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海虚海 原来无论在 ...
-
夏雨匆匆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告知自己心情不佳，离家出走，不要找他。虽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却是他能想到的最佳理由。离家出走的温室少年，在外面吃过了苦头，少则几天，多则几月，自然就会回家了，若是发生意外永远回不来了，那也是自作自受。夏雨希望那一家子人会在小小的担心之余，责怪着他的任性。
被麒麟推进蚀的时候，夏雨对着家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不好意思，这些年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穿过蚀的感觉很奇妙，时间仿佛一瞬间缓慢了下来。夏雨看见了一个充满白色耀眼光芒的世界，在他与麒麟的周围，金色的咒文组成了巨大的环形法阵，似慢又快的转动。他被麒麟推着迈出了下一步，满眼的白光与金光立刻被冰冷的灰色石壁所代替。
夏雨好奇的环视这个石头建成的房间，大而空旷，两个石门，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光射进来，阴暗的光线来自于镶嵌在灰色石壁上的八块珠圆玉润的石头。房间内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再无他物。
“请主上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即启程去蓬山。”麒麟走向石桌，伸出食指抹了下桌面，一皱眉头，“玉尾，整理干净。”
涟漪荡漾，背有白翼的女怪出现，对着麒麟恭敬躬身：“是，台辅，请您路上小心。”麒麟一甩袖子，走向其中一个石门。
“你要出去吗？”夏雨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然而麒麟恍若未闻的离去。他脸色一沉，冲过去拦在他面前，愤怒道，“不准离开，这是勅命！在你强行把我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不但没有任何解释，现在还要不负责任的离开吗？我对这里一无所知，连我是哪国的王都不知道，这是你作为麒麟对我这个王应有的态度吗？”
“您不是懂的挺多。”麒麟以他一惯冷冷的语气道。
“那是因为我看过‘十二国记’。”
“那就已经足够。”
“足够什么，足够让我认清小说与现实有多大的差距吗？你对我的态度倒是深刻的证明了这点！”夏雨毫不退让的反唇相讥。
名为玉尾的女怪担忧的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却不知该如何劝阻，这个时候，她听到麒麟叫唤了她的名字：“玉尾，照顾好主上。主上的疑问，你要知无不言。”
“是，台辅。”玉尾恭顺的应下。可是这并非夏雨想要的结果，他刚要开口，麒麟叫唤了另两只使令的名字：“伧久，百郝，保护好主上。”
像无规则的半透明果冻，又像水母般纠成一团，只有僵硬如面具的头与凹陷的血红大眼，没有躯体的使令，从地底冒了出来。它无视夏雨的怒喝，缠绕住他的身体，如渗透般渐渐隐没在他的体内。
外貌似绿色鹦鹉的鸟禽从墙壁中飞出，轻巧的落在夏雨的肩膀上。夏雨挥手驱赶，它振翅闪避，从他的左肩飞到了右肩。
夏雨发现，在他对抗两只使令的时间里，麒麟已经绕过他，消失在石门外，于是他拔腿就追。出了石门，是阴暗狭窄的通道，他没追多久，就看见了代表出口的亮光。
“你给我回来。”夏雨大喊着冲了出去，然而下一步，他却是感觉一脚踏空，然后身体急速下坠。他的眼中红芒闪过，身体以超越他能力的方式一翻，右手扒住了一个尖锐的突起，在一刹那，撕裂的疼痛从他的右手传来。
夏雨向四周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正凌空的悬挂在一片高耸陡峭的悬崖上，右手险险的抓着一块突起的石块，其型锋利如刀面，在右手与石锋的抓合处，鲜红的血缓缓流出。在他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泛着无穷的灰色漩涡的水域——这便是虚海吧。他原来所在的地方，是位于悬崖上的一个隐蔽山洞。
“该死的家伙……”夏雨扭头望着骑坐在一匹狼型使令上，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天边的麒麟背影，惊魂未定的低声咒骂。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愤怒的表象下，内心的浮躁与不安已经无法抑制的渐生，他真的……来到了这个小说书中的世界……他也许随时都会死去……
