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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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
雪山
黎簇在这里走了很久了。他回忆整合着脑海里的东西，脚下一刻不停，蓝袍藏人在他身后和一批黑衣人缠斗，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秒杀，但黎簇不能停下来等他，他甚至没回过头看一眼。
没有时间了。
攀上一座雪峰，黎簇从另一边滑下去，雪很松，坡度很大，黎簇完全站不稳脚，抱住头一路往下滚，在彻底被雪迷住眼之前，他看到谷底冰凌尖端的反光和下方裂缝中伸出的一只手。黎簇心中松了口气，他安心的闭上眼睛。
二道白河
张海客早就扮不了吴邪了，他现在是以张家人的身份和汪家周旋，尽力为吴邪等人吸引走一部分战斗力，主战场在墨脱，现在已经名存实亡的汪家余党仍顽固的坚持着祖训，毕竟是千年大族，临死前的反扑更让人难以松懈。
从拥挤入罐头的大巴车上下来，张海客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件，他压了压帽檐，在身后众多车辆混乱的刹车声中甩掉了跟踪的汪家人消失在人群里。
吉林本地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贩毒帮派，前段时间一向谨慎多疑的团伙老大被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监狱，剩下脾气火爆头脑简单的几个弟兄被一只无形大手推动着走向了绝路，被书架上的某本书引导着谋划了今天的这次劫车。
吴邪的算无遗策从来都体现在多个方面。
本该在墨脱养伤的小佛爷在局面被张海客搅乱时拆了脖子上的绷带走暗线到了长白山。一切的起始，结束和转折点。
莽莽长白，疏江汇海，存瑞凝祥。
吴邪仍记得在他读取的某一条蛇的费洛蒙里，他听到张起灵和爷爷的对话。
“终极到底是什么？九门已经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卷进去了，真相是什么我们总该有资格知道吧。”
“我无法形容那到底是什么”张起灵说，“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所谓神话从来都不是凭空捏造的，盘古，女娲，伏羲，夸父，共工，颛顼……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被带上了一条毁灭的结局。而终极……”
张起灵低沉清冽的声音为吴邪脑海中的拼图补上了最后一块。
阴影中纠缠着老九门数辈人的局悄无声息的被另一张网控制，继而了无痕迹的消失。
人的成长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吴邪这些年的经历，每一项都是普通人一生也不一定能遇到的，既如此，又怎能强求他如众人所愿，心安理得的去当一个普通人，任古董店外风雨飘摇，自欺欺人的躲在那漏洞百出的保护层里？
酒精锅烧好了一锅各种罐头混合成的糊糊，点了根烟站在裂缝处等着，打斗声逼近后不出所料的滚下了一个人，吴邪拎着黎簇的后领，甩猫一样把他甩到空地上。
“趁热把东西吃了，等他下来咱们就走。”
蓝袍藏人处理完上面的黑衣人，很快也翻了下来，三人自张起灵当年走的暗道避过机关直达青铜门，胖子已经在那边清点装备了。
不管再看多少次，都会为淹没在历史长河中鬼斧神工的工匠技巧而感到震撼，站在巨大的青铜门下，吴邪丢开背包里的假鬼玺，按照黑瞎子察觉到他行动时难得严肃起来透露给他的信息，在青铜门下用手电照着一点点寻找，找到隐藏在众鬼之中的麒麟虚影时划破手掌用血将麒麟双目涂满，瑞兽麒麟此时看起来倒似是索命厉鬼般充满恶意。第三块鬼玺被按在门上花纹相合处，青铜门陡然震动起来，淡蓝色的烟雾冒出，没有号角声，成队的阴兵也并未出现。
门，开了。
吴邪虚眯起眼，凭着黑瞎子玩一样“传授”的睫毛大法在尘土飞扬间看清了门内的情形，断电一样歪倒在一边的阴兵，和闻声抬起头的张起灵。
张起灵身上的帽衫已经被不知是血还是什么东西染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诧异，久久未见光的眼睛受到刺激下意识闭起又强行睁开，吴邪简直要被气笑了，嗤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人捂住人眼睛，动作粗鲁落在人脸上时却极轻，完全忘记之前纠结的关于这人不知会不会格盘的记忆和自己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语调都凉嗖嗖的，“呵，张起灵，张大族长，您就算信不过我们，也麻烦照顾好您那金贵的玉体好吗？张家最后的张起灵要是在爷手上出了问题，张海客那小子能把我活吞了。”
