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识别障碍》大玥文艺小青年

2、开学

　　我是大路，一个平平无奇的天然。
　　家父没有钱，但是想要孩子，就有了我，他们说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我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依然觉得家父做了这个明智的决定，实在是帮助了很大一批人。
　　在这所特殊教育学校里，天然是大部分，反而谈不上歧视，倒是陆周溪这种失败品被歧视的不得了。
　　陆周溪每天都在被打，打得多了，就会打人了，这是挨打打出来的经验值，就像打游戏一样，陆周溪是他们每天要攻克的小怪之一。
　　我和陆周溪是傻瓜二人组，但是我是女娃子，大约是占了什么性别优势，他们倒是不怎么打我，我偶尔会帮陆周溪不轻不痒的挠他们几下，算是友谊的见证。大部分时候我都啃着蔬菜干在旁别看戏。
　　陆周溪每次在戏终人散的时候，才会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我的蔬菜干，死命的咀嚼，好像要把什么生吞活剥了似的。
　　就算是天然，这时代也由不得你长得这么缓慢。
　　每个人都被赶鸭子上架的学着，就像什么高等函数，量子力学，还有我们最可敬可爱的生物学，没有想到生物还是发展的比计算机快，这是谁都始料未及的。
　　在大冰期来临之前，人类要不选择外太空逃亡，要不选择深居地下，要不发展航空，要不发展生物和钻地。
　　我从小跟着我的生物技术员老爸干活，就像许多金字塔底层的人民一样，培育者总是拿不到自己培育的东西，我爸也拿不着，但他知道那东西有多可怕。
　　陆周溪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长大，啥也没学，啥都学习，十八般武艺样样不精，却什么都会，不得不说陆周溪如果一直保持正常，他肯定就能样样精通了。
　　关于陆周溪的不正常大概有许多话要说，他总是要强过我的，他自己这么觉得，以下都是他自己硬要这么说的，事情的真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生下来就被判定不合格，但确实是到很晚才发病，大概五六岁了，他开始有一段时间非常的暴躁，砸东西，去跳楼，想过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之类的，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总是异常强烈，赶走周围的人。至于他到底经历了啥，还能活到上小学，大概是奇迹。
　　老师总是不批评那些打陆周溪的人，就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说过，偶尔看起来有点严重了，才会说那么几句，但也只是那么几句而已。
　　直到那天发生的事，才让他们意识到陆周溪毕竟是个半成品。
　　我在学校开辟了一块菜地，反正没人说我，我天天都在辛勤的种菜，陆周溪同学就一边看书，单人个子究竟是不咋高，还是有点力气，大约是基因要求身体健康，这样优秀的身体素质，用来种菜大概是有点可惜，所以他不干。
　　我喜欢吃花生芽，那种粗粗的芽，咬下去汁水四溅，用花生油清炒，就很好吃，当然你要是和肥瘦相间的香肠炒在一起，香气就一直冲你的鼻子而来，那种植物油和动物油混合的绝佳好处，大概在花生芽炒香肠这道菜上发挥了极致。
　　陆周溪同学不喜欢，他比较喜欢绿豆芽，我喜欢拿一个木桶放在黑暗的地方，发芽。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植物发芽要好吃，得在黑暗的环境中。有的时候我给它一个文艺的解释，就是看见了光明，便是要努力的生长，而努力的生长就会消耗大量的能量，绝望反而把能量都储存了起来，我们人类正是为了品尝这种绝望的美味，而把它们置于黑暗之中，让它们在绝望中成长。
　　从家里带过来的木桶发的芽格外的好吃，这大概是心理作用，反正我一直这么用着。就在一天，我早上起来检查发的芽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木桶被人砸碎了。土，撒了一地，豆芽当然是不见了，堆在垃圾桶那边，不知道又是哪个看我们俩不顺眼的家伙，做了这样的事，但是我还是得打扫。
　　陆周溪很明显也是感到了这样的变故，才起来的这么早，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看见我的木桶碎了的时候，才会那样的愤怒。
　　问也不问，就把平时揍他的那伙人的头头打的满地找牙，幸亏现在的人都可以拥有无数次再生牙齿的功能，但是短时间做一个缺牙齿的人肯定不好受。我还在这样想着，陆周溪就已经打到第三个人了。
　　我看起来那天早晨的阳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有一种别样的凄惨。陆周溪打的正中他的鼻梁骨，鼻血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他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拒绝看见这么悲惨的一幕一样。但陆周溪的下一拳却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逼得他睁大了眼睛，捂住了肚子。他站不太稳，往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却好像再也没有站起来反击的勇气。
　　陆周溪惯用手是左手，主视眼也是左眼，其实这是我观察出来的，在他打人的过程中，用左手打的人，明显要伤的更重。但是这些人没有这些意识，不懂得躲避他的左手，一个劲的往上撞，我就这么拿着把扫把，一边扫地，一边看打架，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自己像小说中那种幕后大佬。
