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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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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父子回去后不多久便收到圣旨,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张进似乎很是忌惮,再不去招惹其他门派,甚至连对待李南絮都收敛许多,李南絮也是后来才从父子二人对话中得知那些跟着张进去盗墓的人都被官兵抓走了,如今生死未卜,她连哭了几个晚上,最后眼泪也流干了,想到自己反正也跟那活死人差不多了,这才觉得轻松一些。
又过了一年,李南絮的肚子迟迟未见起色,而张进外头的私生子却已有几个,有的早已带进山门,时间一久茫山上下便传出流言蜚语,张进故意不理会,任其发酵,半年后李南絮主动提出合离,张进早已迫不及待,因婚后李南絮一直无所出乃不孝首罪,自然无人去说张进的不是,他终于得以名正言顺的重娶新人。
即便是合离,李历平知道后仍觉得颜面扫地,不准李南絮回来,李南晔平日虽然害怕父亲,如今却也忍不下去,两人大吵一番,被打了鞭子,躺在床上几日下不了地,田萌有了身孕,更是为救他险些小产,李南晔进退两难,只能忍气吞声,待李历平收拾完他后二话不说又出门去了,李南絮本就不愿回家,如今反而落得一身自在,李南晔无法,只能偷偷派了一些弟子护送李南絮离开了茫山。
江湖局势正在悄然改变,朝中亦是风云突变,这些年皇上忍辱负重,终于迎来时机,二王爷彭秝明察暗访,顺藤摸瓜,终于在七王爷家中搜出藏宝图真迹,立刻将他假传圣旨,联合星宿刺杀三王爷,后再一手策划夺藏宝图妄图篡位等事全部揭发,证据确凿,一举将周静宁连同其党羽连根拔起,朝中上下大快人心。
杨晨毅与郑家祺成亲后沉稳不少,放下浮躁认真练功,人也变得壮实许多,再配上嘴角的胡子,站在那里颇有威信,冯永文对他赞赏有佳,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于他,他更加刻苦努力,曾经的不羁少年如今都已长大成人。
张进继续醉心他的“武学”,要说张进为何会练阴阳劫,原是有人私下相赠,有盗墓贼机缘巧合得了此书,为讨好张进便主动送上,这也便是他当年执意要去打将军冢算盘的缘由,不过他仅有一本死书,无前人传授心得,全凭自己参悟,难免有不懂的地方,他又不肯与人分享,只靠自己主观意识理解,后面的内容渐渐深奥,武功增长进度变慢,他开始急躁,有投机取巧之意,越学越乱,偏偏此功又是一步都不可错,眼看自己阴阳失调越发严重,他更加不能静心,又去沉迷美色,恶性循环,身体已全然垮下来,张桓再无脸去药王谷求药,病急乱投医,找了一堆名贵药材,还是南辕北辙,最后张进只能在床上度日了。
不为书院内
“七王爷终于伏法,当真是痛快无比!”,说话的正是冯婷婷,此时她与秦子毓两人正在房里,秦子毓坐在她身旁亦是呼出一口气道:“是啊,你与父亲母亲再不用为我日日担心了”,冯婷婷听完转头望向她,看的仔细,五年弹指一挥间,聪明绝顶是她,身先士卒的还是她,不同的是她脸庞已不再青涩稚嫩,已悄然生出深邃朦胧,好似藏有无尽的秘密,冯婷婷默默看着她良久,复才开口道:“子毓,你开心吗?”,这些年压在秦子毓心中的石头落地,她理应是轻松的,于是便回道:“自然开心”,冯婷婷听后往她这厢靠了靠,一手抚上她的脸,一笔一画反复摩擦着,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不开心”,秦子毓覆上冯婷婷的手笑了笑道:“我一桩心事已了,如何不开心?”,冯婷婷亦是笑了起来,只是笑的苦涩,终于说道:“子毓,其实当年我存有私心,先是对你隐瞒李姑娘救你一事,后又逼你与我成亲,然后故意让药王谷知道,让李姑娘知道,好让她断了念想,将你绑在我身边,但我看得出来,你过的并不开心,你刻意不问江湖事,其实是不想过问她的事“,秦子毓听后将笑容收起,眼神无光,语气隐忍:“这些事早就过去了,不过是年少轻狂的一场梦,如今我有你和父亲母亲便够了”,冯婷婷听完忽然站起身来退开一步,秦子毓忙抬头看去,见她好似诀别一般道:“你若是为了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报答我对你的情,那便足够了,爹曾说你是天上的鹰,那时我不懂,如今我才明白,你终要远走高飞的”,秦子