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阿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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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阿冬来说，一天的开始，是早上五点。冬季天亮的晚，阿冬不得不提盏油灯上山。
“呦，这地咋还有人来过。”这座山靠在阿冬家院后，平常除了他没人上山。阿冬拿油灯晃了一圈，薄雪融化土还是润的，那一串脚印断在了不远处。有个人倒在山上。
他脸上没有血色，身形有些消瘦。“这娃子，没恰饭哪，饿晕在这还好被俺撞见，晚一点命都没喽。”
少年再睁眼时躺在麻被里，身旁堆起的木柴和火噼里啪啦地跳舞，火苗一跃一跃，映出一个男人低头干活的身影。那是阿冬。他又一次被阿冬捡回来了。
“你醒了。”阿冬听到响动回头，立起身把手往衣服两旁抹了抹，从一旁端来一锅汤。汤还热着，热腾腾的白汽向上冒着，少年两眼一酸，仰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来尝尝，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但是鸡汤补身子，你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喝点吧，待会我去做晚饭。”阿冬舀一勺放在嘴边吹气，确认不烫了送到少年嘴边。汤没放盐，少年却喝完了三碗。
“真是饿坏了。怎么跑到我这山头了呢，小家伙，你从哪来的。”阿冬看他长得标致，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熟感，像是以前见过，但又想不起来。这娃和我挺有缘的，阿冬想。
“一个废工地，我爸死了，我就到这。”
阿冬瞬间有点后悔，也真是，自己怎么问些这，让人家伤心。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用粗糙的打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最后变为轻抚。“那，你跟着我吧，我这还缺把手，你就当留下来帮忙。”
“嗯。”
阿冬是手艺人，用竹条做成各种形状再拿到集市上卖，这个捡来的少年学得倒挺快，几天就能跟上还能做出新花样。这天赋……阿冬莫名有些感慨，想当初他来这跟师傅学手艺时，捣鼓了有几个星期才编好一个，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只用了两天。阿冬心里有些雀跃，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班这门手艺。
“小陌。”
少年这个名字是老马翻了好久的老书，从诗里取的字。老马当时还笑着说，咱们当了一辈子的大老粗，总不能让孩子受苦吧，这名好，说不定将来有文化，能做大官呢。
阿冬的声音和老马的声音隐隐约约重叠在一起，他有些恍惚，自嘲般轻笑一声应了回去。
“唉，这个可能对你来说太勉强了，你不答应也没事，你看，那个，俺们家的手艺到我这代不就没人来嘛，俺怕手艺失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接班俺的手艺吗。”阿冬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中盛满了期待。
“好。”陌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阿冬显然兴奋的手足无措，半晌后才冷静下来，拉着他的手往镇上走，“今天咱们下馆子，好好庆祝一下。”阿冬的手很大，摸起来很粗糙，这是长年干粗活留下来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手巧，折出来的娃娃精巧可爱。他的背很宽大，曾经扭伤脚的时候就倚在上面进出。这样想想，离他们第一次相遇，已经过了许久。这人和老马一样待他好，却比老马有趣，更像哥哥一样陪伴着他。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阿冬也离开了。他们遇上了地震，阿冬把他推开，自己却被砸在底下。
又是这样吗。陌一时不知所措，他脑海里可以拼接的碎片越来越少，他用手去敲，砸，用尽各种办法，可是他们好像焊死了，无论他用何种方法，再分不开这些碎片。
“小陌，快走，走……”改不了了，为什么。
“走啊……”阿冬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直到他再不说的出一句话，
地震停了。
因果循环吗。原来是这样啊。
他天生就能缝补碎片，记忆是碎片，人生也是碎片。他在被老马捡回去时就已经把他的人生摸透了，他知道他要离开，于是他把这些碎片替换，老马出车祸，他就把老马留下，起火灾，他们就到院子，刚开始，这些碎片被替代的天衣无缝，没有人察觉，可是该发生的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发生，拆拆补补多了，他们的间隙就越来越大，直到他接不回去。
老马走了，他也走。
他初识阿冬是在集市，他有好久没吃饭了，阿冬心善带他回去，他从此以学徒的名义和阿冬生活在一起，可是阿冬也要离去，不知为何，他的碎片分不了，他只能替换最后一块，相应的，其他碎片也会自动改变，阿冬的寿命是比原来长了，可是他忘了他。没关系，他想，那就再重逢。他们相识了两年，这些只有他自己知道。阿冬要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做了好多好多啊，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记得，他一次次感受离别，没有人安慰。
算了，就这样吧。
他收拾行李，继续他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