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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朵朵杜鹃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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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魇兽跟随真人修行,已有时日,眼通天地,心泛宇内,人间几世历练得以修成人形,重返天庭。缘机和玉衡下凡去接他的那日,只见草坪之上安睡着一个长着七彩犄角的白衣小男孩,肌肤如玉,幼态毕现。缘机偷笑着戳一戳玉衡,让她前去,肩旁发丝滑落,她倾身唤他,朱唇微启:“魇兽。”见他未有转醒的迹象,又拿手轻轻晃他。魇兽眼珠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青眸内一片混沌未开。
“魇兽,与我等一同返回天庭面见陛下。”他呆呆地没动,任由玉衡牵着手,头上的犄角微微闪着光。缘机看他稚嫩可爱,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他怯怯地躲开,拉着玉衡的衣袖不敢松手。
到了天庭,也是像条尾巴般跟在玉衡身后,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瞄,也不知是不是和他为兽时所见不同,总之一切倒是新鲜感十足。待见了天帝,也只是直挺挺地站着,毫不施礼,众人念在他刚化人形未久,倒也罢了。
润玉瞥见他头上的犄角和眼里的懵懂,转过身去不忍细看,魇兽松开手,轻轻走近坐在阶上,像从前那样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不一会儿就靠着桌子腿睡着了。邝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润玉盯着魇兽出了神。
她轻咳几下,移步到润玉身旁,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揉捏,“魇兽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只是想起一些无谓的往事。”
“现如今他已经和我们一样,倒是还未曾取名。”邝露绕过桌前,轻轻拂了拂魇兽的发。
“便唤小魇吧,你看可好?”润玉点头应允。
魇兽刚醒来,便看见邝露蹲在面前,满眼亮晶晶地一声声唤自己:“小魇,小魇,小魇。”她的身上沾染了润玉的气味,魇兽微昂着头,阖起眼皮任由她抚摸,无比安心。她陪他熟悉天宫礼法,联系人情,把期待放进心间化作一滩温柔,眉眼之间怀揣未来。
“为什么它叫肉夹馍?”
“别人给起的名字,你看它外面是镆,里面是肉。”
“难道不是应该叫馍夹肉吗?”
小魇大咬了一口,满嘴是油,邝露被问住,噗嗤笑出声,润玉在桌后摸摸鼻子,嘴角翘起。
“你居然踩我?看我的!”摇光按住魇兽的肩膀不让他逃跑,互相以力抵制,娇笑着抬脚回敬他,他笑着躲开,继而反守为攻,直至两人鞋子、裙末都变得灰扑扑方才罢休。
天宫不分四季,繁花似锦,常开不败,邝露牵着魇兽小手,润玉在身后慢悠悠跟着,彼此隔开一段距离。大树杜鹃身是凡世烟火,却不沾染一丝俗尘,独在高处狂放,红绿之间足见天地之力。邝露抱了一抔红花,放入竹篮,魇兽在附近追着绿尾蜻蜓上下蹦跳,他只注意到眼前这小绿点,不经意间蹦到别人身上,冲撞了正在散思的润玉。
润玉不语,扶起跌倒在地的他,拍了拍衣裙上的轻尘和细土,越是沉静小魇越是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低头不敢看润玉的眼光,一步一步往后退。润玉御水冻住身后尖锐的枝桠,指头用力,破碎消散。
“小心些,会痛。”他揽过小魇的肩膀,眼神扫过长在脑袋上的七彩犄角,而后没多说一句离去。
魇兽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青眸风云变幻,云蒸雾罩,邝露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魇兽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凿碎冰于皿,手持褐亮酸梅汁注入,一枚柔嫩黄花于其上,邝露准备妥当,静待友至。黄衣仙子提着一盏琉璃灯,款款而至,近前时还特意将灯匿于身后,营造惊喜。
“心致,你来了。”
“呀!冰镇酸梅汤,邝露你还是老样子。”她咽了几口津液,收起贪吃心性,把藏于身后的惊喜展露在邝露眼前。
邝露眼中一喜,接过灯盏,“你看来也是老样子。”
心致端起玉碗,吹开黄花,顷刻间见底。
“都几千岁了还是孩子心性。”
“有何不可,活到一定年纪本来心便不会再成长,凡人尚且有肉身衰减,我你不过虚长岁数,千岁万岁仍是女孩心性,直与一切不正不公争黑白。”
“想起和你执书夜谈的日子,气卷山河,谁与争锋,想来总是诗。”
“同去马场驰骋可释放此刻心中情怀,走!”心致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粉红舌尖像猫儿般舔舔嘴唇,拉起邝露往马场方向奔去。
夜半时分,神仙也入眠,魇兽坐在屋顶集梦,无精打采地看着带了颜色、闪闪发光的梦珠飞向自己,夜色中有无数积压已久的情思和不甘得以释放。
摇光像往常一样,以一只壁虎的姿态爬上屋顶,她往左侧挥挥手算是向魇兽打过招呼,然后就自顾自地躺下,翘起腿吹风,涤尽一日之中千头万绪。长发拨散,三千青丝如瀑,根根牵肠挂肚,红尘嚣嚣。庭院之中,玉衡踱到另一侧殿内取了东西而后折返,途中开了灯笼罩,清理蜡烬后盖好,身影远去。
高处,魇兽伸手接过蓝色梦珠,轻声道:“陛下的梦是苦的,他人的梦里都有希冀憧憬,或者重温美好,但他只有一片黑暗。”
“看来陛下的结界果真是厉害得很。”
拐角处邝露衣角擦过门框,一闪而逝,入了寝殿,眼见白裳润玉衣襟处点点粉红,树头杜鹃留情处,其人不识翻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