毓见她说着说着眼中就要冒出泪水来,不禁起身走过去拉她,冯婷婷转身挣脱,重重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明白你等这一天很久了,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张进并非良人,你我心知肚明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若非是她不想,以药王谷的能力,她又何须背着无后的罪名甘愿被天下人所耻笑?”,秦子毓伸出的手终是停在原地不能动,张进不忠不义,她已经自责无比,明明是合离,传到江湖上就变成是李南絮被休了,她心中再也无法淡定,只要一想到她一弱女子在这险恶江湖中颠沛流离,她的心就像被人撕开一般疼,常常在夜里被惊醒,李南絮这个名字,早已深深烙在她骨子里,注定是她一生的羁绊,秦子毓再一次留下了眼泪,这一世,她何尝不想不负如来不负卿,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辜负了两个女子,冯婷婷听她哭了起来,眼泪亦再也不受控制,转身狠狠抱住了她,“以前我总觉得因为我爱你所以你也需爱我,故为你做的一点小事都想让你看到,后来见着李姑娘才明白爱一个人原来是不求回报的,她事事不提你,却事事都为你,和她的付出相比我太过自私了,子毓,答应我,一定要找到她,去弥补这些年的亏欠,为你,也为我…”。
这夜,书院蝉声一片,淹没了一地深情,也流干了一地眼泪,秦子毓在冯永文的卧室前跪了许久,直到双腿没了知觉才微微颤颤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又回头望了望冯婷婷的房间,那里早已大门紧闭漆黑一片,她最后看了一眼杨晨毅和其他弟子的房间,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个躬才走下山去,不为书院几个大字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她身后再也不见。杨晨毅,莫负众望!师父,徒儿不孝!
秦子毓,这五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已知足,你的眼中应该只有清澈和明亮,你的心应该只能跟着自己走,谢谢你,后会无期!
田萌临盆在即,李南晔这些日子一刻不离身的照顾着,又是端茶送水又是亲自下厨,生怕有半点闪失,这日忽听得外面有弟子来报秦子毓求见,李南晔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谁??”,那弟子又重复一遍:“有位自称秦子毓的人求见少谷主…”,李南晔这才反应过来,桌子一拍大步流星就向外头走去,刚走到药王谷正门,果然见一席青衫的秦子毓等在那里,李南晔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袖子一甩,怒道:“你来作何?”,秦子毓向他行了个礼,眼中诚恳开门见山说道:“少谷主,我来是想向您打听令妹下落,望您能告知…”,李南晔一听他竟是来找李南絮的,忙打断他:“怎的,你是来看笑话的?!”,秦子毓见他误会,遂走近一些解释道:“不不不,当年七王爷势力庞大,我虽对李姑娘虽有意,但怎能连累她,便自作聪明,擅作主张,谁知张进这般混账,我不能一错再错了”,李南晔不知秦子毓是何意,瞪着他审视一阵冷嘲道:“秦公子金屋藏娇,现下又来寻我妹妹,看来与那张进也是一类人!你休想我会透露半点消息与你,我耐心有限,快点滚蛋!”,秦子毓见李南晔对自己偏见颇深,干脆直接跪在门口不肯走了,李南晔未料到她说跪就跪,更加生气,只想将这满腔愤怒统统发泄出来,左右一看,顺手就从墙头操起一根藤条一鞭子打了下去,秦子毓背上猛的挨了几下,忍着疼不去还手,李南晔边打边骂:“妹妹在茫山度日如年,受尽冷眼,如今好不容易摆脱那里,却有家不能回,全是因为你!你不是挺有本事吗,怎的自己不去寻她,来这里问我!今天你就是被我打死,我也不会说!”,说完又是一阵雨点般的鞭子落在她身上,秦子毓均是一言不发默默承受,李南晔打了好一阵,手都打酸了,见她还是不走,也懒得管她,叫退所有人,留她继续跪在那里,自顾回了房。
