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盗剑 ...

  •   人定十分,窗外的雨声渐歇渐止,梆子敲过了二更,屋内的烛火多已灭了。

      阿章在外间点检明天拜剑时候穿的衣物,顾绍岑还穿着赴宴时候的那身,一条腿蜷起来搁在椅子上,哈欠连天的去拽自己头上的冠子。拽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把它解下来,干脆就放弃了,认认真真瘫在椅子上看阿章忙进忙出。

      “阿章,你想问什么就直说。”见她欲言又止地向这边望了几次后,顾绍岑无奈道。

      阿章惴惴“咱们是不是得罪雷门主那边了。”

      “要得罪早也就得罪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派这么一个人来。”他伸了个懒腰,倒像没把晚间的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干脆就借这事立个威,好歹不让人把顾家看扁了。”

      “已经过亥时了,您还去剑阁瞧一下吗?”

      “有什么好看的。”顾绍岑只觉得应付那些牛鬼蛇神已经应付得身心俱疲,又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过就是一个大铁陀,还用七条精钢链栓在请剑台上,十头牛也拉不动,难道还有人去偷它?”

      话还没说完,东面就遥遥传来一声唿哨,接着又是一声,更近了一些,最后一声几乎就在门前了。这是天端阁里发生了急事,守卫专门示警用的,顾绍岑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开过光的乌鸦嘴边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一推开门就见着东院火光冲天。东院是老阁主,也就是他人事不知的老爹的住所,顾绍岑也顾不得别的,撒丫子就往东面赶。一面赶一面吩咐阿章抽人手去救火,但南面剑阁的安排不要动,说归说,到底是防着被人围魏救了赵。

      果真前脚刚踏进院子里,火就已经灭得差不多了,护卫告诉他走水的只是后面的一个伙房。他挤过乱糟糟的人群,看到自己爹还安安生生的躺在床上,长舒了口气,重新做了东院的布置。然后脚不沾地的就往南面剑阁赶,这水走得不早不晚,偏巧是拜剑仪式的前一天,要说是意外真是傻子才信。

      他也是向来运气不好,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才没两步南面的唿哨声也不负众望的响了起来。

      顾绍岑太清楚天端阁这些个武师、护卫有几两重,筵上乱嚼舌的那些人倒有一点没说错“天端阁不以武见长”,门下弟子也就零零散散几个,刨去醉心经史的,再刨去钻研数术的,剩下的就是他大哥亲手带出来的,个顶个都是——打算盘的好手。而天端阁在江湖上能屹立不倒这么久,一是靠不错的人缘,二是因为,天端阁很有钱。很有钱的天端阁里只有顾绍岑打小喜欢舞刀弄棒,老阁主思忖着横竖大儿子成器,幺子喜欢做什么便随他心意好了,就干脆借着天端阁的好人缘送出去四处修习,倒也小有所成。所以此刻顾绍岑很不幸的···成为了天端阁最数得上的高手。

      等他使轻功赶到剑阁的时候,血腥味浓的呛人,门前门后已倒了一片,顾绍岑持剑在手,心里打气十二分的警醒,脚步却不停。夜凉如水,染了血的鞋底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个又一个湿哒哒的印子来。顾绍岑觉得自己的心简直要蹦出来了,握剑的手却是一片冰凉,白日里筑构轩昂的剑阁此刻就像妖魔张着的幽幽巨口,直要将自己吞进去。果然刚进到门内,一个人突然从房梁上倒吊下来,峨眉刺流星般划过他的颈前,动作太快他已不及躲避,只是本能的一仰头,好在来人出手太急迫到底差了分毫,只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顾绍岑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一身夜行衣画着猫儿面,见一击未中就直往剑阁深处跑去。料得对方必然不止一个人,贸贸然进入恐中了埋伏,但此刻四下无援,顾绍岑只好寄希望于救兵能快些到,至于自己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过了前殿,里面一间就是七星请剑台,请剑台后供着乾坤炉,炉火经年不熄,据说是当初铸造神剑保留下来的真火。在一片跳动的火光中,顾绍岑瞧见除了使峨眉刺的黑衣人外,还有三个猫儿脸,其中一个肩宽膀阔使阔斧的,正轮满了一圈向精铁链上砍去。然而使出的十二分力砍在铁链上,却连个豁口都没崩出来,这股蛮劲卸不出去,此刻反打在他自己身上,打得他后退了几步喷了满口血。

