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岸》棘心

23、温暖(完)

　　萧焰觉得范其雨和安可都是挺可爱挺有个性的女孩子。一个烂漫率真，一个自矜中隐露锋芒。尤其范大小姐言语不徐不疾，即使是自嘲，也透着一股傲然。不愧为曦城名姝。
　　而这位杨小姐……萧焰发现自己的杯子又空了，招手再次示意。下意识看看对面，杨幸嫣的咖啡这次倒似乎是一动未动。
　　据说这里的冰咖啡十分有名。萧焰慢慢啜着，觉得除了苦和凉之外真没有其他感觉。不过今天天气有些闷热，加上心情不佳，这么两杯灌下去，倒是消了不少烦躁。管他呢，就牛饮个够，反正不用自己出钱。让小陶子心疼死！

　　转眼看看旁边两人。果然苏公子才是适合与咖啡搭配的类型。杯子这么一托，一送，一沾，一品，一放——风抚杨柳，水漾浮莲，说不出的怡人风致——有种人生来就是让身边的人自卑的。
　　萧焰心里一动，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他喝水的样子。也是对面坐着，也有这样的阳光过窗洒落，人，却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

　　陶醉烟大喝一口饮料，嚷着，“曦城有四花，我们浮岸也有四大校草——”
　　“我知道我知道！”安可抢着，“三年级的乌子轩、二年级的林迦南、一年级的沈卓航和苏……大哥！”
　　话音未落，脸又红了起来。
　　苏荻微笑，“大家开玩笑胡乱传的，当不得真。”

　　萧焰心中疑惑，这浮岸四大XX之名她也是听过的。不过她听到的版本是傅朝阳、谢澹秋、沈卓航、丁辑，难道这“四大”也有真伪之分？
　　而且，还有个问题——
　　“那个——林迦南是谁？”

　　陶醉烟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眼，“就是阿南师兄啊（棘心注：木印象的筒子参看《牛奶杀手》一章）！和大谢师兄一组的那个，亏他还特意把宝贝兔子围裙借给你！”
　　萧焰恍然，进而大惊：“为什么是他？！他，他是眯眯眼啊！”
　　天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苏荻失笑：“阿南师兄会哭的~~~”
　　陶醉烟笑得打跌：“萧！你，你这是什么歧视！眯……啊哈，啊哈哈哈……眯眯眼就不能当校草了吗？”

　　安可鼓着腮帮，“林师兄是很有魅力啊！现在最萌的就是单眼皮帅哥，这么微微眯着眼睛看人，又邪魅又慵懒，电力四射喔！”
　　萧焰拿杯子的手一抖，满满的咖啡几乎泼了出来。赶紧握紧了，目不斜视地喝了两口。
　　一放下杯子，眼角扫到周围人都在瞧着她，不由又讪讪笑了两声。

　　安可托着腮，“怎么回事？好像萧焰同学也是很好看的人呢！——以前很低调喔——你不是曦城人吗？”
　　萧焰“恩”了一声。
　　范其雨也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刚刚进来萧同学就一直半低着头——这样看来，”她转头向苏荻笑，
　　“苏同学的校草地位有危险喽~~”

　　安可抢着说：“哪有啊，不同的型嘛！萧好看是没错，不过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萧焰无语问苍天。真正没有安全感的该是乌子轩、苏荻他们吧！不知道这些女生的心理是怎样的，难道身高就是安全感的标尺？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她自己不是女生吗？为什么完全无法理解普通女生的想法？！
　　在她看来，乌子轩之妖媚，苏荻之清冷，沈卓航之冰酷，林迦南之惫懒，都不是理想中的帅哥类型。单说起相貌，她倒更欣赏段明湜那样的出尘拔俗的俊美或者穆清商似的飞扬灵动的清秀。
　　欣赏和喜欢又不一样。最喜欢当然还是如父亲那般的温暖细腻，这就不是单纯的相貌所能局限的了。对了，还有那个人！那个有着明亮眼神和淡淡清香的人，温润淡雅的气息就像是记忆中父亲的感觉。单单不断地默念这个名字，就有一种亲切和眷恋的味道——思归，步思归。