六月天小孩脸,天气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是雷声隆隆,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秦子毓一人跪在药王谷门口,背上的血混着雨水流到地上,又痛又难受,她一概视而不见,傍晚时有弟子见她还跪在那里,一个个指指点点但都不敢上前,晚饭后终于有人过来了,原是田萌心中不忍,唤她去前厅说话,秦子毓这才得以松动筋骨,走到前厅后秦子毓见田萌大着肚子坐在左侧,李南晔侧着身子坐在右侧不看她,场面一度尴尬,半晌后听田萌说道:“药王谷有好生之德,你和妹妹的事我多少知晓一些,我见你跪也跪了,打了打了,也看出你的诚意,父亲不准妹妹回家,夫君不知她近况难受至极,我心中亦是担心,妹妹如今身在桃源县,她说那里风景秀丽,远离是非,已在当地落脚,你若是真心待她,便去那里寻她吧...”,接着话锋一转继续又说,“不过,你若是对她不好,天涯海角,药王谷都不会放过你!”,秦子毓终得到李南絮行踪,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忙去道谢,李南晔哼了一声,接道:“不是萌儿即将临盆不宜见秽,我早将你乱棍打死丢下山喂狗了!”,秦子毓笑脸盈盈,丝毫不在意他的这些话,又再度感谢二人,顶着一身伤就往桃源县跑去。
坊间传闻桃源县里新开了一间药铺,而掌柜的居然是两个年轻姑娘,铺子不大,装修简单,每日里面进进出出也就十余人人,虽都是外地人,但所有人做事踏实,童叟无欺,两位姑娘的医术更是高超,只几副药便能药到病除,故而附近常常有人上门抓药,这药铺名字取的也是有趣,唤做我无悔,有人不禁要问,姑娘们明明年纪轻轻的,取的名字怎像看破红尘一般?桃源县人杰地灵,世人多长寿,平日里生病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些小病小痛之类,药铺开了大半年,仅仅只够维持生计。
这日刚过晌午,太阳毒辣的很,药铺里生意冷淡,门前熙熙攘攘路过一两个人,不远处不知谁家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君儿这会儿刚吃饱饭,正坐在柜台前的躺椅上昏昏欲睡,秀儿到是精神抖擞,在一旁认真看着账目,忽听得门口有人进来,她抬头一看,却是那隔壁铁铺的罗玉山,桃源县隐于市,农业发达,县里铁铺最多,但属街尽头一家的生意最好,各家各户所用的农具几乎都出自这里,罗玉山从小跟着师傅学习打铁,有一手绝活,虽做粗活但生的也算眉清目秀,自药铺开张后,他经常借故抓药来看望二人,一会送盒糕点,一会又送个自制小玩意,心眼倒是不坏但就是喜欢嬉皮笑脸,没得个正经样,秀儿早已不胜其烦,今日见他手中拿着一束新鲜欲滴的三角梅,老远就开始喊:“二位姑娘,快看今日我又给你们带了啥好东西?”,秀儿看又是他,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低头继续看账目,道:“你又是从哪家花圃里偷来的花?”,说着余光却瞥见罗玉山已走到自己跟前来了,忙伸手将他赶出去一些道:“唉唉唉,柜台重地,闲人勿近”,罗玉山只得站在柜台外面将花递给秀儿,秀儿却不接,他便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道:“哎呀呀,秀儿姑娘,你这话可是伤到我了,这是我上午到镇上赶集时正巧遇到卖花老农,我瞧他的三角梅着实漂亮,心想你一定喜欢,这才买了一些,哦,对了,我还给你和君儿姑娘带了胭脂水粉,你瞧”,说罢像变戏法一般从另一只手里拿出两个精巧的胭脂盒放在二人眼前晃,君儿见状立即来了精神,毫不客气的接下打开,这胭脂干净纯粹,颜色均匀细致,有淡淡的香气飘来,仔细一闻,原是配了上好的花露蒸成的,应是费了些银子的,她欢喜的紧,秀儿见君儿受之无愧,面上一凶,要抢了去还给那罗玉山,君儿手急眼快将两盒都收进自己兜里笑眯眯的对她道:“你不要我要”,又将罗玉山送的花也全部收下,罗玉山成功献殷勤,十分得意,秀儿就见不惯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把账本一甩说道:“走走走,莫要拦着我做生意!”,说完就绕过柜台去推他,罗玉山招架不住,被她赶出了药铺,顶着大太阳站在外面还在碎碎念:“二位姑娘,明日我再来”,秀儿拿起一旁的扫帚指着他要他快走开,不然就喊人了,罗玉山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秀儿望了一阵,直到看不见他了这才转身回屋,前脚还未踏进屋又听见后面一个声音传来:“秀儿姑娘…”,秀儿余怒未消,想都没想就骂道:“罗玉山!你怎的这么不要脸,今日我非喊人…”,待她转身一看对方,下半句话却卡在喉咙久久不能出来,秦子毓头戴斗笠,脸上红扑扑的流着汗,身穿湖蓝色薄衫,脚上的行路靴上还沾着丝丝尘土,此刻正站在秀儿身后。