嘴上说着张海客，锐利目光在人视线被自己遮住时毫无顾忌的在人身上打量着，确定了没什么不可逆的损伤才放下心来，算着人的眼睛应该也适应了，这才放下手看向人思考着人到底有没有格盘。
手一拿开就看人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墨眸平静清明毫无茫然之意，微微一愣就听人疑惑，“吴邪，张海客不敢动你的。”
吴邪噎了一下，了然他八成是吩咐了什么，心下吐槽没有他张起灵张海客也一样不敢动他，转移话题张开手抱了抱人，拍拍人后背，“小哥，欢迎回来，难得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你居然还记得。”半是感慨半是调侃，吴邪大喇喇摸摸自己的光头，转身走回蓝袍藏人他们那边，黎簇本来眼前一亮就想上去打招呼，被胖子笑的一脸猥琐拖着不放，在这种空旷的环境下就算压低了声音也没用，更何况胖子压根没有避讳的意思，乐呵呵的张口就说，“天真和小哥小别胜新婚的气氛正好，你凑过去干嘛。”
吴邪刚走近就听胖子口无遮拦的瞎说一气，一巴掌呼人脑壳上，气的一乐，一边背起包和众人一起退回入口的温泉处，一边勾着唇角揽住胖子的肩，似笑非笑，“来来来，胖爷刚才给我们黎簇小朋友讲什么故事呢？不给我说说？”
胖子哪会被他唬住，咧嘴就乐，“怎么的还不准人说了不成，天真啊，小哥这次彻底被青铜门炒了鱿鱼，这看门大爷干不成了，你不得把他接回去供上？一天三炷香……”
“去去去一边去，”吴邪翻个白眼一脸嫌弃，“你当供菩萨呢？就你这体型，我看还是供个生子观音靠谱点。”黎簇在旁边听的抽风一样肩膀狂抖，缩在蓝袍藏人那边不用被蛇精病老板抓去批斗乐的轻松，吴邪还没说够，转头突发奇想一样去看旁边眉眼放松的闷油瓶，“说起青铜门，这次小哥你总该告诉我那狗屁终极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张起灵侧头看看他，墨眸平静洞悉了这人扯淡半天的真实意图，他不信这人这么些年什么也没查出来，倒不如说是为了试探自己。
张起灵沉吟半晌组织语言，“终极已经不在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看着吴邪眼中半分不假的笑意，潜意识觉得可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语句顺畅接上方才那段本想画个句号的解释，“终极其实很抽象，概念化的话就是神话的终点，上古神话大多都有其真正的由来，而大多神话都没有什么好结局，就像人惨死会生出怨气，人之怨助长阴祟之物，所谓的“神”若是惨死，其怨气无法疏解，其生出的东西被古时的九门集众人之力囚与门后，而汪家从被终极污染的西王母生出了本不应有的蛇身开始与终极命运相连。”
他顿了顿，吴邪顺手递了杯水给人，看表情似乎对他开口解释这件事本身比起他所说的真相更感兴趣。吴邪不知怎的就从闷油瓶那张缺少表情的脸上看出点无奈，看了看一脸三观破碎张口结舌的胖子和黎簇，再看看漠不关心的蓝袍藏人，误以为这瓶子没人接话就又拧上瓶盖了，其实已经猜出大半的吴小佛爷听书一样支着脑袋叼了根烟点上，为了鼓励这闷油瓶子难得多话，自觉善解人意的做了个捧哏，“所以小哥你说终极已经不在了，是因为……”
张起灵定定看他一眼，无奈之前骗吴邪给了他假鬼玺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第二种法子开了门（张起灵觉得罪魁祸首十有八九是黑瞎子），导致他现在看吴邪缠上纱布的手还是有些……墨眸微凝，张起灵不着痕迹转开视线，没去看人抬手打旁边那少年时滑上去的袖子里隐隐露出的狰狞疤痕。吴邪自己觉得自己变化很大甚至到了几乎让人认不出来的地步，但在了解他的人看来顶多就是更成熟了点，胖子还一如既往地一口一个天真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但吴邪这几年过的并不好，这一点太过明显以至于张起灵胸口有些不适，他沉默半晌，在吴邪露出疑惑之前接上：“就像伏羲静默，女娲献祭，神农衰微，后土散魂幽冥，不周崩于共工……终极集众神终结引发的阴邪怨气多年，门后的东西常人难以想象，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但终极确实在门开之前消失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汪家灭族……”张起灵想了想，郑重其事的把一直随意装在冲锋衣里的族长铜铃给了吴邪，“张家隐身幕后多年，我也已经完成我的任务了，既然你来了，按照约定，”他如墨的眸子在火光下温和起来，“吴邪，带我回家。”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归