夏雨的身体自己运动起来，四肢灵活并用，仅仅只是借着一些小小的凹凸，几个挪腾间就回到了失足的洞口。女怪已经焦急的等候在哪里，她担忧的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主上，请您快随我进去，接受治疗。”
“我知道。”夏雨这样说着，却没有动作。他抬头，望着这片异世界的天与海，几缕鲜艳的夕阳余晖，穿透白云蔼蔼的天空——这便是云海吧，照射在苍茫的海面上，最终被无穷的灰色旋涡所吞噬。
夕阳落下，夜色降临，右手已经疼痛的麻木。夏雨安静的站着，呼吸着微腥的海风，感觉到因经历人生巨变而产生的浮躁与不安正在慢慢的淡去，心情渐趋平静。
“无论在哪里，有些事物亘古不变，比如夕阳，夜色与自己……”他喃喃说着，转身走回石室，一直焦急而担忧着的女怪终于松了口气。
石室内的另一个石门通往另一间较小的石室，里面有一口小小的泉水，形成三米见方的小池塘。夏雨趴在池塘边，碧色的池水没及腰部，女怪玉尾在他的身后为他擦背，小心的不让水沾到他裹着白纱的右手，叹息道：“如果迷魂珠还在就好了，主上就不必这么辛苦。”
“那是什么？”夏雨懒洋洋的问道。他左手执着一面圆铜镜，正对着镜中的陌生少年挤眉弄眼，搔头弄姿。“壳”脱落后，虽然躯体并无多大改变，但是肤色白嫩很多，发与眸转为海水般的深蓝色，原本平凡至极的脸也变的十分俊秀，这让他有些惊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是，他人亦是。
“柳国秘藏的御宝，据说可以治疗伤口，连断肢都可以修复，总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可以救活，可惜已经不知它的下落。”
“如此神奇么？那可真是杀人斗殴，居家旅行之必备的宝物。”
“玉尾听台辅说的，应该是不会有误……”听到麒麟的名字，夏雨不悦的一哼，玉尾一脸惊慌，“主上，台……台辅他……”她知道主上与台辅关系不佳，一方面不想惹王生气，但一方面却又想为麒麟辩解。
“不要跟我提他，能够连选三王的麒麟，这在柳国……不，在十二国的历史上也算是奇闻骇事吧。”夏雨嘲讽，无视玉尾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按照庆国年历来算时的话，今年是赤乐五十一年。小说《十二国记》是景王阳子与几位同位胎果的王与麒麟协商后，在赤乐二十五年成书发布，目的不明。其内容涉及赤乐三年前发生的一些国家大事，均按真实历史改编。
从女怪的口中，夏雨大致了解了赤乐五十年间各国发生的一些大事。赤乐六年，泰王乍骁宗率领义军大败叛军，叛军首领阿选阵前授首。赤乐十二年，宗王与延王联名，向其他十国发布诏书——《关于设立驻他国使节一职》，庆国，戴国立刻回应，表示附议。赤乐十五年，第一届“多国使节会议”在雁国召开。赤乐二十年，范，恭，才，芳四国表示附议，同年设立“驻他国使节”一职，参加当年在奏国举行的第二届“多国使节会议”。
赤乐二十六年，蓬山舍身木上结出了芳国麒麟的卵果，三十年一轮回，天帝似乎终于消除了对芳的怒气。赤乐二十九年，巧国塙麒在寻觅二十九年后，于天命之年，终于寻到塙王，巧国一声。如此漫长的寻王历程，似乎也不能说天帝对巧国存在着什么宠爱。赤乐四十七年，芳国峯麟寻到峯王，芳国一声。
对于柳国国情，女怪明明应该了解的更详细一些，但在叙述时多闪烁其词。弦和一百三十三年，即赤乐十五年，前前代刘王——助露峰重伤不治，驾崩，谥号节王。七年后，前代刘王——文殊立，德昭八年，即赤乐三十年，刘麒失道，文殊赴蓬山退位，在位仅为八年，谥号懦王。之后，假朝立，实州州侯登位，代理国事。
而那些史书上根本不会记载的真相，比如前前任节王助露峰自刎蓝梅殿的神秘原因，比如前任懦王文殊，火烧麒麟与仁重殿的惊世丑闻，比如在宫廷中流传着的麒麟不详的种种谣言等等。
夏雨只要把问题拐上几个弯，女怪原本不想说的内容就被陆陆续续的套了出来。所以说啊，妖魔虽然拥有与人类相近的智慧，但却是不擅说谎的种族呢，夏雨的内心如此感叹着，左手按了按思考太多而发昏的脑袋，疲惫的闭上了眼。
宫廷斗争虽是成王道路上的必修课，但毕竟只是治国的其中一个环节。而且人心这玩意，不仅长的左偏，还最擅欺人与自欺。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呢？
一国之王所应有的器量，其中一点就是不能局限于宫廷，也不能只关注自己治下的国家，而是要有纵览整个十二国风云变化的宏观眼界，奏国与雁国的王被称为稀世明君，便是具备如此惊艳绝伦的素质。
与他们相比，全知全能的天帝啊，平凡而渺小的他，何德何能成为一国之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海虚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