　　回过神时，发现陶醉烟已经又和安可天南海北扯了起来。安可时有不服气，每每就和陶醉烟抬杠，而当苏荻接一句就又脸红，此时范其雨就忍不住出言打趣。
　　萧焰在一边看得热闹，稍一转眼，瞥见杨幸嫣微微皱着眉，紧抿着唇，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她好像已经沉默好久了。
　　虽然连带这次只见过两面，但直觉里萧焰认为这个娴静的女孩并不是个拘谨扭捏的人。
　　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杯子，白皙的骨节几乎泛出青色，那种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的模样让萧焰轻轻蹙了下眉。
　　轻声问，“要不要换样饮料？”

　　杨幸嫣浑身轻颤了一下，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这样就好。”
　　短短的一句话，她的牙齿几乎都磕破了嘴唇。

　　萧焰几不可察地抖动一下嘴角，暗中打量着。

　　杨幸嫣面前的这杯冰咖啡一直一动未动。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偶尔对安可的笑闹回应几句，几乎不主动出声。她的头半低着，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睛，旁边的人只以为是她娴静的性子使然，但坐在正对面的萧焰却看见，那紧紧抿着的嘴唇是怎样一点一点地褪去原本淡淡的粉色。
　　萧焰的眼光又转向桌上的冰咖啡，心中忽然一动。

　　她站起来，笑了一笑，“你们等一下，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也不等众人发问，就急急奔了出去，临出门前在一个女侍应生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众人正在疑惑，侍应生过来续杯，杨幸嫣面前的虽仍是满满一杯，也被一同收走。再端出来时，她一愣。
　　面前换成了一杯热巧克力。侍应生已经优雅地欠身退下，杨幸嫣双手捂着杯子，一时有些怔忡。
　　苏荻眼光扫过，又若有所思地朝门口望去。

　　萧焰一口气跑出校门。今天是开园日，门口人声鼎沸，衫舞裙飞。看准一个浮岸学生，她一把抓过来，“最近的超市在哪里？”

　　虽然没法青天白日里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运起轻功，萧焰的奔跑速度也称得上惊人。冲进超市，立刻选好东西，顶着各色眼光付款出来。正准备打道回府，转头间忽然看见街边的橱窗，想了一下，又走进去。

　　看着不菲的标价，心里有些犯难。今天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钱，刚刚差不多花光了，不过这个……实在是必须的。
　　正在犹豫之中，余光瞟见外面有个熟悉的人影一掠而过。没有多想，她当即冲出门大喊：“那个…….等一下！”

　　沈卓航站住回头，乌湛湛的眼眸里有迷茫的光一闪，“你是在叫我吗？”
　　萧焰兴奋地跑上前，仰起脸，“能不能借我点钱？”

　　沈卓航似乎怔了一下，萧焰急了，“我是真的有急用！回去我就还你！”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我叫萧焰，和你是一个班的！”本来想说是一个宿舍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卓航似乎缓过神来，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萧焰忽然醒悟。穿着自己送的围裙洗了一个月的碗，再怎么不在意，也会对自己这个“难友”有所印象了，何况人家又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认人白痴！
　　不由抓了抓头发，干干笑了两声，“那个……”

　　沈卓航打断她，“多少钱？”
　　萧焰眼神一亮，“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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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着大包走回咖啡馆，刚落座陶醉烟就抱怨，“什么呀！萧你太不够意思啦！明明是集体行动，你这一个人落跑算怎么回事，对美女们多失礼！哎，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那买的是什么？”
　　萧焰只是笑。杨幸嫣动动嘴唇，最终也没说一句话。苏荻的眼光在那个多出来的大包上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范其雨微笑，“萧同学肯定是有要紧的事要办，我们今天已经很开心啦。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的话，我们那麻烦的舍监又要啰嗦了。”
　　安可跳起来，“对喔对喔，我都忘了！今天是叶女士值班！天哪，如果晚一会儿都会被她念到发昏！赶快走吧！”
　　苏荻微笑，“看来我们也实在是留不住了。下次有机会，欢迎你们再来！”
　　陶醉烟嘿嘿笑，“虽然我们出去是很受限制，不过实际上对进来的女生，门卫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哈~~~小可，以后多来——最重要的是带嫣学姐和小雨一起来！”
　　安可笑嗔：“知道你不安好心！”转头向杨幸嫣，“学姐，咱们走吧！”

