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柳夏王传》自圆其说

52、谋反

　　溪水看着状似疯狂的费得利，心里浮起一丝不安。她飞快的把目光移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袁鸣鸿，他跪坐在秋宫官队之首，脸色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

　　一直以来，费得利都是袁鸣鸿脚下的一条狗。所以，到了现在，她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袁鸣鸿在幕后操纵。

　　袁鸣鸿，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守卫的虎贲卫在怒喝着什么，纷乱的跑步声越来越密集。大殿里的百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的心里都浮起不好的预感。

　　王座上的刘王皱眉，正要开口，却见大殿的门被猛的推开，虎贲卫首领石盘山冲了进来，来不及伏跪，便大声报告道：“主上，禁军中将军赵永和率领禁军包围了大殿，意图谋反！”

　　一句“谋反”如同一道惊雷，轰的殿内百官全部失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人类所能犯下的最大的罪孽，就是“谋反”！凡谋反者，必没有好下场。发生“谋反之乱”的国家，必被天帝所厌弃！

　　芳极国就是最为惨烈的例子，哪怕整个芳国的人民都认为惠州侯月溪弑杀失道的厉王是救国之举，但是，天帝仍然厌弃了芳极国，整整三十年，蓬山的舍身木上没有结出麒麟的卵果。

　　没有王与麒麟，哪怕月溪励精图治的治理国家，芳极国依旧衰败下去，直到四年前，芳国的麒麟终于找到了“王”。

　　如果柳国发生了这样的惨事，现任刘王还未失道，就被谋反者弑杀，柳国的未来会如何……简单令人不敢想象！

　　在一片死寂之中，费得利尖利而扭曲的笑声响起：“不是谋反，是推翻昏君的王朝！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柳国啊！”

　　他一脸狰狞的看着王座上的刘王，此时，其他官员终于明白了过来。夏官长钟无射猛的起身，愤怒的指着他：“费得利，你竟然伙同禁军谋反！你难道不怕天谴吗？你想将我柳国导入毁灭吗？”

　　这不仅是关于几个人的事了，而是柳国每一个人的未来！哪怕钟无射看不起现任刘王，想要取代他管理朝廷，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弑杀刘王！

　　费得利狂笑一声，盯着钟无射，一字一句的道：“天谴？如果真的有天谴，我怎么还能活到现在！柳国？柳国管我什么事！再过几百年，等我死以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你，你，你……”钟无射气的说不出话来。春官长柳丰姿一张俏脸煞白，咬牙切齿道：“费得利，你难道疯了吗？”

　　冬官长陶京润悲悯的摇头，摸着自己的胡子，长叹道：“他不是疯，是蠢！比起谋反更加不可饶恕的罪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所犯罪孽的严重！如此的愚蠢啊……”

　　溪水恢复了冷静，走向依旧跪坐，仿佛置身事外的袁鸣鸿：“你究竟想做什么？”

　　袁鸣鸿闭上了眼，冷漠的道：“与我无关！”

　　溪水微微一愣，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费得利突然大吼一声：“袁鸣鸿算什么，他只是一条无用的丧家之犬！”

　　他两眼暴突，如同一条气喘吁吁的疯狗一般，愤恨的瞪着袁鸣鸿。一直以来，袁鸣鸿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又是压在头上的一座泰山。

　　每次他看他，眼中都是毫不掩藏的鄙视，他又怎会不知，又怎能不怀恨在心，但是他不敢露出一丝的不满，更不敢反抗，因为他知道，在袁鸣鸿的背后，隐藏着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的讨好着袁鸣鸿，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他的靠山，在危机时刻救他一命。但是，真正死到临头了，袁鸣鸿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好似坐以待毙一般！

　　费得利不知道袁鸣鸿想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逃出柳国，到其他国家去。但是从几天前开始，府邸的周围就被一些人密切的监视着。也许他孤身一人，还是有机会逃出升天，保住一条性命的。

　　但是，他家中的百万财产，他拥有的千亩私田，他的别院，他的美妾……这些都是无法带走的！他挖空一辈子的心思，积累起来的这些财富，他怎么舍得放弃！如果失去了这些财富，就算他留下了一条命，还有什么意思！

　　该死的麒麟！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没有欲望，没有弱点，根本无法被贿赂的生物存在！该死的“王”！柳国为什么要有“王”？只要柳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混乱，他就能继续逍遥法外！
　　、
　　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所以，就让刘王去死吧……

　　他看向高座于王座之上的刘王，发出令人神经质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声。虽然他看不清此刻珠帘之下的刘王脸色，但是，他肯定这个无能的“王”必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浑身颤抖了吧！

　　也许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也说不定，他疯狂的臆想着，心里涌起一股变态的快意……活了这么多年，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最为风光。他高高在上，掌控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死，被所有人惧怕，包括尊贵无比的刘王陛下！