好一会儿秀儿才反应过来,这反应其实还不如不反应,只见秀儿手上扫帚还未放下,下一秒又再度举起,往秦子毓身上舞去,嘴里一字一顿的叫道:“秦-子-毓,你没死啊!”这一句积攒了她太多怨恨,在这炎炎夏日安静的街道上如炸雷一般刺耳,君儿本来在里面,听得秀儿语气愤怒喊出这人的名字,也是一惊,花都来不及插,忙跑出去,那秦子毓果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这里,她亦是措手不及愣在原地,下一刻却见秀儿扫帚已向那人挥了上去,秦子毓却还不还手任由秀儿为之,这一幕像及了深闺怨妇打毒多年未归家的负心汉,”啪啪啪”的声音不断传来,听着都疼,君儿这才一个激灵跑过去拦下,秀儿不肯罢休,两人僵持不下,街上渐渐聚了一些人前来围观,君儿于是连拖带拽的将秀儿拉回药铺,又向秦子毓使了个眼色,秦子毓这才会意跟上,走时不禁摇头苦笑,这药王谷的人都是这么泼辣么,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待三人都进了药铺君儿便叫人关了门暂停营业,街上这才恢复安静。
前厅里,君儿安抚一阵后秀儿才稍稍冷静,冷冷看着秦子毓,君儿心中亦是有气,但还是压着脾气问了秦子毓如何寻到这里,又为何前来,秦子毓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又说了张进罪有应得,时日不多矣。两人好歹理清一些头绪,秀儿仍在气头上,不去管张进是死是活,只拒绝她道:“小姐经历风雨变故,如今尘归尘土归土,生活好不容易得以平静,任何人休想再打扰她,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秦子毓在李南晔那里挨了鞭子,就知这趟不会顺利,来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此时还是难掩失落,药王谷都不待见自己,李南絮会不会也是如此,唉…怪不得别人。三人僵持片刻后忽见秦子毓猛的站起来,表情严肃,秀儿以为她要强来,也不示弱,起身向前一步仰头瞪着她道:“怎的,你还想硬闯不成?我实话告诉你吧,这药铺名叫我无悔,正是小姐亲自取的,她说她永不后悔!”,眼看局面又要恶化,秦子毓却是退后一步,眼中是讶异又凄凉,颤颤问道:“她…真是如此说的?”,
“信不信随你,反正小姐早就当你死了,你快走,我们打烊了!”,说罢像赶罗玉山一般要去撵她。
秦子毓早已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握拳,嘴上喃喃回道:“我知自己有错,不敢求得原谅,如此,那便告辞吧!”,说完再不多话主动走了出去。秀儿巴不得她走,见她果然知道好歹,也不拦她,君儿没想到她竟答应的如此爽快,还想说些什么但全数被秀儿压了下去。
秦子毓走出去后大门立刻就落了锁,她默默在药铺门前站了一会,转身又看了一眼梁上那五个大字,字字扎心,不禁自嘲道:“李南絮啊李南絮,枉我长你几岁,竟还没你看的透彻…”,再看自己一身江湖气息,只会干些打打杀杀的事,果真不合适污了她一身冰清玉洁…她漫无目的的在这街上走着,两旁屋子里不时传来夫妻几句拌嘴声,但不一会儿又是和好如初,靠在一起耳磨私语,令人羡慕,有些人则站在自家门前看着秦子毓这个不速之客小声议论,她心情极差,不管周遭说什么都不在乎,走了一阵,也不知是走到了哪里,秦子毓忽然发现身后有人跟踪自己,立刻收起伤感提起警惕,脚步也快了起来,走到一处巷子里秦子毓步伐一变,侧身闪了进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前方拐角处,后面那人显然不知道她速度这么快,立马小跑起来,待到拐角时再看哪里还有人影,当下就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这时秦子毓却像鬼魅一般从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双手紧握小侑刀,随时准备出鞘,但看清跟踪自己的人时,却惊道:“君儿姑娘?,君儿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再见秦子毓这才得以缓口气,也不去解释,走上去拉住她就道:“秦公子,烦你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