　　杨幸嫣没有马上站起来。她轻轻晃动了一下身子，皱了下眉，脸色忽然涨红——似乎有淡淡的羞涩一闪而过——然后刷白。她抬起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安可和范其雨，嘴唇开始哆嗦，呐呐几声，欲言又止。眼神闪烁，露出几分极力掩饰的焦急和慌乱，
　　范其雨终于发现了不对，侧身过来，“嫣学姐你——”
　　杨幸嫣目中几乎显出求肯之色，额头已经发汗，低低说了一声，“我——”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的瞬间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颤动的指尖甚至传达出一种被压抑着的绝望之意。

　　大家这时都看过来，安可大声问：“学姐，还有什么事吗？”

　　“大家先出去吧！”萧焰忽然开口，“我想单独跟杨小姐说几句话。”
　　众人都惊讶。陶醉烟挑眉，“喔~~~‘单独’说几句话~~~萧，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刚刚还一脸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这会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萧焰微微笑着，“其实这次能再见到杨小姐，我一直都认为是想不到的缘分。从开始就在想，怎么才能表达我的仰慕之心。刚刚出去一趟，就是挑礼物去了。难道各位就不能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成全一下我的小小私心？”

　　大家“哗”地一声，都是惊讶地说不出话。陶醉烟轻吹了声口哨，“好，十七！有你的！哥们儿看好你！”回身拉着苏荻，“走，咱们先出去，看在嫣学姐面子上先便宜这小子，回头再跟他算账！——哼，居然抢先做小动作！”
　　苏荻深深看了萧焰一眼，转身出门。
　　安可挤眉弄眼地朝杨幸嫣办了个鬼脸，拉着范其雨跑出去。

　　杨幸嫣咬着嘴唇，看了萧焰一眼，接过袋子。愣了愣，“衣服？”
　　“对。”萧焰嘴角轻轻翘起，眼底有淡淡的暖意，“时间比较仓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不过，我希望——你可以现在就试穿一下。”

　　杨幸嫣抱着衣服袋子，怔怔看向站在对面的人。那张还显着青涩的面孔上，是柔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忽然就觉得有根紧绷的蓦地一松，恐慌无助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不由得就低声回答：“好。”

　　萧焰眼神明亮清澈，淡淡的笑容里有着分明的鼓励与安抚。“那你先去换吧，我们期待着惊艳啊！”顿了顿又补充，“好像衣店有赠品，放在袋子最底下，你待会儿找找看。”
　　回头叫来女侍应生，低低交代几句，转身出门。

　　女侍应生走上前，温柔地说，“小姐，别担心，我来帮你。”
　　杨幸嫣感激地说谢谢。侍应生的语气里有遮不住的赞赏与羡慕，“小姐，您真的有一位非常体贴的朋友。”
　　杨幸嫣的手已经摸到了袋子里的“赠品”，脸上红了一下，没有出声。胸中涨满了酸酸的温暖。

　　就在陶醉烟将嘲笑戏弄的话反反复复地说了第八回的时候，萧焰回头。看到杨幸嫣走出店门，红裙璀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杨幸嫣脸上是淡淡的羞涩和欢喜。头低下又抬起，碰到萧焰的目光时微微有些无措，瞬间又绽放出宁静的笑容。

　　安可大声惊呼，范其雨上前拉着杨幸嫣啧啧称赞，回头看着萧焰，狡黠地开着玩笑。
　　萧焰只是笑着不说话，忽然听到苏荻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侧头一望，苏荻笑笑，靠过来轻轻地说，“其实我觉得这条裙子更适合你。”
　　萧焰心中一咯噔，竖起眉毛瞪了一眼。
　　苏荻低低地笑：“我是说这个颜色。杨大小姐温婉内敛，而这样火焰一般炽烈的颜色，配萧焰你，倒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