　　此时，大殿之外的骚动越来越大，喊杀声和兵器相击声混杂在一起。

　　殿内的百官都惊慌的盯住紧闭的大殿之门，他们知道，守卫的虎贲卫正在与叛军殊死战斗，但是，他们也知道，每日轮值的虎贲卫只有区区一千人而已，而禁军中将军掌握的兵力足有一万！

　　也许下一刻，那些叛乱就会冲杀进来……

　　大殿之内，突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诸位大人，护卫主上！快点把大殿的门堵住，绝对不能让叛军冲进来！”

　　百官循声望去，就见白发苍苍的太傅闻道卷起袖子，振臂高呼。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桃李满天下，以前任职大学寮的寮察，后来又在春宫任职，多次担任“春闱”考试的主考官。这里的官员中至少五分之一都是他的学生，甚至连夏官长钟无射也是其中之一！

　　可以说，若论在官员中的影响力，他比之溪水或者凤雏，都要更加强大！

　　现在，这个老者仿佛豁出去了一般，走向大殿之门。百官中立刻有人回应着：“诸位，誓死护卫主上！九戒老师，学生与您一起！”

　　一个看似文弱的青年官员冲了上去，紧跟着的是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是天官长孟礼！有了表率，更多的官员站了起来，慷慨激昂的喊着：“护卫主上！”

　　他们冲到大殿的门后，自己的身体，用力压住门扉。看他们的意思，就是要这种方式防止叛军破门而入。

　　渐渐的，更多的官员露出决然的神情，加入了堵住大门的行列。他们拥挤的站在一起，有人怒喊道：“如果叛军冲进来，那就让他们踏着本官的尸体过去！”

　　其他的官员们亦回应着：“誓死护卫主上……决不能让叛军冲进来……”

　　太师闻道原本是最先冲向大殿之门的人，但到了现在，却是被其他官员有志一同，心照不宣的硬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但是，大殿之内还有更多的官员，仿佛被吓呆了一般，惊惶而不知所措。一些胆小的官员，则哆嗦着躲进大殿的角落里。

　　冬官长陶京润望了一眼正堵在大门口，最先相应太师闻道的那个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文弱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恨恨的嘀咕着：“干嘛冲在最前面啊，笨蛋儿子……”

　　他转身面对冬宫的众位官员，指着大殿之门，大义凌然的喝道：“诸位，吾等要誓死护卫主上啊！”

　　不得不说，陶京润在冬宫是具有强大的影响力的。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冬官长，为人圆滑，政治手腕高超，十分擅长笼络人心，在冬宫的势力固若磐石。如果以党派划分，冬宫很多的下属官员就是他的党羽。

　　他振臂一呼，那些犹在观望的冬宫官员立刻得了号召一般，一窝蜂的冲向大殿之门。

　　陶京润端着死如归的壮烈神情，在王座下的玉阶上，大马金刀的一站：“主上，勿要惊慌！有老夫在，定然不让那些乱臣贼子动您的一根毫毛！”

　　在玉阶的另外一边，夏官长钟无射鄙视的瞥了他一眼，同在朝堂多年，又怎会不知陶京润是怎样虚伪的一个政客。

　　但是，有一点陶京润说对了，刘王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他阴沉的盯着大殿之门，悄悄的握紧了双拳！

　　春官长柳丰姿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哆嗦，殿门外的叛军已经开始撞击了，“咚咚”的一声声巨响，仿佛敲打在她的心上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求生的本能令她不由自主的后退。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牢牢的夹住她的手腕，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喝道：“蠢女人，现在怎么可以逃避！眼下这个是‘洗白’的大好时机啊，快点喊‘护卫主上’！”

　　“可，可是……”柳丰姿依旧惊惧不已，以现在的形式判断，这次的谋反怕是会成功，选择站在刘王那边凶多吉少！

　　她怯弱的回眸，对上一双盛怒的血红双眸：“蠢女人，照我的话做！”

　　柳丰姿被他少有的狂怒惊吓，来不及多想，声线不稳的尖叫声已经冲出了喉咙：“诸……诸位，护……护卫主上啊！”

　　在她的身后，立刻冲出去一个暗红色头发的黑袍官员，大声喊着：“诸位大人，顶住大门啊，绝对不能让叛军进来……”

　　大殿之内的费得利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展，气的跳脚，又不敢置信：“你们这群蠢才，蠢才，离开那里，我会留你们一条命的……”

　　他的吼叫声突然被打断，凤雏挥起凌厉的一拳，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脸上，顿时让他滚翻在地！她正在盛怒之中，这一拳是毫不留情！

　　因为上朝，所以凤雏并未携带武器，但是凭着她的武艺，区区一个费得利，三拳内就能把他打死！

　　费得利挨了这一击，满脸鲜血，但他也是硬骨，竟然哼都不哼一声，只以阴毒愤恨的目光盯着凤雏！

　　见此，凤雏更是满腔怒火，但她还有理智，知道现在不能杀了费得利，若叛军真的冲了进来，他就是最好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