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劫》欧阳晚晼

18、谁是谁的定心丸

　　一路上，朱妈不停地对着棉被嘟囔着。崔邦柏怕被朱妈发现离得远，也听不清她到底对着棉被里的人说些什么。
　　朱妈到底要去哪？崔邦柏不停地问着自己。他也在心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朱妈竟然去了医院。而且还是家私人诊所。设备简陋不说，位置更是偏僻的离谱，好像就是为了专门躲避工商部门的查处似的。崔邦柏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家黑诊所。
　　不用挂号，朱妈直接交了住院费，把棉被里的人安置到病房里。病房门关上的一霎那，崔邦柏一手抵住了房门。朱妈，看到崔邦柏像是看到鬼一样，脸刷地变白了。
　　她在害怕。崔邦柏一双利眼看得明明白白。一定有鬼。
　　“你，你怎么在这？”朱妈惊慌地忘了尊称。
　　“这句话，我应该问你吧？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这么远来住院？怎么你生病了吗？不像啊？”崔邦柏认定她心中有鬼，又习惯性地对人冷嘲热讽起来。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见惯了表里不一的人，他的心有时候硬得连自己也觉得可怕。
　　“没，没有，是，是我孙女，她病了，我带她来看病的。”朱妈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放开关门的手，却没有让崔邦柏进来的意思。崔邦柏也不离她，直接越过她，走进病房。
　　这是间简单得不能在简单的房间了。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墙壁的石灰也开始稀稀落落地往下掉。暗黄色的床单上，一张粉白的脸惨淡地靠在上面。那张脸，他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忍不住上前，想看清楚那张脸。
　　“少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朱妈一个箭步拦在了病床前，阻碍了崔邦柏投射过去的视线。
　　崔邦柏抿着唇。“她病得好像很严重，你怎么不带她到大医院，反而来这种破地方？”崔邦柏不想跟她玩斗智游戏，有些事，他喜欢放在明面上。
　　“因为——因为没钱。”朱妈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是啊，没钱，当然只能来这种私人诊所了。合情合理啊，是他太多疑了吗？“那你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带她来？”
　　“我怕少爷知道，我把她放在别墅里，会赶我们走，所以才，才想称着天黑带她出来看病。”
　　“是这样吗？”崔邦柏已经有些动容了，但是嘴上仍不肯服软。
　　朱妈点点头。不再说话。
　　“行了，我不会赶你们走的，还是把她送到大医院治疗比较好。”崔邦柏说完就抱起床上的女孩，向门口走去。
　　“不行！”朱敏拦住崔邦柏，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臂。
　　“你放心，费用我包了。”崔邦柏以为她担心费用，胳膊一转，甩开了朱妈的手，继续向门口走去。
　　“哎！”朱妈无奈地跟在他后面，满脸的担忧。
　　女孩就是谭姗姗，朱妈自然就是朱敏的妈妈了。朱妈知道朱敏为了崔邦柏要别墅的事正在发愁，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她一定会杀了啊姗以绝后患。啊姗目前的状况其实和死了区别并不大，所以朱妈就决定赌一把，朱敏真的相信啊姗死了。朱妈本来也想带啊姗走的，但是她思来想去就是找不到一个栖身的地方。谭姗姗的房子是不能回去的，祖屋早就已经破败不堪，根本没法住人。朱妈决定暂时先在别墅里住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就算被少爷发现了，大不了被赶出来，也出不了什么大状况。可是现在少爷要带啊姗去医院治疗，虽然她也很想啊姗能够像以前那样健康。但是事情这样发展下去，难免会危机到啊敏的安全。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朱妈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幽幽地叹口气，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崔邦柏的把谭姗姗送到医院，安顿好后，就在走廊的长凳上睡着了，他本来就有半分醉意，忙的时候清醒着。现在一切都在预定轨道上，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反而醉得有些糊涂。朱妈见他睡着，急忙叫了辆车，送他回去。如果崔邦柏知道了啊姗的病是药物所致，一定会追查一番的，这样就麻烦了。把他送走，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崔邦柏并没有再来医院，毕竟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和他没有关系的人。他把该交的钱，全都替她交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朱妈每时每刻担心的就是崔邦柏会出现在医院，她更担心，崔邦柏会和医生交谈。不过幸好，崔邦柏根本就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
　　谭姗姗的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朱敏在她身上注射的药性早就已经过了。医生说，谭珊珊之所以像个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完全是心理因素所致。换句话说就是，是谭姗姗自己不愿意醒来，自己不愿意动。
　　朱妈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自私，在得知谭姗姗不是因为朱敏的药物而变成这样的，她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本来跳动不安，唯恐被人发现的心，一下子回到了原处。或许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平衡点。啊姗总有一天能摆脱心理障碍重新醒来。重要的是，啊敏现在是安全的。朱妈明白这种架在悬崖之上的天平总有落崖的一天，她只能祈求那天不要那么早到来。
　　或许，啊姗醒来了，然后失忆了。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或许，啊姗不能醒来。但是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她的一生。
　　或许，或许，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