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总是想泡我》陈款款

18、第 18 章

　　铜岭县虽名铜岭，但并不挨山，只在城外有个小土丘。近日有姓孙的一帮人马，占山称了大王，打出破破烂烂一面旗号，上书一个“孙”字。这群土匪与县民互不相犯，平时只在城外活动，官府不知怎的，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做过约束。
　　皇城来的人马被拦在了铜岭城内，这件事不仅在城中流传地飞快，城外也当天便知道了。

　　当夜，孙家寨。

　　高高牌坊，角子楼，破烂营帐，一面寨旗。

　　一名小厮缩着脖子从营帐外过，手中端着一碗汤药，他蹑手蹑脚前进，时刻小心手底，不让手中的汤药洒了。营帐外燃着篝火，火星爆开，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小厮走到营帐跟前，朝内喊了一声：“大首领，药煮好了。”

　　帐内无人应声。小厮仍恭敬地俯身在原地站着，片刻之后，有人掀开帘帐：“拿进来。”

　　小厮应声，钻进营帐，烛光昏暗之下，一片寂静之中，唯独能隐约听到，床上侧躺着一人，正在低声咳嗽。先前为他掀帘子的人把药接过，先就手试探了下温度，又皱眉，看上去像是有些不满。小厮慌忙道：“大首领，药得趁热喝，不然没有效果。”

　　大首领仍拧着眉，没吭声。床上那人轻声道：“你拿过来罢，我直接喝就行。”
　　大首领道：“这药太苦了，我去寻一些蜜饯给你？”
　　小厮见势立刻溜了。

　　那人笑笑，一双眸子在昏暗烛光下仍黑得发亮，正待说话，仿佛被这个动作勾起，又低头呛咳了起来。大首领连忙上前，抚摸着后背为他顺气，问道：“怎么这几日又咳得厉害了？”

　　“这穷乡僻壤的，弟兄们饭都快吃不上，到哪儿去找蜜饯给我，省省罢。”这人终于咳完，平顺一会儿，又笑道：“我笑话你，也笑话我自己，平白给你们添这么大累赘，实在过意不去。”

　　大首领听不得他这样说话：“闭嘴，把药喝了。”手底动作却格外轻柔，轻轻扶着他背心，把汤药递到他唇边。这人格外乖顺地张口喝药，费力地将那些苦涩的药汤咽了下去。大首领在旁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突然道：“濮阳。”

　　他抬头：“嗯？”

　　“明天我进城，去会会那个老道士，看到底能不能找到治你病的方法。”

　　濮阳噗嗤一笑，道：“他不老，乃是天界神仙下凡，只不过打扮成了道士的样貌。但我这副皮囊，估计神仙也难医，不必再挣扎了。”

　　“你怎知道是神仙下凡？”大首领问：
　　濮阳拍拍肩头。

　　大首领仍然拧着眉，慢慢道：“我控制本地狗官，把他拦在了城内，但他若要走也是分分钟的事，若要拿他，就得迅速行动。”

　　“你拿不住他。”濮阳顺了顺气，忍住即将冲到喉咙的咳嗽，抬头看大首领，“他不是普通凡人，无法被毋猴所控，跟他讲情面也好，讲礼数也罢，不能随便动粗，否则没咱们的好果子吃。”
　　“这我自然知道。”

　　濮阳凝视着他，忍不住伸手去够他眉心拧紧的皱褶，被他躲过了。又呛咳了几声，道：“你有什么疑惑，现在说出来问我。”

　　免得……哪天我撑不住，你再无人可问。
　　这句话藏在心底没说出来。

　　两人在烛影摇曳中对视。大首领慢慢道：“我在想，这猴大仙，到底是什么妖物，为何能指引你我如此多事项。”

　　濮阳不自觉又抚了一把肩头，定定神，低声道：“世上哪有白做事不求报酬的大仙。毋猴也是猴子，它只是以生气为食，以念力为器，能成人所不能成之事而已。”

　　大首领道：“正要问此事。为何人做不到的事，一只猴子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这种明明神仙都不一定能做成的事，为何它能做到？”

　　濮阳又咳嗽了起来，低声道：“不是他能做到，而是你能做到……猴大仙的法力，在于使用者的执念。凡人多心智不坚定，遇事游移，而你不同，心地至坚，笃信目的而不动摇，才能使它为你所用。”

　　他文绉绉的话，大首领都没咋听进去，只呆望着他的侧脸。半响，才贸然说道：“我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让你好起来。”

　　濮阳莞然。

　　帐外，明月高悬，一夜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