　　最后陆周溪把他们都打趴下了，老师才缓缓到来，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说出什么请家长的话来，只说要陆周溪静思己过，然后扣钱对他们进行赔偿。这大概是精英家族的废物待遇，要是我这么干了，我老爸绝对赔不起，还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大概是负责打扫战场的那种，我把垃圾处理好了，然后处理这群垃圾人。我把他们挨个送到医务室，他们大约是神志不清，对我说了很多句谢谢，好像突然一下礼貌回到了他们身上，他们是这个社会的安定因子，而不是定时炸弹。
　　陆周溪坐在我的菜地旁继续看书，哪怕身上还有斑驳血迹，也没想过换衣服，两个月没剪的头发，此时在风中各种飘荡，配上身上的血迹和书籍，总有一种遗世独立的萧瑟感。我没去打扰他，我去上了课，中午吃完饭帮他打包了一份放在他脚边，然后开始默默种菜。
　　后来就没人敢惹我们了，大约是认识到了陆周溪的战斗值，甚至还有人给陆周溪写情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不是很搞得懂这些，我只是偶尔给陆周溪一点蔬菜干，让他嚼着玩，然后挑一个月亮最满的日子，把这些情书点了火，看着火星四溅，火花绽放，总是想冲破点什么的我，很想嗷一嗓子，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陆周溪每次就是静静的看着我，就好像要把我看穿。
　　每个月能回家一天，第一个月的回家日到了，我打算回家。
　　但是陆周溪无家可回，我作为他的大哥，还是要当仁不让的收留他这样的想法，帮他拿到了回家条，这样才可以出校门。
　　我和他就这样被我爸接回了家，我爸很会种菜，我家有很多种菜，甚至是现在很多没得卖的菜也有，大约是我爸研究出了合适的生长条件才能做出这样的菜地。陆周溪就像个好奇宝宝看着我家的菜地，我虽然很想给他露两手我的厨艺，但是我怕他食物中毒，所以还是让我爸下厨去了。
　　我的老妈长年早出晚归的不着家，练就了我爸一身好厨艺。为了这次迎接我一个月的首次归家，我爸打算做咖喱牛腩，一直想把咖喱和椰奶的比例调好但是没成功的我爸，每一次做这道菜都是实验，而且这次还买了牛筋，牛筋特别难以炖烂，所以要放在高压锅里炖很久才能和其他食材一起下锅煮咖喱。
　　土豆和胡萝卜是必不可少的，要是有可能我甚至想加鹌鹑蛋，但是这绝对就是黑暗料理了。另一道菜是番茄罗非鱼，要先把番茄熬成一锅浓浓的汁，才能开始下鱼，因此我爸早就开始熬制了，而我继续在我家菜地里给陆周溪讲解我家的菜地分布。
　　“你看这是春天的茼蒿，春笋，各种菌子，这些菌子是我最喜欢的，所以为了研究出合适的温度及湿度，耗费了我大量精力。春天的花也有很多可以吃的，比如油菜花，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会吃，其实木槿花也挺好吃的，怎么说呢，甚至许多树的树皮炖汤也挺好喝的，但是把树皮剥掉，这棵树就活不长了，你也知道毕竟运输有机物上下的都在树皮里，所以才会炖汤那么好喝。”我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总是带着炫耀的成分。
　　陆周溪好像从来不接触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的听我讲了下去，我总有一种我在欺骗小孩子的错觉，忘记了我也是个小孩子。
　　“现在土地污染极为严重，为了修复土壤，大量的人员寻找着能快速分解有机物肥沃土壤，而且还能吸收重金属离子的微生物。我和我老爸这些土都是自己挨个挨个找到然后修复的，其实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啊！”我看着我菜园子里那些土，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快，大路，过来尝尝这咖喱，我觉得可以出锅了。”我爸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催促着我去厨房。
　　“好嘞。”我迅速的抛弃陆周溪，跑向厨房。
　　陆周溪捧起土，仔仔细细嗅着，突然听到旁别传来我的声音“小心支原体感染哦，哈哈哈哈哈，你个富家大少爷，土壤中可是含有相当多的微生物，这里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像头，你在干啥我都看得见。”
　　陆周溪愣了一下，把土又小心翼翼的撒了回去吗，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暴戾的性子。
　　我觉得可以了，老爸，出锅吧。”
　　热气腾腾的咖喱出锅了，是那种浅黄色，一看就是椰奶加多了，有点稀，但是口感非常好，特别顺滑，洒在东北大米蒸出来的饭上，那种米香和咖喱的交织，再来上几块牛肉，这种感觉就让人来个几碗饭都不成问题。
　　这种味道把陆周溪吸引了过来，他尝了一口。
　　“好吃。”
　　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真是高冷。
　　很快，罗非鱼出锅了，但是我感觉熬得不行，罗非鱼还是好吃，汁不行。我就此向老爸提出了几点建议，老爸虚心接受了。
　　陆周溪除了好吃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大概就是个高冷男孩。或者是好吃的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形容了，我是这么想的。
　　就在我们三个大块朵硕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我们家的门。
　　“请问是大胖家吗？”没错，我爸就叫大胖。
　　“你是干嘛的？”我对着全息投影说道。
　　“我是来抓大胖的，我们认为他违反了相关生物安全法。”对方彬彬有礼的说道。
　　我看着我爸，这天还是到来了，我感觉有一点悲伤，然后多扒了两口咖喱。
　　陆周溪不知道发生了啥，还是吃饭。
　　我爸走出门去，一句话也没和我说。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妈，“你老公被抓了。”
　　毫无感情色彩的一句话，炸响了后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