      顾绍岑几乎被这拼命的架势镇住了,忍不住想这一招若是打在自己身上,他能不能做到只是退几步喷口血出来。好在顾家用来栓剑的七根精铁链其实很有些说头,铁链间相互勾连,以七星的位置排列将剑牢牢锁在台上,若不能按照正确的顺序去解,只会牵动其余铁链,越绞越紧,一时间倒不必他担心。几只猫儿交换了眼色,使峨眉刺和重斧的分别从两侧向他逼来,另外二人依然围在请剑台旁设法。峨眉刺走轻灵,攻他下盘,重斧有劈山之势,专往他头上招呼。本来二人功夫就并不在他之下,一时间左支右绌,几乎难以抵挡,回闪不急只好硬着头皮横剑接下这一斧,几乎立刻被震得虎口发麻,右手自腕处炸裂般的疼痛一个劲往上蔓,手里的剑也险些脱手。顾绍岑格下这一招后趁势往后跳了两步,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打颤,显然已伤到了筋骨,他将左手搭在右手腕上咬牙逼自己将剑柄攥得更紧些,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二人见他吃亏,相视一笑,这一笑展现在两张猫脸上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顾绍岑想剑阁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只冬眠的熊都该醒了,住在阁里的这些个江湖人士、名门世家、武林豪侠,应该也不大好意思装耳背,要是他今天真横尸在了剑阁,请来的这十一家门派以后脸往哪儿搁,所以再支撑个一时片刻也就该到了,他原先打得也就是这么个主意。一面又苦中作乐的想,要是那些名门正派铁了心的不要脸,至少他明天不用参加拜剑仪式了,想来大概他天生不当是个操心的命。

      这么一会的功夫,三人手下又走了十余招,顾绍岑是个遇强则强的倔脾气,此刻右手不太便当又以一敌二,反而豁出去了,两人竟没在他手下讨到半分便宜,使斧的大个子甚至左腿上挨了一剑。

      顾绍岑这才抽出功夫往剑台上一望,这不看不打紧,回首一看才发现,那二人竟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兵刃融在乾坤炉里,再将融化的铁水浇在精铁链上,如此锲而不舍当真把精铁链融断了一根。其中一人跳到请剑台上,双手握在插在请剑台中央的玄铁重剑上,仰颈高吼了一声,脖子上青筋毕现,硬生生将剑身拔出了三寸。顾绍岑心下大惊,又被二人缠得脱不开身,不禁想若是日后他老爹醒了,发现剑在他手上丢了也是要活活打死他,现在拼得一死运气好点还能落个半残···索性心一横,身后空门大开,直往请剑台上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传来剑鸣,将正欲往顾绍岑身上招呼重斧的那只胖猫直接扎了个透心凉,剑先至人方到,一团白影掠到峨眉刺面前,她还未看清面前人脸就直直被拍飞了出去。来人也不恋战,解了顾绍岑身后之围轻轻一推将顾绍岑送出战圈,飞身上了请剑台。然后赤手握住黢黑的剑身,直接把剑身贯了回去。

      形势逆转只在顷刻,见来了个不速之客,且非善茬,自知今夜盗剑无望,余下二人也不顾自己同伴生死,径自窜逃了出去。卸去刀兵之声,剑阁内突然静的只剩下乾坤炉里噼啪的火声,台上那人还维持着背身而立的姿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转过来。顾绍岑还以为他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使左手从脚边的尸体上拔出那人的佩剑,也不吝惜自己的衣服,就着自己的袖子把剑上的血迹蹭了蹭干净。刚想把剑奉过去,搭两句客套话,笑容却凝在了脸上。火光在清泓般的剑身上明明灭灭,有一刻顾绍岑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他摇了摇头,却没能摇去剑身上赫然刻着的“卫”字。歪歪扭扭,却是他亲手所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