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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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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寺的大悲咒,平仄的调在渐行渐远中变弱,我们撞上一个乞丐,裹着破洞大于布料面积的毯子瑟瑟发抖,肮脏地看不清面容,甚至性别。
他或许睡着了,胸腔微乎其微的伏动着。长期没清理导致他周身散发了一股令人皱眉的酸味,引来大群苍蝇在附近盘旋。
跟一只奄奄一息的臭虫一样。
务正要抽出皮夹往他缺口的陶碗里投钱,被我拉走。
“为什么?!”务挣开我的手,显得疑惑又愤懑。
“他不需要钱,他需要尊严!”
我不知道是身体哪出爆发出了反抗因子,源源不断,无法制止。
我越说越激动,最后的尾音尖锐刻薄。
我在为谁反抗?是远处那个没钱,没怜悯,没施舍,随时会死去的乞丐?
还是现在这个有钱,有怜悯,有施舍,苟延残喘的豌豆?
已接近公路,来往的行人变多,纷纷向明显对峙的我们投来讶异的眼神,原来我拉了务很远的一段路,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大的。
务叹了口气,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酥痒的感觉传输进静脉,像是认输。其实我那时怎么想不到这或许是他丢不起脸,他不习惯被不好的眼神所围绕。可是就是错了,
我任高大的背影在面前阻挡了大雨预兆的狂风,踢开蹩脚的沙石。如此久违的安心,再次愚蠢地轻轻拨动防线。
刚关上车门,骤雨滂沱盖下。打在钛合金的车身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前挡风玻璃上,雨刮片和雨刮嘴规律的运作,划出不小的水雾。
看来车子暂且只能停止行进了。
我将脸颊贴在车窗上,看窗外抱头乱窜的行人和窗面偌多雨滴形成的条条涓流,
向务要了一根烟,往车里的cd播放机“喂进”一张Morbidangel,开导满格,接着是打火机“叮”地吐出火舌舔舐着尼古丁,狠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翻卷的烟圈。
“为什么钟爱死亡摇滚?”
这个被帕格尼尼宠坏的男人,显然受不了架子鼓和电吉他的热烈攻势,烟圈翻到上空就消散了。我冷笑。
“雨喜欢听什么?”
“和你差不多”
“务,听过红玫瑰与白玫瑰吗”
“嗯?”
“每个男人都有过这样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务停下来调音量的动作,我凑近他,直视他那面硬的简直是棱镜,是金刚石的心田。我用手指象征性搓了搓他左边的位置,旧忆汹涌而上。
曾几何时,青涩的豌豆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活的比所有人都精彩。现在才发现,光怪陆离的社会面前,有时真的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安排。
心跳一下一下,我坐回位子看胸口用红线穿起的白金戒指也随之一下一下,轻微浮动。汗液的蹉跎,致使它发黄发暗。
我捏紧了银饰特有的冰凉,如同捏紧了氧化的爱情仅剩下的那份廉价。
放到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单漆跪地为我戴上戒指时,指尖划过沾染的东方木香,越来越香,越来越浓,霸道的占据了整个呼吸道,一如他霸道地从我人生打马而过,
我打开车门冲进滔天大雨的咆哮中,渴望它冲刷了碗豆从始至终的痴心妄想,渴望它冲刷了甘之如饴的黄粱一梦。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哭了,扑头盖脸的雨水让瞳孔酸疼,我勉强睁眼聚焦在茫茫的前方,用了最大的蛮力扯断勃颈上的红绳投掷出去,银白的弧线没有下坠的尽头,像没有回应的青春一场。
手臂在垂下时蔓延式麻木,像无数蚂蚁爬进血管里细细啃咬。我大概同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务从车子里追出来,带着一把长柄伞,可还是无法挽救我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狼狈样,晕开的唇彩和眼影他也不嫌弃,用衬衫袖口,将其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我说,你收留我吧,我帮你把衬衫洗干净,
他的眼珠转了一周后,有点狡黠的点头,
“好”
撑开的伞过轻,由风吹落在地。
务在雨中宛若珍宝的吻了我…
三个星期后,豌豆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