子，抬起胳膊，用肩膀擦了擦汗，环顾了一下四周。
　　行李乱七八糟地扔在客厅里没收拾，电力系统也有点不稳定，热水更是供应不上。
　　帮忙卸下行李的小哥还在楼上友情帮她修理破损的水管。
　　她直接在地上盘腿坐下来歇息，打量着客厅里装着衣服的包裹，思考着把它们拼在一起能否可以拼出一张小床。
　　这一天因为搬家的事情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虽然不被允许睡着，但在软软的衣服上躺一会儿应该会更舒服一点吧……
　　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少女苦着脸，捂着肚子，揉了揉。
　　……忘记吃晚饭了。
　　饥饿使口腔里的唾液分泌得格外丰沛。少女咽了下去，舔了舔犬齿，莫名想到了今天早上一冲动咬下去的那根儿粗壮的脖子。
　　少女打了个激灵。
　　欧尔麦特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浮现了出来……带着脖子上那个血淋淋的牙印。
　　少女苦恼地抓抓头发，手放下来后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灰全蹭头上了。
　　“……”
　　少女破罐子破摔地搓搓手，白天发生的事情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什么叫‘继承我的个性’啊……个性这种东西还能继承的吗？”少女漫不经心地呢喃着，然后想到了自己，“……嗯，按我的情况看来，子女倒确实有很大的几率继承父母的个性……”
　　“所以那孩子……难道是？”
　　少女将一只手上的灰转移到另一只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下来了。她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以一种像祈祷般的怪异姿势坐着，眼神凝重。
　　“………………欧尔麦特的，私生子？”
　　突然，楼上传来砰地一声闷响，打断了少女的推理。
　　“怎么了吗？”少女跳了起来，咚咚咚跑上楼。
　　咬着手电筒的送行李小哥正从洗手间走出来：“小妹妹，我只能暂时帮忙把水管固定住，现在只是漏水没那么严重了而已。想要修好，明天你还要叫修理工上门哦。”
　　“谢谢您，已经足够了。”少女连忙道。
　　小哥走下楼看到了亮着灯光的客厅，有些意外：“哦？你已经把电闸弄好了吗？很不错嘛。”
　　少女跟在他身后，腼腆地笑了笑。
　　“那么……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小哥关上了手电筒，走到门边，回身冲少女微微鞠了个躬。
　　少女连忙回礼：“十分感谢，麻烦您了。”
　　小哥正了正帽子，打开了门。少女站在房子里目送他。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少女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行李，灰尘在打着闪的灯泡前一沉一浮，清晰可见。
　　“那个……”他忍不住说道。
　　少女歪歪头，白皙的面孔粘着些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却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爸爸妈妈呢？搬家这种大事，为什么全部由你一个孩子来处理？即使工作再忙，现在应该也要下班回来了吧？”
　　这似乎是个很难的问题。少女皱着眉，思索了好久。
　　久到小哥忍不住想打断她请求告辞。
　　“为什么……”她疑惑地说道，“因为，我一个人住呀，父亲母亲不会管这种小事的，当然就是我来处理啊。你为什么这么问？他们应该来的吗？”

　　暴露
　　“绿谷少年！！！我普通地光速飞奔过来了！！！”
　　海滩上，黄色西装的肌肉壮汉飞速奔跑过来，身后扬起一片沙土。绿谷被风扑了一脸沙子，睁开眼睛，欧尔麦特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昨天那个少女来了吗！？”欧尔麦特显然非常焦虑，一双大手一直焦灼地相互揉搓着。
　　“没有哦？她今天早上没有来。”绿谷望着师父，“啊，欧尔麦特您也在想那个孩子的个性吗？冰冻个性确实非常强大呢，控制也非常精准，我在想如果她也去考了雄英……”
　　欧尔麦特一拍额头：“……糟糕了。”
　　绿谷：“欧尔麦特？”
　　“都是因为她的个性转移了视线……”欧尔麦特无奈道，“昨天关于我的个性的话题，我说的实在太多了。”
　　满脑子少女个性到底有多厉害的绿谷：“………………？？！！！”
　　糟糕！都忘了这一茬了！
　　欧尔麦特：“哈哈，你果然忘了啊。”
　　“那那那那那怎么办啊！”绿谷慌得原地乱转，“欧尔麦特个性的秘密是不是就要暴露了？！”
　　欧尔麦特安慰自家徒弟：“别慌别慌，我们把她找出来就可以了。既然她能在那么早就到海滨公园，是不是就住在这附近呢？绿谷少年，你想想你的邻居啊什么的，之前有没有见过那孩子啊？”
　　“邻居……邻居……”绿谷慌得两只眼睛不停地乱眨，“没有啊？周围的人我几乎都认识，没有见过那孩子！”
　　“有没有最近新搬来的人家？”
　　“没有听说啊？”
　　“附近其他的街区呢？”
　　“其他的街区我就不了解了……”
　　欧尔麦特叹了口气。
　　“那那那怎么办啊欧尔麦特？这不是超级糟糕的情况吗？！”
　　“……没事，还是有办法的，虽然会很麻烦。”欧尔麦特说道，“我可以去查海滨公园附近的监控。虽然会有死角，但大致可以有一点头绪。”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少女忙上忙下折腾了一个晚上，把房子从头到脚全部清扫了一遍。
　　旭日东升，少女将洗干净的窗帘晾晒在院子里的架子上，抬起头，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她赶紧抬手挡住眼睛，稍稍低下头去，将眼眶里被刺激出来的泪水揉干。
　　“七点了啊……洗个澡再去学校吧。下午放学要记得去买空调呢，要不然今天晚上也别想好好睡了。”少女打了个哈欠，收起衣篮，转身走回了房子。
　　“不过……那种漏水的浴室……呃，凑合凑合吧……”

　　于是，等到欧尔麦特联系了附近街区的派出所，调出监控一个一个排查，锁定目标，径直找到这所房子后，房子的主人已经出门了。
　　欧尔麦特看着小院子里随风飘扬的床单，半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